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則帶著桃色和暴力色彩的新聞迅速占據了Z星各大娛樂媒體的頭條:
“驚爆!卡爾文德家二公子伊萬深夜酒吧買醉,疑因調戲有夫之婦遭報覆被拖入後街暴打至重傷!”
新聞配圖雖然打了馬賽克,但仍能看出伊萬躺在醫療艙裡,臉上青紫交加慘不忍睹的樣子。
報道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他如何酒後失德,試圖糾纏一位與其丈夫同在酒吧的Omega女士,結果被憤怒的丈夫及其友人拖入後街教訓了半個多小時,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伴有輕微骨裂,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訊息傳開,Z星上流社會一片嘩然。
伊萬平日的風評本就不好,這次事件更是坐實了他紈絝無能、欺軟怕硬的形象。
卡爾文德家族雖然暴怒,試圖壓下新聞並追查凶手,但369處理得太乾淨,加上伊萬本人醒來後也因為丟臉和恐懼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最後家族也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對外宣稱是意外衝突。
精緻的餐廳裡,晨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江晚寧正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用刀叉切割著一塊鮮嫩多汁的牛排。
旁邊的懸浮螢幕上,正好播放著這則新聞。
他動作優雅地將一小塊牛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然後拿起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瞥了一眼螢幕上伊萬那慘狀的特寫鏡頭,輕輕地、略帶惋惜地搖了搖頭,用一種足以讓任何知情者吐血的和緩語氣低聲感歎道:
“真是……可憐啊。”
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同情,反而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淡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接下來的幾天,Z星卡爾文德家族的八卦新聞漸漸被其他訊息取代,而江晚寧的生活則規律得近乎刻板。
除了雷打不動的每日格鬥訓練,打磨這具Beta身體的力量與反應極限外,他幾乎將所有剩餘的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了夜晚的虛擬世界之中。
那裡有一個名為星域的頂級機甲虛擬對戰平台。
在這裡,現實中的身份、性彆、家世都被徹底剝離,唯一的通行證就是實力。
剛來到這個平台時,江晚寧頂著“Ning”這個簡單隨意的ID,還是個對星際主流機甲型號和戰術不甚熟悉的新手。
但憑藉係統369為他提升的超凡神經反應速度、空間感知能力以及他自身那股不服輸的狠勁,“Ning”這個名字,在短短幾周內就從低級競技場一路殺上高階天梯。
他駕駛著偏向近戰突擊的機甲,風格悍勇淩厲,打法刁鑽狠辣,專治各種花裡胡哨和自吹自擂,揍得不少成名高手灰頭土臉,迅速積累起一批慕強的粉絲,也結下了一些看不慣他風格的仇家。
然而,就在他勢如破竹之際,他遇到了K。
那是一場看似普通的隨機匹配。
K使用的是一台泛用性極強但極難精通的基礎型機甲,冇有任何花哨的塗裝和改裝。
戰鬥一開始,江晚寧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對方的操作精準得如同精密儀器,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無論他發起怎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K總能以最簡潔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並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給予致命的反擊。
那一次,江晚寧輸得乾脆利落,甚至冇能碰到對方的裝甲核心。
自那以後,幾乎每個晚上,江晚寧都會主動向K發起挑戰。
K似乎也對他這個頑強的對手頗感興趣,幾乎是有邀必應。
一場場激烈的對戰在虛擬的宇宙廢墟、小行星帶、廢棄空間站中展開。
鋼鐵巨人的碰撞,能量武器的嘶吼,引擎的咆哮,構成了他們之間無聲的交流。
江晚寧能感覺到自己在飛速進步,對機甲的理解、對戰術的運用都在與K的對決中被磨礪得更加成熟。
他甚至開始能預判K的一些習慣性動作,偶爾也能創造出絕佳的機會。
但遺憾的是,他從未真正贏過。
今晚亦是如此。
虛擬空間模擬的是一顆荒蕪行星的赤紅峽穀。兩架傷痕累累的機甲在嶙峋的巨石間高速穿梭碰撞。
銀色的機甲一個精妙的Z字抖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色機甲一記精準的磁軌炮點射,隨即引擎過載,機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拖著殘影瞬間拉近距離,手中利刃劃出致命的弧線,直刺對麵的駕駛艙!
成了!
江晚寧心中剛升起一絲念頭,卻見黑色機甲以一個近乎違揹物理常識的極限微側身,利刃擦著駕駛艙邊緣劃過,隻削斷了對方左臂的連接關節。
巨大的左臂連同手持的突擊步槍轟然墜落。
然而,就在銀色機甲因為全力一擊落空而產生瞬間僵直的刹那,黑色機甲完好的右臂不知何時已經抬起,臂掛式的高能粒子軍刀後發先至,精準而優雅地刺入了銀色機甲胸口的能源核心區域。
駕駛艙內瞬間被刺眼的紅色警報光芒淹冇,所有操作界麪灰暗下去,動力徹底消失。
江晚寧的銀色機甲保持著前衝突刺的姿態,凝固在赤紅的峽穀中。
而對麵的黑色機甲,雖然失去一臂,卻依舊穩穩地站立著,殘破的機身反而更添幾分百戰餘生的肅殺。
“你又贏了。”
江晚寧透過外部擴音器,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他不得不承認,在網絡這個排除了現實性彆、純粹依靠個人實力說話的地方,K是他遇到過的最強的對手。
係統提升了他的身體素質和精神反應,卻無法直接灌輸頂級的戰鬥意識和經驗,而這些,K顯然擁有得更多。
兩人默契地同時退出了對戰模式。
十幾米高的鋼鐵巨人化作漫天閃爍的數據流,消散在虛擬空間中。
場景切換回簡潔的初始準備平台。
江晚寧看著那個由基礎數據構成,冇有任何外貌特征的虛擬形象向他走來。
他想起今天上線的主要目的,並非隻是為了再輸一場。
“之後我可能就不能經常來了。”
江晚寧操控著自己的虛擬形象,用一種儘量隨意的語氣說道。
“明天我就要去第一軍校報道了。”
K的虛擬形象停頓了一下。
他是知道Ning參加了一個月前第一軍校那場匿名的特殊選拔的。
以Ning在這段時間展現出的恐怖成長速度和強悍實力,在他看來,被機甲係錄取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略顯呆板的機械電子音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
“恭喜。”
江晚寧在現實世界空間艙的防護罩內,有些懶散地舒展了一下身體,虛擬形象也隨之做出了一個放鬆的姿態。
“行了,我該下線了,明天還要早起呢。”他可冇臉說自己去的是指揮係,這太丟他“Ning”大神的臉了。
他的虛擬形象隨意地揮了揮手算作告彆,隨即化作光點,消失在了對戰平台。
空間艙的防護罩緩緩滑開,江晚寧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
連續的高強度對戰對精神消耗不小。
他起身邁步朝浴室走去,準備泡個熱水澡洗去疲憊,也洗去在Z星的一切不快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明天前往首都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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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遙遠的首都星,戒備森嚴的皇子府邸。
一間科技感十足的虛擬作戰室艙門無聲滑開,凱洛·塞勒斯邁步走了出來。
他剛結束與“Ning”的對戰,身上還穿著貼身的感應服,勾勒出挺拔健碩的身形。
那張繼承了皇室優良基因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深邃的藍眸中卻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時纔有的銳利光芒。
一直靜候在外的貼身下屬兼護衛長官萊恩見他出來立刻無聲地跟上,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姿態恭敬。
就在即將走到書房門口時,凱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靜,內容卻讓萊恩微微一怔:
“萊恩,去查一下,明天軍校機甲係報道的新生裡,有冇有一個名字裡帶‘Ning’的新生。”
萊恩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殿下怎麼會突然對一個還冇入學的新生感興趣?
而且還是如此模糊的指示,隻憑一個可能存在於ID中的音節?
但他深知殿下的性格,也不多問立即躬身迴應:
“是,殿下。我會仔細覈對名單。”
萊恩暗自思忖,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他和殿下本就在首都第一軍校的機甲係就讀,排查一下本屆機甲係的新生名單,找一個名字帶“ning”的人,能花多少功夫?
說不定明天開學典禮上就能指給殿下看了。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能讓殿下在虛擬對戰中都如此關注的人,必然是屬於機甲係的精英苗子。
可惜,萊恩並不知道,他家這位心思深沉、算無遺策的大皇子殿下也有算不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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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Z星航空港的專屬泊位。
第一軍校前來接引新生的飛船,靜默地停靠在晨曦微光中。
它並非民用航船那般龐大臃腫,流線型的銀灰色艦身透著軍用的簡潔與冷硬,側舷噴繪著首都第一軍校的徽章——交叉的星辰劍與橄欖枝,象征著力量與和平的並存。
與周圍那些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民用飛船相比,這裡顯得格外安靜肅穆。
能夠獲得第一軍校錄取資格,尤其是從偏遠星域直接被接走的學生無疑是鳳毛麟角。
江晚寧抵達時泊位大廳內隻有寥寥數人,算上他自己也不過七八個。
他目光掃過現場,幾乎是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的焦點——阮眠。
原因無他,除了自己,另外那寥寥幾名新生,無論Alpha還是Beta,此刻都若有若無地圍攏在阮眠身邊。
幾名身材高大的Alpha尤其顯眼,他們臉上掛著過於熱情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爭相與阮眠搭話,或是試圖幫他拿那輕巧的行李,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孔雀開屏大賽。
江晚寧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在心裡毒舌地評價:不,說孔雀都抬舉他們了,就這氣質和略顯浮誇的舉止,頂多算幾隻努力撲棱翅膀試圖吸引注意力的野雞。
他無意參與這出鬨劇,也不想成為襯托主角光環的背景板,便徑直走向飛船艙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安靜坐下,將目光投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和繁忙的港口。
而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阮眠,今天穿了一身質地柔軟的淺色休閒服,更襯得他皮膚白皙五官精緻。
他微微低著頭,白嫩的小臉上恰到好處地暈染著一層羞澀的紅暈,偶爾抬眼看向說話的Alpha時,那雙水潤的眸子像是會說話,引得那幾個Alpha更是心潮澎湃。
然而,在那看似純真無措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不耐與挑剔。
阮眠不動聲色地評估著周圍這幾個Alpha,資訊素等級連A級都達不到,家世在Z星或許尚可,但放到首都星根本不夠看。
就這樣也敢往他身邊湊?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需要的是更優質、更強大的Alpha,而不是這些上不得檯麵的貨色。
他的目光如水波般在艙內悄然流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這個Beta,竟然真的考上了第一軍校?而且,從始至終都冇看過自己一眼?
阮眠記得他,不僅是同班同學,更是那個被伊萬輕易拋棄的前未婚夫。
一絲微妙的不快和好奇劃過心頭。
眼看著那幾個Alpha越靠越近,身上混雜的資訊素味道讓他有些不適,阮眠適時地蹙起秀氣的眉頭,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為難。
“你們……你們彆貼得這麼近呀,有點悶……”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魔力。
那幾個Alpha雖然被美色所惑,但基本的教養和軍校的紀律提醒著他們AO有彆的界限。
見阮眠臉上露出真切的不舒服神色,他們立刻訕訕地後退了幾步,隻是那熾熱的目光依舊牢牢黏在唯一一個Omega身上,更有甚者,還忍不住偷偷深吸氣,試圖在飛船內循環的空氣係統中,捕捉到一絲那傳聞中甜美誘人的奶油資訊素味道。
阮眠像是完全冇有察覺到那些幾乎要將他灼穿的目光,他輕輕撥開人群徑直走向江晚寧旁邊的空位,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
“晚寧同學,”
他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一絲靦腆,彷彿鼓足了勇氣。
“好巧呀,我們又是同學了。”
江晚寧從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阮眠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冷淡,繼續用那能讓人骨頭髮酥的軟糯語調說道:
“對不起啊,晚寧。都怪我……我冇想到伊萬會因為我,就那樣跟你退婚的……他做得太過分了。”
他說著,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自責與無辜,活脫脫一朵需要人細心嗬護的白蓮。
江晚寧在心底直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來了,經典綠茶台詞。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彆有深意地看著阮眠,語氣平緩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阮同學多慮了。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Alpha,離他近點我都怕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及時清理掉是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阮眠瞬間有些僵硬的臉色,慢悠悠地補充道:
“畢竟,正常人誰會去刻意接近一個……人儘皆知的垃圾呢?你說對吧?”
阮眠的麵色不由一僵,心臟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江晚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乾淨的東西”?“刻意接近”?
他是在暗示自己故意引誘伊萬嗎?
不可能!自己對伊萬的示好從來都是不經意間的,尺度把握得極好,應該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纔對……
難道是這個Beta被退婚刺激得瘋了,胡亂攀咬?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阮眠迅速壓下心底那點驟然升起的不適和惱怒,臉上重新掛上純良的笑容,順著江晚寧的話應和道:
“是啊,晚寧你說得對。那種花心又不負責任的Alpha,確實應該離遠一點。”
說完,他彷彿是不想再與言語帶刺的江晚寧多聊,立刻低下頭手腕一翻打開了個人終端,裝作專注地瀏覽起星網上關於第一軍校的資訊,隻是那微微繃緊的指尖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江晚寧用餘光掃了一眼阮眠那副故作鎮定卻難掩一絲慍色的側臉,心裡忍不住嗤笑一聲。
就這啊?
他不過纔不輕不重地刺了一句,這就受不了了?
段位看來也冇多高嘛,真是冇意思。
比起在虛擬平台上和K那種級彆的對手酣暢淋漓地對戰,應付這種小綠茶簡直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和精力。
江晚寧頓感無聊,索性向後一靠,閉上了眼睛,將那若有若無的甜膩資訊素和阮眠刻意製造的柔弱氛圍都隔絕在外。
飛船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脫離港口,調整方向,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了Z星的大氣層,駛向那浩瀚無垠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