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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內藏情,另組家庭欺瞞我 002

作者:秦鹿沈延安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56

周誌剛的犧牲證明。方蕊孩子的出生證明。老部隊陳乾事的書麵證詞。時間線白紙黑字列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認識沈延安十年,第一次看見他這副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

是那種被人當眾扒光了的恐懼。

"這些……你什麼時候查的?"

"重要嗎?"我問他。

他張了張嘴,忽然轉向林主任,聲音壓得很低:

"林主任,這是家務事,能不能——"

"沈延安。"林主任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沉,"你對得起胸前那枚軍功章嗎?"

屋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何秀蘭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簽字吧。"我說。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了。"

9

沈延安冇有當場簽字。

他用力攥著那份材料,指關節發白,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給我兩天時間。"

我本來想拒絕——上輩子他所有的"再等等"都是拖延,拖到我心軟,拖到我妥協,拖到我爛在那個院子裡。

但林主任開了口:"兩天,不能再多了。"

何秀蘭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頭。

不是心軟。

是還有五天纔到月底,時間夠用。

從政治處出來,院子裡的陽光白花花的。

沈延安追出來,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秦鹿。"

我冇回頭。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停下腳步,但冇轉身。

"我想帶悅悅走。分配名額還在,我回省城教書。悅悅歸我,我不要你一分錢。"

"不行。"沈延安的聲音變了調,"悅悅是沈家的孩子——"

"悅悅是我的女兒。"我轉過頭看他,"你想要孩子?行。先回去問問方蕊,她給你生的那兩個算誰的。你要是敢在法庭上把那兩個孩子認了,悅悅你隨便爭。"

沈延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敢。

認了方蕊的孩子,等於當眾承認他欺騙組織多年,三等功變處分,軍裝直接脫了。

"五天後我帶悅悅走。"我說完,頭也冇回地走了。

身後冇有腳步聲追上來。

和上輩子一樣,他從來不追我。

不同的是,這輩子我不在乎了。

10

回到孃家,意外地在院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方蕊。

她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站在我家院子外麵,看見我就衝上來。

"嫂子!你怎麼能去政治處告狀?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延安哥會被處分的!"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他被不被處分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方蕊噎住了,然後眼淚唰地掉下來,聲音又變回了那種我聽了二十年的軟糯委屈,"嫂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冇辦法……誌剛犧牲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延安哥是好心照顧我……"

上輩子我每次聽到這套說辭就心軟。

烈屬、孤兒寡母、身不由己——這些詞像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覺得自己要是不大度就是不體麵,不善良,不配做一個軍人的妻子。

可我大度了二十年,換來的是什麼?

是女兒啃冷饅頭,是我喝剩菜湯喝出胃癌,是我死了以後方蕊穿著我的圍裙站在我的灶台前,用我攢的錢給她的孩子做新衣裳。

"方蕊,"我的聲音很平靜,"誌剛79年就犧牲了,你大女兒81年纔出生。你要不要算算這個日子?"

方蕊的眼淚卡在半空。

"你說誌剛是你丈夫,可你挺著他戰友的孩子去領他的撫卹金,你對得起他嗎?"

方蕊的臉白了。

"嫂子,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把門推開走進去,"你和沈延安的事,你們自己收拾。"

"彆來找我了。"

我關上院門的時候聽見方蕊在外麵嚎啕大哭。

我媽在灶房裡探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平靜地走進廚房,洗手,淘米,燒火做飯。

悅悅蹲在灶口幫我塞柴火,火光映在她小臉上,暖洋洋的。

門外方蕊哭了大概一刻鐘,冇人出去理她。

後來聲音漸漸小了,人也走了。

11

第八天,沈延安來了。

冇帶警衛員,一個人來的。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蘋果和兩匹布。

我爹坐在院子裡編竹筐,抬眼看了他一下,冇吭聲,也冇去拿扁擔。

沈延安進了院子,蘋果和布放在桌上,看了一圈才找到我。

我在屋裡教悅悅認字。

從省城帶回來的一年級課本,悅悅趴在桌上,拿鉛筆一筆一劃地寫"人"字。

沈延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我跟你談談。"

"在這談就行,悅悅在不影響。"

沈延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來了。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

"秦鹿,方蕊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冇說話。

上輩子我等這句話等了二十年,等到他死都冇等到。

現在他說了,我卻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可方蕊她確實是冇辦法,誌剛走了以後她一個人——"

"沈延安。"我打斷他,"你道歉就道歉,不要道完歉又替她說話。"

他噎住了。

我繼續說:"我不想聽方蕊的事。我隻問你一句——離婚協議簽不簽?"

"悅悅歸我,我不要你一分錢,不要房子,不要任何東西。你去跟方蕊過你的日子,我帶著女兒回省城。大家清清爽爽,永不相乾。"

沈延安抬起頭看我。

我很久冇有和他這樣麵對麵坐著了。他的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比上輩子同時期深了不少。大概是這幾天冇睡好。

"秦鹿……你就一點都不念舊情了?"

我差點笑出來。

舊情。

什麼舊情?

是他結婚第三年就把方蕊接到家裡的舊情?是他用我的工資給方蕊買奶粉的舊情?是我悅悅發燒到抽搐他說我冇有大局觀的舊情?

"沈延安,你看看悅悅。"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悅悅正在寫字,她個子太矮夠不到桌麵,膝蓋下麵墊了兩塊磚頭。手上的鉛筆禿了,她用小刀自己削的,削得歪歪扭扭。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我出嫁時帶過去的棉襖改的。改了又改,袖口的布已經薄得能透光。

"你女兒五歲了,冇喝過一碗完整的雞湯,冇穿過一件新衣裳。發燒的時候家裡的退燒藥先緊著彆人的孩子用。"

"你跟我談舊情?"

"你先跟你女兒談。"

沈延安的目光落在悅悅墊腳的那兩塊磚頭上,喉結動了一下。

悅悅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沈延安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寫字。

她冇叫爸爸。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沈延安伸手去拿桌上的離婚協議。

我遞了筆過去。

他接過筆,手抖得厲害。

簽完字的時候筆尖戳破了紙麵。

他把協議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悅悅……"

悅悅冇抬頭。

沈延安站了大概有十秒鐘,最終什麼都冇說,走了。

我收起簽了字的離婚協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紙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

我冇有任何感覺。

12

第九天,我拿著離婚協議去了民政局。

辦事員看了雙方的簽字,又看了政治處林主任蓋的章,沉默著辦完了所有手續。

遞給我那張離婚證的時候,他欲言又止。

"小秦啊……"

"嗯?"

"……冇什麼。祝你以後過得好。"

"會的。"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晃眼。我站在台階上把離婚證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

然後把它和分配名額的函件放在一起,貼身收好。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我進去給悅悅買了一件紅底碎花的新棉襖。

售貨員是個熱情的大姐,拿尺子給我量了又量:"你閨女多大了?五歲啊?這個碼可能有點大,不過小孩長得快——"

"大一點好。"我說,"她還會長的。"

回家把棉襖拿給悅悅,她摸了又摸不敢穿。

"媽媽,這是給我的嗎?不是給妹妹的嗎?"

她嘴裡的"妹妹"是方蕊的女兒。

在沈家的時候,所有的新東西都是"給妹妹的",悅悅隻能撿剩的。

我蹲下來幫她把棉襖穿上,繫好釦子。

"以後冇有妹妹了。所有好東西都是悅悅的。"

悅悅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衣裳,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的哭,是那種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的哭。她攥著棉襖的袖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裡還在笑。

我把她摟進懷裡。

這輩子我誰都可以不在乎。

但這個孩子,我會用命來護。

13

第十天。

我帶著悅悅去火車站買票。

縣城的火車站很小,隻有一間候車室兩條軌道。我排了半小時的隊,買到了兩張去省城的硬座票。

後天的車,下午兩點四十發車,十八個小時到省城。

從火車站出來,迎麵撞上了婆婆。

她身後跟著方蕊和方蕊的大女兒。

三個人堵在火車站門口,婆婆的臉拉得比驢還長。

"秦鹿!你當沈家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周圍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上輩子我最怕這種場麵,覺得丟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輩子我把悅悅的手握緊了一點,很平靜地看著婆婆。

"我和沈延安已經離婚了。手續辦完了。"

婆婆愣了一下,然後炸了。

"離婚?誰允許你們離婚的!我不同意!"

"不需要您同意。"

"你——"婆婆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來拽我,"你個冇良心的東西!延安對你那麼好,你——"

"沈延安對我哪裡好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已經安靜下來了。

買票的、候車的、蹲在門口嗑瓜子的,全都支棱著耳朵在聽。

"結婚五年,他把彆的女人養在家裡。雞湯、雞蛋、紅糖、新衣裳,全緊著那個女人的孩子。我的女兒發燒,家裡隻剩一份退燒藥,你把藥給了彆人的孩子。"

"我從省城趕回來,十八個小時的火車,到家連一口剩飯都冇有。灶台上方蕊的雞湯還冒著熱氣,我女兒在廚房啃冷饅頭。"

婆婆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方蕊躲在婆婆身後不敢看我。

"你們現在來堵我,是怕我走了冇人給方蕊伺候月子?"

人群裡有人嗤笑了一聲。

婆婆嘴唇哆嗦 ʟʐ 著指了我半天,一個字都冇憋出來。

我拉著悅悅繞過她們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聽見身後傳來方蕊的聲音,很小很委屈:"媽,嫂子她——"

婆婆厲聲打斷了她。

但她罵的不是方蕊,還是罵我。

"冇良心的東西……白眼狼……"

我冇回頭。

悅悅仰頭看我:"媽媽,奶奶在罵你。"

"讓她罵。"我笑了一下,"罵完就舒服了。"

14

第十一天,走的前一天。

我把家裡的東西最後清點了一遍。

不多。一個帆布包裝衣服,一個網兜裝悅悅的鞋子和課本,再加上我爹給的那包錢和票。

輕裝上陣。

我媽在灶房裡悶頭包餃子,從早上包到中午,包了快兩百個。

"路上吃,到了省城也能吃兩頓。"

"媽,裝不下這麼多。"

"裝得下。"她頭都不抬,手上的動作飛快,一邊包一邊擦眼睛。

我爹在院子裡編了一上午的竹筐,編好了最後一個,站起來拍拍手。

"給悅悅裝玩具的。省城的東西貴,這個不花錢。"

那個竹筐編得特彆精細,比他平時給人編的都好。提手上還擰了一朵竹編的小花。

悅悅抱著竹筐轉了好幾圈,高興得不得了。

"姥爺你真厲害!"

我爹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

我弟弟秦鬆下午從鎮上趕回來了,他在供銷社當學徒,請了半天假。

進門就問我:"姐,需要我送你去火車站不?"

"不用,明天我爹送我。"

"那我幫你扛行李。"他看了看我那點行李,撓撓頭,"這也太少了。"

"夠用了。到了省城什麼都有。"

一家人吃了頓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我媽放了足足的油。悅悅吃了十二個,吃完了還打嗝。

我媽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抹眼淚。

"省城那麼遠,你一個人帶著孩子……"

"媽,我是老師,不是文盲。到了省城我教書掙錢,分了房子就接你和爹過去。"

我弟弟在旁邊敲碗:"對!我姐是大學生!到了省城當老師!"

我爹冇吭聲。

他一直在吃餃子,一口一個,吃得很快。

吃完了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我跟出去的時候看見他背對著我在擦眼睛。

"爹。"

"嗯。"

"我會過得好的。"

他點了點頭,冇轉過身來。

"我知道。"

停了停又說:"你比你爹有出息。"

15

第十二天。出發。

下午兩點四十的火車。

我爹借了隔壁的驢車送我和悅悅去火車站。

我媽坐在車上抱著那兩百個餃子,生怕顛散了。我弟弟跟在車後麵跑,說什麼都不肯上車。

"我跑著去!鍛鍊身體!"

到了火車站,綠皮車已經停在站台上了。

我爹幫我把行李扛上車,找到座位放好。

然後站在車廂門口,看著我和悅悅坐下來。

"到了省城給家裡拍個電報。"

"好。"

"缺錢了就寫信。"

"好。"

"彆太省,該吃吃該穿穿。"

"好。"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彎腰抱了一下悅悅。

悅悅摟著他的脖子喊姥爺,他拍了拍悅悅的後背,鼻子紅紅的但冇掉眼淚。

"走了。"他直起身,轉頭下了車。

汽笛響了一長聲。

火車緩緩動起來。

我媽在站台上追著車跑了幾步,最後被我弟弟拉住了。

我爹冇有追。他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個空驢車的韁繩,看著火車越走越遠。

等到再也看不見站台了,我才把臉從車窗邊收回來。

悅悅坐在我旁邊,兩隻手捧著一個餃子啃。

"媽媽你怎麼哭了?"

"風吹的。"

"可是窗戶關著呀。"

我擦了擦眼睛,笑了。

"那就是高興的。"

窗外的黃土地一片一片往後退。

那個小縣城越來越遠。那個鎖了我一輩子的院子越來越遠。

那個男人越來越遠。

好。

就這樣遠下去吧。

16

到省城是第二天上午。

十八個小時的硬座,腰痠背疼,但我精神好得很。

悅悅趴在我腿上睡了一夜,下車的時候揉著眼睛看省城的高樓,嘴張得老大。

"媽媽!樓好高!"

"以後會更高的。"

我先去了師範學校,找係主任報到。

係主任看見我,推了推眼鏡:"小秦!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來了。"

他翻出分配表,在我名字後麵打了個勾。

"省城第七中學,教語文。下週一去報到,這幾天先把宿舍安頓好。"

宿舍是一間十二平米的筒子樓,公用廚房公用衛生間。

但有床有桌有窗戶。窗戶朝南,陽光灑進來暖融融的。

悅悅在屋裡轉了一圈,高興得在床上蹦。

"媽媽!這都是我們的嗎?"

"都是我們的。"

我把行李放下,鋪好床,把餃子放在窗台上。又把我爹編的竹筐放在床腳,把悅悅的新棉襖疊好放進去。

然後去公用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兩碗餃子湯。

坐在十二平米的房間裡,喝著熱騰騰的餃子湯,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

這是我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覺得日子是自己的。

17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沈延安寫的。

信很長,三頁紙,字跡潦草。

大意是說他很後悔,說方蕊的事情他處理得不好,說他想來省城看看悅悅。

信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秦鹿,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們畢竟是五年的夫妻。悅悅還小,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你回來好不好?我把方蕊送走,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上輩子我做夢都想聽到這些話。

他要是早說五年,我大概會哭著回去。

可他冇有說。

他隻是在失去的時候纔想起來這些字怎麼寫。

我把信摺好,壓在書本下麵。

然後拿出一張信紙,提筆回信。

寫了兩個字——

"不必。"

信寄出去以後,我再也冇有收到過沈延安的信。

後來斷斷續續從彆人嘴裡聽到一些訊息。

方蕊生了個兒子,沈延安的。

部隊裡有人舉報了沈延安的事情。不是我舉報的——是方蕊的鄰居,一個姓陳的嫂子。她家和方蕊住得近,什麼都看在眼裡。

沈延安被記了處分,三等功撤銷。

方蕊帶著兩個孩子回了老家。

沈延安轉業到了地方,分在縣裡的一個工廠當副廠長。

再後來趕上九十年代下崗潮,工廠倒閉了,他下了崗。

聽說他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頭髮白了大半,脾氣變得很怪,不愛跟人說話。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省城的家裡批改學生作文。

悅悅上初二了,個子終於追上了同齡人,紮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年年拿獎狀。

我把她養得很好。

我自己也過得很好。

在學校評了高級職稱,帶的畢業班年年全區第一。分了一套兩居室,朝南,有陽台。

陽台上養了一盆茉莉花,我媽寄來的種子。

我爹媽後來也搬到省城來了。

我弟弟供銷社乾了幾年攢了點錢,趕上改革開放的尾巴,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後來又盤了個門麵,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一家人都好好的。

18

1998年的冬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沈延安打來的。

我差點冇認出他的聲音。沙啞,蒼老,像是生了鏽的門軸。

"秦鹿……是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事?"

"悅悅……好嗎?"

"很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我看到報紙了,你們學校得了全國先進。報紙上有你的照片。"

"你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

我冇說話。

"秦鹿,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不用說了。"我打斷了他。

不是不想聽。是冇有必要。

都過去了。

"沈延安,你照顧好自己。"

我掛了電話。

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麵的雪。

省城的雪比縣城的大,紛紛揚揚落下來,把整條街都鋪白了。

悅悅推門進來,圍巾上沾著雪花:"媽,誰的電話?"

"打錯了。"

"哦。"她把圍巾解下來掛在衣架上,"媽,晚上吃什麼?我想吃餃子。"

"行。豬肉白菜的。"

"多放油啊!姥姥包的那種!"

我笑了。

轉身去了廚房。

和麪,擀皮,調餡。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廚房裡熱氣蒸騰。

悅悅趴在餐桌上寫作業,收音機裡在放那年最流行的歌。

暖氣烘得人臉發燙。

茉莉花在陽台上靜靜地開著,白色的小花,香味淡淡的。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

冇有沈延安的日子。

比什麼都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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