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那冰冷而篤定的話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湖麵,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臉色開始發僵的楊大海身上,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那批物資,除了部分食物、禦寒衣物和飲用水按照常規流程上交給了你管理的物資處之外,其餘包括醫療器械、特種工具、能源電池等重要物資,根據基地對高階異能者小隊的特殊條例,直接登記上交到了外出任務者專屬的戰略物資倉庫。”
他微微側頭,深邃的目光轉向坐在管理層席位中、負責物資登記的一名中年管理人員。
那男人被謝凜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手指都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調取記錄。”
謝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般的威壓。
那名管理人員不敢怠慢,連忙在麵前的便攜終端上快速操作起來。
會場中央的全息投影螢幕隨之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那跳動的數據流。
不過片刻功夫,投影螢幕上清晰地跳出了一條物資登記記錄——
登記人:謝凜
登記時間:2045.05.24
物資種類:涵蓋醫療器械、工程工具、高能電池等多項目
入庫倉庫:戰略物資庫(權限加密)。
記錄清清楚楚,無可辯駁!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嘩然和釋然的歎息,許多原本被煽動起來的人,此刻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所謂的私藏物資,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是合規的分配和登記。
楊大海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幾下,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冇想到謝凜竟然還有這一手,直接將物資登記在了自己名下,並且利用了高階異能者的特權渠道。
這完全打亂了他藉此攻擊葉婉秋和周硯的計劃。
但他絕不甘心就此失敗,眼珠一轉,他立刻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變得更加尖厲,試圖轉移焦點。
“好!就算……就算物資的事情是個誤會!那他們破壞水循環設備的事情呢?!這總不能再是誤會了吧?!這可是關乎整個基地生存命脈的大事!絕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拚命朝台下自己安排好的那幾個托使眼色。
台下立刻傳來幾聲附和:
“對啊!水循環係統壞了可是大事!”
“必須嚴懲破壞者!”
“不能因為他們是高階異能者就網開一麵!”
一時間,剛剛稍有平息的會場,又因為水循環係統這個更敏感的話題而躁動起來。
江晚寧見狀,上前一步,與謝凜並肩而立。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慣常的看似溫和的淺笑,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冰寒得如同萬丈深淵。
他的目光掃過台上臉色變幻的楊大海和低眉順眼卻難掩惡意的宋薇薇,聲音平和,卻帶著針一樣的銳刺。
“楊處長,現場起衝突的是你們雙方人馬,混亂之中,設備受損。你現在如此篤定地指認是周隊長故意破壞,是手握確鑿證據呢,還是……單純地想借題發揮,一心想把周隊長拉下水,好掩蓋你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薇薇恨恨地瞪了江晚寧一眼,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但她強忍著冇有出聲。
她很清楚,現在跳出去攀咬,隻會破壞她精心營造的柔弱證人的形象。
反正她早就仔細檢視過,事發地點並冇有安裝監控攝像頭,江晚寧他們肯定拿不出直接證據證明不是周硯乾的。
隻要楊大海一口咬死,再加上他們安排好的人煽風點火,這些不明真相、容易被鼓動的人,肯定會逼迫基地管理層嚴懲周硯和葉婉秋,最好是把他們驅逐出去!
到時候……她再想辦法把周硯偷偷弄回來囚禁,至於葉婉秋……就按她和楊大海談好的條件,送給這頭肥豬玩弄。
宋薇薇心底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倒要看看,被楊大海這種貨色玷汙之後,葉婉秋還能不能保持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樣。
楊大海被江晚寧問得心頭一慌,但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色厲內荏地大聲叫道:
“當時場麵雖然混亂,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周硯!他把我的手下打飛出去,直接撞在了水循環設備的核心部件上!這才導致了損壞!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
就在楊大海大聲指認,試圖將罪名死死扣在周硯頭上的時候,江晚寧的餘光敏銳地瞥見,會議室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李倩柔的身影一閃而過,對她做了一個搞定的手勢,隨後,一個穿著白色毛衣的年輕男人,被她悄悄帶了進來,隱冇在人群後方。
江晚寧心中一定,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他揚聲道,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既然楊處長口口聲聲說是親眼所見,言之鑿鑿。那麼,空口無憑,我們不妨聽聽當時與周隊長纏鬥的幾位當事人的說法如何?畢竟,他們纔是距離事發點最近的人。”
楊大海聽到江晚寧這個要求,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喜。
那幾個手下都是他的心腹,早就被他威逼利誘串通好了說辭,肯定會一口咬定是周硯動的手!
這個江晚寧,怕不是急昏了頭,居然自己往槍口上撞?這簡直是給他送助攻。
他臉上立刻堆起一副公正嚴明的表情,忙不迭地點頭。
“好!就依你!讓當事人自己說,看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講!”
他轉身,對著台下那幾個身上還纏著繃帶,看起來頗為狼狽的手下喊道:
“你們幾個!上來!當著大家的麵,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說清楚!到底是誰,撞壞了水循環設備?!”
台下的王磊和張強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麵麵相覷,低聲問身邊的孟飛。
“老孟,江哥這是唱的哪一齣?那些傢夥都是楊大海的狗腿子,能說出什麼好話來?這不是自己往坑裡跳嗎?”
孟飛雖然也猜不透江晚寧和謝凜的具體計劃,但他對這兩人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搖了搖頭,眼神緊緊盯著台上的動靜,低聲道:
“彆急,江哥和謝老大肯定有他們的打算。我們先看著,見機行事。”
在眾人或疑惑、或期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楊大海的那幾個手下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依次走上了台,站到了擴音器前。
就在他們清了清嗓子,準備按照事先串通好的說辭,將破壞水循環係統的罪名死死扣在周硯頭上時,異變陡生。
他們張開了嘴,但脫口而出的,卻是一段段與他們預演了無數遍的謊言截然不同,石破天驚的大實話。
第一個手下,眼神裡還帶著嘚瑟,聲音異常清晰。
“這水循環設備……當然不是周隊長破壞的!是楊處長讓我們……讓我們在前一天淩晨,就偷偷把它給弄壞了!就是為了今天嫁禍給周隊長啊!”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整個會議室一片死寂!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個手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搶著說道:
“楊處長為了把周隊長拉下馬,真是啥都敢乾啊!連基地的命根子都敢碰!這膽子也太肥了!”
第三個手下立刻插嘴,語氣帶著點急於表現的味道。
“不過這主意可不是楊處長自己想出來的!是跟著他的那個小情人,叫宋薇薇的!我親耳聽見她跟楊處長說的!”
“那個小蹄子說……說要給楊處找個‘冰清玉潔’的美人玩玩,還說那個美人跟周隊長走得近,正好可以一石二鳥,把周隊長也搞下去!”
“誰讓周隊長之前查到他手下人私吞物資,楊處長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對對對!”又一個手下補充道。
“宋薇薇那女人心腸毒得很!就是她攛掇楊處長先散佈葉研究員私藏物資的謠言,然後楊處長就能名正言順地去抓人,趁機對葉研究員動手動腳,故意激怒周隊長。”
“等周隊長一動手,我們就假裝被打飛,撞到早就壞了的設備上,這屎盆子不就扣嚴實了嗎?”
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競賽般,爭先恐後地將楊大海和宋薇薇那惡毒齷齪的陰謀,毫無保留地抖落了出來。
細節清晰,邏輯連貫,根本不容辯駁!
整個會議室裡的人都聽傻了,他們從這些七嘴八舌卻指向一致的供詞中,迅速拚湊出了整個事件的醜陋真相。
竟然是楊大海的小情人宋薇薇,因為嫉恨葉婉秋,故意引好色的楊大海注意到葉婉秋的美貌!
楊大海色心一起,宋薇薇便順勢獻上毒計,先是造謠汙衊,再藉機調戲激怒周硯,最後利用早已破壞的設備嫁禍,意圖將兩人徹底扳倒,一個供其淫樂,一個被驅逐出基地。
“天哪!太惡毒了!”
“原來一切都是他們自導自演!”
“為了私慾,竟然破壞水循環係統!這是要我們所有人的命啊!”
“楊大海!宋薇薇!你們還是人嗎?!”
“畜生!敗類!”
會議室瞬間從寂靜變為沸騰,洶湧的憤怒和聲討如同海嘯般撲向台上那對臉色煞白的男女。
之前被煽動起來質疑周硯和葉婉秋的人,此刻更是感到無比的羞愧和加倍的氣憤。
宋薇薇臉上血色儘失,如同刷了一層白漆。
她怎麼也想不通,這些明明被收買、威脅得好好的手下,怎麼會突然反水,還把所有的細節,尤其是她這個幕後主使,都給捅了出來?!
“不!不是的!他們在胡說!他們在汙衊我!”
宋薇薇尖叫著衝上前,想要搶奪擴音器辯解。
然而,當她抓住擴音器的瞬間,從音響中傳出的,卻不是她想要狡辯的謊言,而是她此刻內心最真實、最惡毒、最不加掩飾的想法。
尖銳刺耳,充滿怨恨的語調,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對!我就是要把葉婉秋這個賤人踩進泥裡!我要她身敗名裂!我要她被楊大海這頭死肥豬玩弄!”
“憑什麼?!憑什麼她葉婉秋就能享受最好的資源,還能有周硯這樣優秀的男人追求庇護?!”
“而我宋薇薇哪裡比她差了?!我卻要出賣自己的身體和尊嚴,去討好楊大海這種令人作嘔的肥豬?!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毀了她!!!”
這充滿嫉妒和惡意的嘶吼,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徹底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宋薇薇喊完後,自己都驚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她怎麼會……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了?!
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極度憤怒而扭曲,不斷咒罵著她的麵孔,宋薇薇隻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渾身冰涼。
她完了……她剛纔那番心聲,已經徹底坐實了那幾個手下供詞的真實性。
一直端坐在評委席上,沉默聽著這一切的謝誌宏老元帥,此刻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曆過無數風浪,卻也為楊大海和宋薇薇這兩人為了一己私慾,竟敢拿整個基地的生存命脈開玩笑,設計陷害忠良的荒唐行徑感到震怒!
“夠了!”
謝老元帥蒼老卻依舊洪亮、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蓋過了全場的吵嚷與咒罵。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謝老元帥銳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癱軟在地的宋薇薇,以及麵如死灰、抖如篩糠的楊大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事情已經很清楚!不用再浪費口舌了!即刻起,將楊大海、宋薇薇,以及所有參與破壞水循環設備的從犯,全部剔除出基地,永不得再入!押下去!”
他話音一落,一隊早已待命全副武裝的基地執法隊員立刻衝上台,如同拎小雞般,將癱軟的宋薇薇、麵無人色的楊大海以及那幾個同樣嚇傻了的從犯,毫不留情地架了起來,在一片唾罵和鄙夷的目光中,迅速拖離了會議室。
這場精心策劃卻滑稽收場的鬨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準備鬆一口氣時,謝凜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了講台。
他冷漠的臉上不見絲毫輕鬆,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嚴肅。
他拿起擴音器,冰冷的目光掃過台下漸漸安靜下來的人群,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想必剛纔大家都看到也聽到了。那幾個人,之所以會說出實話,並非他們良心發現。”
他微微停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而是因為,他們受到了精神係異能的控製。”
謝凜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一種最基礎的精神暗示,就能讓他們在特定環境下,無法說謊,隻能吐露真言。”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精神係異能?控製?這聽起來太過玄奇。
謝凜冇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訊息。
“而這,僅僅是最低級的精神係異能就能做到的程度。”
他環視著台下每一張張驚疑的臉,一字一句地,將那個他們剛剛親身驗證過其恐怖的真實威脅,公之於眾。
“現在,出自於B市的那隻喪屍王,經過我們親自偵察確認,確實擁有著高達八級的精神係異能!”
“並且——”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它率領著規模龐大的喪屍大軍,已經離開了B市,正朝著我們Z市基地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