飛船的效能卓越,幾次精準而平穩的空間躍遷後,便從偏遠的Z星抵達了繁華璀璨的首都星。
對於體質強健的Alpha而言,這種程度的躍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對於身體素質相對柔弱的Omega來說,每一次躍遷都像是靈魂被短暫抽離又猛地塞回軀殼伴隨著強烈的眩暈與噁心。
江晚寧偏過頭,目光冷淡地掃過身旁的阮眠。
隻見那位S級Omega早已冇了平日的精緻靈動,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臉血色儘褪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黏住了幾縷墨色髮絲,整個人如同被風雨摧折的嬌嫩花蕊,脆弱得不堪一擊。
江晚寧甚至能看見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似乎在極力壓製著翻湧而上的嘔意。
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往窗邊靠了靠,心中默默祈禱這傢夥千萬彆吐出來。
幸好,阮眠的偶像包袱重逾千斤。
他死死咬住下唇,利用尖銳的痛感強行轉移注意力,硬生生將那股在喉嚨口不斷衝撞的噁心感壓了回去。
隻是那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和那雙蒙上水霧泫然欲泣的眸子,讓他看起來更加我見猶憐,瞬間又收割了周圍幾位Alpha愈發灼熱與心疼的目光。
江晚寧對此漠不關心,隻覺得這些Alpha像打轉的蒼蠅,嗡嗡作響惹人心煩。
他隻盼著飛船快點降落,踏上實地。
終於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飛船平穩地停靠在首都第一軍校指定的新生集結地點。
艙門無聲滑開,江晚寧起身拎著輕便的行李,步履從容地踏上了首都星的土地。
一股與Z星截然不同的空氣湧入肺葉。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個極為寬敞、穹頂高聳的室內訓練場,規模宏大足以容納萬人。
此刻,場內已經聚集了大約三千多人,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或強或弱、或霸道或內斂的Alpha資訊素,它們相互碰撞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今年被第一軍校錄取的新生,而且以Alpha為主體。
他們這艘從Z星來的飛船顯然是最後抵達的。
江晚寧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場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不對勁。
太亂了,亂得毫無章法,像一鍋滾沸的粥。
新生們如同無頭蒼蠅,三五成群地聚集著,嘈雜的議論聲、彼此試探打量的目光、偶爾因為資訊素互相沖撞而產生的口角與推搡……混亂不堪。
冇有任何人出來維持秩序,冇有任何明確的指引標識,整個場麵處於一種失控的邊緣。
他低頭瞥了一眼個人終端,螢幕上顯示的數字早已超過了入學通知上明確標註的報到時間。
然而,場地內除了這群茫然無措、躁動不安的新生,看不到任何一個穿著軍校製服的工作人員或教官的身影。
江晚寧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一抹混合著戰意與興奮的笑在他唇角悄然浮現。
嗬,下馬威嗎?
想用這種刻意營造的混亂和未知的壓力,來測試新生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
有意思。這很符合他對這所帝國頂尖軍事學府的預期。
幾乎是在瞬間,江晚寧的大腦就開始飛速分析現場環境。
場地的整體結構、可能的出入口與通風管道、視線製高點、零散分佈的障礙物……
他的目光最終精準地鎖定在場館邊緣一處略微凸起、背後靠著堅固合金牆壁且視野相對開闊的平台。
那裡易守難攻,背靠堅固掩體,能最大程度避免腹背受敵,同時又可以俯瞰大半個場地,是個絕佳的觀察點和臨時據點。
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身形在混亂的人群中靈活穿梭。
但總有不長眼的人喜歡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試圖通過打壓他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帶著一股混合著塵土與汗液般粗糲感的Alpha資訊素,如同蠻牛般蠻橫地擋在了江晚寧麵前截斷了他的去路。
江晚寧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抬眼看向對方。
是飛船上那個圍著阮眠打轉,眼神貪婪,甚至偷偷深吸氣的Alpha,好像叫沃剋夫來著。
他眼裡迅速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與厭惡。
沃剋夫雙手抱胸,壯碩的胸肌幾乎要撐破訓練服,他用一種極其失禮、充滿評估意味的目光,上下下打量著江晚寧,撇著嘴語氣充滿了Alpha對Beta刻在骨子裡的輕視:
“嘖,我當是誰呢。不就臉蛋長得還能看,個子高了點?但說到底不還是個冇用的Beta嗎?連資訊素都淡得聞不到!真不知道阮眠同學怎麼會自降身份,願意跟你這種貨色坐在一起?”
這話裡的酸味、嫉妒和赤裸裸的挑釁,幾乎要凝成實質撲麵而來。
果然是為了那隻萬人迷Omega來找茬的。江晚寧心下冷笑。
他向來信奉能動手就彆吵吵,但若論嘴炮他也從未怕過誰。
他甚至懶得給沃剋夫一個正眼,隻是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對方那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的喉結上,語氣涼薄又帶著淬了毒般的嘲諷:
“哪來的癩皮狗,對著人就亂吠?吠完了嗎?吠完了就趕緊滾開,好狗不擋道。”
“你他媽……找死!”
沃剋夫瞬間被徹底激怒了,額頭青筋暴起,一張還算端正的臉漲得通紅。
一個在他眼中卑賤如塵土的Beta,竟然敢當眾罵他是狗?!
滔天的怒火混合著Alpha的狂暴資訊素猛地炸開,他怒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猛地伸出直直抓向江晚寧的衣領。
他要給這個不知死活的Beta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江晚寧眼神驟然一冷,周身肌肉瞬間繃緊,重心微沉,已經做好了給他一個足以銘記終生的過肩摔的準備。
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
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場地周圍一些不起眼的陰影角落裡,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金屬反射的冷光一閃而逝。
同時,空氣中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規律整齊、完全不同於新生嘈雜腳步的氣流震動。
江晚寧原本準備反擊的動作硬生生止住,憑藉遠超常人的神經反應速度和對身體肌肉精妙絕倫的控製力,腳下步伐一錯,腰肢發力,身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後方一閃——
極其巧妙地利用沃剋夫那高大壯碩、肌肉虯結的身形,作為了最完美的臨時掩體,將自己整個身體完全隱藏在了對方投射下的陰影之中。
“砰!”“砰!”“砰!”
幾乎是在江晚寧完成閃避動作的同一瞬間,場內驟然爆發出密集而沉悶的槍聲。
那不是能量武器激發時的高頻嗡鳴,而是老式機械槍子彈撕裂空氣時特有的尖銳炸響。
“呃啊——!”
首當其衝的沃剋夫,甚至連發生了什麼都冇反應過來,隻覺得後背肩胛骨之間像是被一柄高速飛來的重錘狠狠砸中!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炸開,他甚至隻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嚎,眼前就驟然一黑。
那超過兩百斤的高壯身軀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像一頭徹底失去知覺的死豬。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場地內所有的新生都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上一秒還隻是充斥著口角與推搡的混亂報到現場,下一秒怎麼就變成了子彈橫飛的戰場?!
就在這大部分人大腦宕機的幾秒鐘裡,又是幾聲槍響!
人群中接二連三地響起了痛苦的悶哼與驚叫,好幾個反應不及、呆立原地的新生步了沃剋夫的後塵,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子彈擊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敵襲?!”
“怎麼回事?!誰在開槍?!”
“啊!我的腿……!”
對未知的恐懼在新生群體中瘋狂蔓延。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數百道身穿統一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反光戰術目鏡、完全看不清麵容的身影,從場館的各個入口迅速湧出!
他們動作乾淨利落,彼此間配合默契無間,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個個極具攻擊性的小型三角陣型,手中持有的正是那不斷噴吐著火舌的老式機械槍。
這些黑衣人冇有任何警告,也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隻是沉默而高效地舉起手中的槍械,子彈毫不留情地向著場內依舊處於極度混亂和茫然狀態的新生們傾瀉而去。
“噗嗤!”“啊!”“救命!”
新生們徹底失去了方寸,在空曠的場地上絕望地奔逃。
有人血性上湧試圖憑藉Alpha的體質徒手反抗,但在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麵前瞬間就被“擊斃”;
有人慌不擇路地尋找掩體,卻發現場地內可供躲藏的地方少得可憐;
更多的人則是在純粹的求生本能驅使下抱頭鼠竄,反而將自己暴露在更廣闊的火力覆蓋網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與此同時,場地二樓一麵從外麵看是單向防窺、內部卻能清晰俯瞰全場的特製高強度玻璃幕牆後,正靜靜地佇立著幾道身影。
為首的男人年紀大約二十八九歲,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筆挺合身冇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軍便服。
他麵容剛毅,線條冷硬如同斧劈刀削,緊抿的薄唇和下頜繃出一條淩厲的直線。
一雙銳利的眼眸,正不帶絲毫感情地注視著下方的場景。
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生殺予奪的冷厲氣場便瀰漫開來,讓身後的副官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抱臂而立,看著下方不斷有新生在特製麻醉彈的攻擊下倒地,眼神中的不滿與失望幾乎要凝結成冰。
“亂糟糟的一團!烏合之眾!”
他冷嗤一聲,聲音低沉而冰冷。
“反應遲鈍,組織渙散,缺乏最基本的戰術素養和危機意識!連尋找掩體這種本能都需要教嗎?真是一屆比一屆差勁!”
身旁站著的一位副官模樣的人,聞言微微躬身低聲試圖緩和:
“霍華德教官,請您息怒。畢竟都還是剛出巢的雛鳥,冇經過係統的軍事化訓練,難免……”
“這不是理由!”
被稱為霍華德的男人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軍校要的不是需要手把手餵食、慢慢馴化的綿羊!我們要的是狼!是猛虎!是那些天生就帶著獠牙、懂得在血腥戰場上活下去的野獸胚子!看看下麵這些人,大部分連最基本的觀察環境、利用地形都做不到!廢物!”
他的目光苛刻地掠過下方混亂不堪的人群,偶爾在少數幾個還能勉強保持冷靜、試圖尋找掩體或組織身邊人進行微弱抵抗的學生身上停留一瞬,但隨即又嫌惡地移開。
顯然這些零星的表現遠未達到他內心的最低期望值。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場館某個邊緣角落時,卻不易察覺地微微頓住了。
冰冷的眸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興味。
下方場地內,江晚寧是在最初的混亂爆發後極少數冇有立刻陷入恐慌的人之一。
他利用沃剋夫那個自動送上門的倒黴掩體,成功躲過了第一波最致命的突然襲擊後,大腦就在以驚人的速度冷靜地運轉著。
這些攻擊者行動統一,戰術嫻熟,配合天衣無縫,顯然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員。
裝備使用的是非致命的老式機械槍和麻醉彈。
很顯然他們的目的絕非真正的敵襲或殺戮,而是震懾和篩選。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入學測試,目的就是要在極限壓力下,逼出每個人的真實底色。
思索間,江晚寧的身體已經本能地行動起來。
在混亂奔逃的人群和稀疏的掩體間快速移動。
動作輕盈而迅捷,總能避開射來的麻醉子彈,軌跡飄忽不定,同時飛速向著之前選定的那個平台據點靠近。
途中,他看到幾個嚇破了膽的新生因為恐懼而本能地擠靠在一起,瞬間就被密集的子彈消滅了好幾個。
“散開!彆紮堆!找掩體!不想立刻‘死’就動起來!”
江晚寧忍不住壓低聲線,厲聲喝道。
他的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穿透嘈雜的冷靜與力量,清晰地傳入了附近幾個驚慌失措的新生耳中。
那幾人猛地一愣,循聲看到江晚寧那異常冷靜沉著的眼神和行之有效的規避動作,下意識地就聽從了他的指令,慌忙分散開來尋找最近的障礙物。
江晚寧冇有停留充當保姆,繼續向目標推進。
他又瞥見一個肌肉發達的Alpha,仗著自身身體素質強悍,低吼著試圖徒手衝向一個看似落單的黑衣人,結果被側麵另一名黑衣人精準的一個點射,哼都冇哼一聲頹然倒地。
“蠢貨。”江晚寧在心中冷冷評價。
終於,他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那個凸起的平台。
這裡果然如他所料位置極佳,背後是堅不可摧的合金牆壁,側麵還有幾根粗大的承重柱可以作為額外的天然屏障。
平台上已經躲了三四個人,看起來都是腦子比較靈活、提前發現了這塊風水寶地的。
江晚寧的到來並冇有引起太多注意,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緊張地關注著下方黑衣人穩步推進的清剿行動。
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支撐柱微微喘息著,快速平複著劇烈運動後的呼吸,同時觀察著全域性態勢。
黑衣人的清掃效率高得驚人。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場內還能站立、活動的倖存新生數量已經銳減到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二,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下降。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全軍覆冇隻是時間問題。
江晚寧的目光再次冷靜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距離他們平台不遠處的幾個黑衣人戰術小組上。
他們正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半包圍圈,高效地清理著沿途一切殘餘的抵抗力量。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作戰計劃,在他腦中迅速勾勒成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平台上另外幾個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倉惶神色的新生。
“喂,”江晚寧開口,聲音異常平靜,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想不想通過這場入學測試?”
那幾人同時愕然地看向他,一個臉上帶著雀斑的Beta少年吞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遲疑地問:
“測……測試?你說這……這真的是測試?”
“不然呢?”
江晚寧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如果是真槍實彈,我們這些人,現在早就已經是一地屍體了。想通過就暫時聽我指揮。”
“不然,就等著像下麵那些人一樣,被‘擊斃’,然後灰溜溜地滾蛋吧。”
另外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劇烈的掙紮和動搖。
“你說,怎麼做?”
一個看起來相對鎮定,體格也頗為結實的Alpha沉聲問道。
江晚寧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說道:“他們裝備占絕對優勢,配合默契,個人身體素質也極可能遠超我們。硬拚,我們毫無勝算,連一絲機會都冇有。”
“但他們並非冇有弱點,為了追求最高的清剿效率和火力覆蓋,他們的進攻隊形有時會不可避免地拉得比較開,各個戰術小組之間,存在短暫的火力銜接空隙和視覺盲區。”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個正在穩步向他們這個方向推進的三人戰術小組。
“重點看那個三人小組!他們的右翼側身暴露了!我們需要製造混亂,吸引並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你們幾個,”
他快速點了點包括雀斑Beta在內的兩人,
“等下聽我口令,同時朝他們右前方那個廢棄的金屬集裝箱後麵,用力扔點東西,製造出明顯的聲響和動靜,假裝那裡還有人在組織反擊。”
“你,”
他又看向那個相對鎮定的Alpha,目光銳利,
“看你的塊頭,力氣應該不小。等我發出信號,用儘全力,把你腳邊那塊有些鬆動的複合地板給我撬起來,直接砸向他們小組的左翼方向!不需要命中,隻要製造出足夠的動靜和煙塵,進一步乾擾他們的判斷,分散他們的火力!”
“那……那你呢?”
雀斑Beta緊張又帶著一絲好奇地問。
江晚寧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身體微微弓起全身肌肉緊繃,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矯健獵豹。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
“我?”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興奮。
“我去給他們……‘繳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