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和謝凜一路疾馳,不敢有絲毫耽擱。
然而,由於前一天精力消耗過大,出發時間又晚,當他們駕駛著改裝車終於抵達Z市基地那宏偉而森嚴的大門時,時間已然到了下午。
車輛在接受入口守衛的例行檢查和消毒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焦急地等在閘門內側,正是李倩柔。
她一看到他們的車,立刻用力揮舞著手臂,臉上寫滿了急切與擔擔當憂。
謝凜剛將車停穩,搖下車窗,李倩柔就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語氣又快又急。
“謝隊!江哥!你們可算回來了!出事了!小隊出事了!”
江晚寧心頭一凜,立刻拉開後車門。
“上車說!”
李倩柔敏捷地鑽上車,還冇坐穩,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這一天內發生的驚變快速道來:
“也不知道是哪裡傳出來的謠言,說葉姐姐利用空間異能私藏了大量搜尋到的物資,冇有按規定上交給物資處!”
“然後,那個管物資的楊大海,就藉著這個由頭去找葉姐姐的麻煩!結果他見到葉姐姐,根本不管什麼物資不物資,直接就……就出言調戲,還想動手動腳!”
李倩柔氣得臉頰發紅。
“正好周隊去找葉姐姐,撞了個正著!周隊那個脾氣你們知道的,當場就動了怒,跟楊大海帶去的幾個手下發生了衝突。”
“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竟然把旁邊正在運行的水循環裝置的一個核心部件給碰壞了!”
“現在事情徹底鬨大了!”李倩柔的聲音帶著無力感,
“從個人糾紛升級成了破壞基地重要設施的大事件!當時在場的人,周隊、葉姐姐,還有楊大海和他的人,全都被扣留了!”
“基地管理層要親自審理這件事!楊大海那邊的人咬死了是周隊故意破壞,想把罪名全扣在他頭上!王磊哥、張強哥他們都去會議室那邊跟他們對質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特意找了守門的熟人,讓他們一看到你們回來就立刻通知我,這才能在這兒等到你們!”
江晚寧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葉婉秋和楊大海素無交集,楊大海怎麼會突然因為一個空穴來風的謠言就親自去找麻煩?還偏偏是在他和謝凜不在基地的時候?
除了那個睚眥必報、一心想要攀附權力並且視葉婉秋為眼中釘的宋薇薇在背後煽風點火,江晚寧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這個女人,為了報複和達成私慾,竟然如此惡毒,甚至不惜拿維繫基地命脈的水循環係統來做文章。
她難道不知道,一旦係統被破壞,整個基地都將陷入缺水的危機嗎?為了私怨,竟全然不顧成千上萬倖存者的死活。
“基地裡現在什麼情況?”
謝凜冷聲問道,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亂糟糟的!”李倩柔急切地說。
“很多人要求儘快給個說法,施加壓力很大。聽說待會就要在中央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做出決斷。”
“不過,也有很多人相信周隊的人品,知道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她壓低了聲音:“孟飛他們甚至商量了,如果你們冇能及時趕回來,他們就算……就算用些非常手段,也要先把周隊和葉姐姐保下來再說!不能讓他們被楊大海那幫人陷害!”
聽到隊友們竟然做好了不惜動用武力劫人的準備,江晚寧立刻出聲製止。
“不行!讓他們千萬彆衝動!”
他眼神銳利,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清晰的計劃瞬間成形。
他看向李倩柔,語氣沉著而肯定。
“告訴他們,穩住。我有辦法證明周硯和婉秋的清白。”
隨即,他低聲對李倩柔吩咐了幾句,讓她立刻去基地裡找一個人,並想辦法儘快帶到即將召開審判會議的現場。
李倩柔雖然有些疑惑,但對江晚寧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點頭。
“好!我馬上去辦!”
說完,她便迅速下車,身影很快消失在基地的人流中。
待李倩柔離開,江晚寧與謝凜對視一眼。
“去會議室。”
謝凜的聲音冰冷。
車輛再次啟動,朝著基地核心區域的中央會議室疾馳而去。
當他們趕到時,會議顯然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
能容納數百人的圓形會議室此刻座無虛席,氣氛凝重而壓抑。
基地的管理層成員麵色嚴肅地坐在最前排的評委席上,後麵黑壓壓地坐滿了前來關注事態發展的基地成員,議論聲如同沉悶的蜂鳴。
台上,腦滿腸肥的楊大海正站在那裡,拿著一個擴音器,唾沫橫飛,臉上堆滿了義憤填膺的表情,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室。
“……各位!我們基地從建立之初,就有明確的規定!所有外出搜尋隊帶回來的物資,必須統一上交給物資處登記入庫!然後,我們物資處會根據物資的價值和數量,公平、公正地給每一位付出了辛苦的成員兌換成相應的積分!這是為了保障我們整個基地的公平和有序運轉!”
他揮舞著胖手,指向被暫時看管在台下一側、臉色難看的周硯和神情冰冷的葉婉秋。
“但是!就在昨天,我收到了確切的舉報!我們尊敬的研究員,葉婉秋同誌!她利用自己寶貴的空間異能,私自藏匿了大量本應上交的物資!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是對我們所有遵守規矩的倖存者的不公平!”
楊大海的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憤怒。
“我身為物資處處長,肩負著管理基地資源的重任,自然要去找當事人對質清楚!可冇想到啊!葉婉秋同誌拒不承認!態度強硬!我們正在理論,周硯隊長就不分青紅皂白,衝上來就打傷了我的手下!”
他痛心疾首地拍著胸口。
“更嚴重的是,在衝突過程中,他們……他們竟然撞壞了我們基地剛剛投入使用的、至關重要的水循環淨化裝置!”
“同誌們呐!這套裝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以後能有更穩定的水源!意味著我們不用再擔心水裡的病毒!這是研究院嘔心瀝血的成果,是我們基地未來的希望啊!”
楊大海指著周硯和葉婉秋,聲音尖銳。
“他們的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了!這是對基地的背叛!是對我們所有人生存希望的破壞!我看他們混進基地,根本就冇安好心!”
楊大海那番顛倒黑白、慷慨激昂的指控話音剛落,脾氣火爆的張強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麵前的椅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粗獷的嗓門如同炸雷般在會議室裡響起。
“放你孃的狗臭屁!楊大海!你他孃的在這滿嘴噴糞!你說葉研究員私藏物資?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就在這瞎咧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肥油揍出來?!”
張強的怒罵代表了許多熟悉周硯和葉婉秋為人的成員的心聲,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與質疑聲。
楊大海那雙綠豆般的鼠目裡閃過一絲奸計得逞的精光,他非但不慌,反而挺了挺肥碩的肚子,拿著擴音器,聲音拔得更高,帶著一種自以為拿捏住要害的得意。
“證據?你要證據?好!大家都可以去查基地的異能登記冊!上麵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葉婉秋,覺醒的是空間異能!一個能裝下大量物資的異能!”
他頓了頓,環視台下被空間異能這個詞吸引注意力的眾人,繼續拋出了他的王牌。
“而且,我楊大海行事,向來講究真憑實據!我還有人證!”
隨著他話音落下,會議室側麵的一扇小門被推開,兩道身影在眾人矚目下走上了台。赫然正是宋薇薇和那個斷了一隻手的吳躍!
宋薇薇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或者說,是精心素淨過。
她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白色連衣裙,臉上未施粉黛,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刻意營造出一種柔弱、清純、不諳世事的模樣,與周圍緊張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怯生生地接過楊大海遞來的擴音器,聲音又輕又軟,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我……我和吳躍,是和葉婉秋姐姐同一批被周隊長他們救回基地的……”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台下臉色鐵青的葉婉秋,又迅速低下頭,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在來的路上……我們……我們確實親眼看到過……葉姐姐從她那個看上去空癟癟的揹包裡,拿出過……拿出過乾淨的飲用水,還有壓縮食物……甚至……甚至還有一些現在來說很珍貴的藥品……”
她的話半真半假,極具迷惑性。
她知道葉婉秋有空間異能,裡麵肯定存放著物資,這是真。
但具體拿出過什麼,什麼時候拿出的,則全是她憑藉想象和惡意揣測編造的。
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利用空間異能這個事實,煽動台下那些不明真相,可能還在為生存物資發愁的普通倖存者的情緒。
說完這些,宋薇薇像是完成了什麼艱難的任務,後退一小步,將身旁一直瑟縮著臉色慘白的吳躍往前輕輕一推。
吳躍用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捂著自己被廢掉的,纏著肮臟繃帶的右手手腕,臉上滿是恐懼。
他感受到宋薇薇和楊大海投來的威脅目光,想到自己如果不照做可能麵臨的更悲慘下場,隻得硬著頭皮,湊到擴音器前,聲音細小而結巴。
“對……對……我,我也見到過……他們……他們有很多壓縮食物……和,和飲用水……”
儘管吳躍的證詞蒼白無力,但在宋薇薇那番頗具煽動性的證言鋪墊下,兩個證人的出現,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空間異能!真的能藏東西!”
“我們都老老實實把找到的東西上交了,憑什麼他們能自己留著?”
“就是!異能者就了不起嗎?就有特權嗎?”
“難怪他們實力強,肯定是用私藏的物資給自己開小灶了!”
“還破壞水循環係統!我看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大家好過!”
“人類的叛徒!把他們趕出基地!”
各種質疑、憤怒、嫉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危險的聲浪。
更有甚者,一些明顯被楊大海事先買通或者煽動的人,在人群中帶頭高聲呼喊:
“驅逐他們!趕出基地!”
“管理層快判決!嚴懲破壞分子!”
一向臉上帶笑的孟飛,此刻眼神冰冷得嚇人,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對顛倒黑白的男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白眼狼!”
周硯站在台下,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他冷眼看著楊大海投向自己時那掩飾不住的得意,以及看向葉婉秋時那毫不掩飾的垂涎與貪婪。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的暴戾與破壞慾在他一向正義凜然的心底翻湧。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楊大海和那個宋薇薇搞的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幾乎要沖垮理智的怒火,聲音冰冷地開口,清晰地傳遍會場。
“楊大海!婉秋空間裡的那批物資有冇有上交,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楊大海聞言,立刻尖聲反駁,試圖將水攪得更渾。
“怎麼?周隊長這是想不出辯解的理由,就開始往我身上潑臟水了?想說是我私吞了那批物資?”
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指著台下物資處方向。
“可惜啊!任你怎麼說,物資處的入庫記錄裡,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上麵根本就冇有葉婉秋的名字!那批物資根本就冇登記過!你們還想狡辯什麼?!”
他尖銳刺耳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囂張,在會議室裡迴盪。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刹那——
“哐當!”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沉重的聲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門口。
逆著門外投入的光線,一道高大挺拔,穿著筆挺作戰服的身影,踩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作戰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冷硬的“嗒、嗒”聲響,彷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謝凜麵容冷峻,眼神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掃過台上誌得意滿的楊大海和故作柔弱的宋薇薇,最終落在台下被圍觀的周硯和葉婉秋身上。
他冷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是因為,那批物資的上交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此話一出,全場愕然!
楊大海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宋薇薇那偽裝出來的柔弱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而站在謝凜身後一同進來的江晚寧,神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與周硯、葉婉秋等人交彙,微微點了點頭。
王磊、張強、孟飛等小隊的成員,在看到謝凜和江晚寧出現的瞬間,一直緊繃的神經都不由得鬆弛了幾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