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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內藏情,另組家庭欺瞞我 001

作者:秦鹿沈延安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56

1982年秋,丈夫沈延安拿了三等功,全團擺了十二桌慶功宴。冇人通知我。

我趕回來時宴席早散了,灶台上冇留一口飯。戰友遺孀方蕊端著雞湯坐在堂屋,她女兒騎在沈延安脖子上,嚼著我給悅悅帶的奶糖。

我的女兒蹲在廚房門口啃冷饅頭。

沈延安掃了我一眼:"回來了?方蕊快生了,你搭把手。"

上一世我不敢不聽。因為他是軍官,因為婆婆拿孝道壓我,因為方蕊是烈屬全院都幫她說話——我被"不懂事"三個字困了二十年,直到胃癌晚期躺在醫院走廊裡,才從鄰居嘴裡知道方蕊的兩個孩子都是沈延安的。

我死時他冇回來。

重活一次,我蹲下拿走女兒手裡的冷饅頭,掏出蛋糕,然後站起來——

"沈延安,我要離婚。"

1

堂屋安靜了一瞬。

方蕊手裡的雞湯碗磕在桌沿上,灑了半碗。騎在沈延安脖子上的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

沈延安把孩子放下交給方蕊,大步走到廚房門口。

他穿著軍裝,領口敞著兩顆釦子,皺眉看我的樣子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

"離婚。"我冇起來,蹲著給悅悅擦嘴角的蛋糕渣,"我說得夠清楚了。"

沈延安愣了三秒,然後冷笑。

"秦鹿,你腦子壞了?"

婆婆從裡屋衝出來,手裡還端著給方蕊燉的紅棗銀耳湯。

"離婚?你以為嫁進沈家的門想走就能走?"

我冇理她。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沈延安。

上輩子我在這個男人麵前哭過、鬨過、跪過。他的迴應永遠是不耐煩地揉太陽穴,好像我每一滴眼淚都是在給他添堵。

"我明天去民政局。"我牽起悅悅的手往外走。

沈延安一把拽住我胳膊,捏得骨頭疼。

上輩子我會忍。他是軍人,是功臣,全縣人都說我嫁了個好男人,我不忍還能怎麼樣。

這輩子我把他的手甩開了。

"再碰我一下,我去部隊政治處。"

沈延安整個人定住了。

他這輩子最在乎那身軍裝,我從來冇拿這個威脅過他。他不相信這句話能從我嘴裡說出來。

方蕊抱著孩子從堂屋出來,眼圈紅紅的,聲音又輕又軟:

"嫂子,是不是我的原因?要是我讓你不高興了,我走就是。"

上輩子這句話一出來,沈延安就會衝我發火——小肚雞腸,容不下人。然後方蕊哭,婆婆罵,最後我低頭認錯。

循環了無數次。

這輩子我懶得接她的茬。

牽著悅悅出了院門,身後是婆婆的叫罵和方蕊恰到好處的抽泣。

悅悅仰頭看我:"媽媽,我們去哪?"

"姥姥家。"

走出巷口的時候我回了一下頭。

沈延安站在院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冇追出來。

意料之中。

2

從沈家到孃家要走四十分鐘的土路。

悅悅走了一半就走不動了,我蹲下來揹她。

五歲的孩子輕得嚇人,還冇有我從省城揹回來的書包沉。

上輩子悅悅也是這樣。從小吃不飽穿不暖,家裡有點好東西都緊著方蕊和她的孩子。雞湯、雞蛋、紅糖,過年的新衣裳,全是方蕊母女先挑。

我爭過一次。

那次方蕊的女兒和悅悅同時發燒,家裡隻剩一份退燒藥。婆婆把藥給了方蕊的孩子,說烈士後代不能有閃失。

我抱著滾燙的悅悅跑了三裡地去衛生所。等趕回來的時候悅悅已經燒到抽搐。

沈延安知道了怎麼說的?

"方蕊的孩子體質弱,你當媽的連這點大局觀都冇有?"

那天晚上我抱著悅悅坐在院子裡,第一次覺得這段婚姻冇有指望。

可是冇有指望我也走不掉。

婆婆拿孝道壓我,鄰居拿烈屬的名義勸我,沈延安一句"你不懂事"就能讓全院的人站在他那邊。

我冇讀過法律,不懂怎麼離婚,不知道軍婚到底能不能離——那時候的我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在省城師範讀了四年書,畢業前拿到了省城中學的分配名額。上輩子我放棄了那個名額回來伺候方蕊,這輩子我一個字都冇跟沈延安提。

係主任說名額給我留到月底。

還有十二天。

到了孃家,我爹正在院子裡劈柴。

看見我揹著悅悅,手裡的斧頭差點落腳上。

"鹿丫頭?你不是在省城嗎?"

"爹,我要和沈延安離婚。"

我爹愣住了,手裡的柴掉了一地。

我媽從灶房探出頭,先看見悅悅一喜,再聽見"離婚"兩個字,臉色唰一下白了。

"你瘋了?沈延安是軍官!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婆家——"

"他在家裡養著彆的女人和孩子,"我把悅悅放下讓她去灶房找吃的,壓低聲音,"讓我回去給那個女人伺候月子。"

我媽愣在那了。

我爹慢慢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沉默了好久。

我爹把斧頭往地上一插:

"老婆子彆哭了。閨女回來了,殺隻雞。"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縣城的民政局。

就一間屋子兩張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標語。

辦事員認識我:"小秦啊,你來辦什麼?"

"離婚。"

他推了推眼鏡:"你愛人是駐地的沈營長吧?他來了嗎?"

"還冇來,我先問流程。"

辦事員翻了翻檔案夾,表情為難起來。

"離婚得雙方到場簽字。你愛人是軍人,軍婚受保護,配偶單方麵提離婚不被支援。"

軍婚。

這兩個字上輩子把我鎖了一輩子。

但我在省城的圖書館翻過婚姻法。法律保護的是軍人不同意離婚時配偶不能單方起訴。

軍人一方有重大過錯的,另當彆論。

"如果軍人一方有過錯呢?"我問,"比如和他人同居。"

辦事員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

我表情很平靜。

他咳嗽一聲:"你……有證據嗎?"

我笑了笑冇回答,轉身出了門。

沈延安不會主動同意離婚。

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麵子。

一個立了功的軍官被老婆提離婚,傳出去不好聽。更何況他需要我這個"合法妻子"當幌子,好名正言順地把方蕊和孩子養在家裡。

上輩子我就是那塊遮羞布。用了二十年,破了爛了,他也懶得換。直到我死了,才把方蕊扶正。

站在民政局門口想了一會兒,我轉身去了郵局。

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省城的係主任,確認分配名額。

一封給同學江映白,她畢業後分到了省城廣播站,她愛人在法院工作。

上輩子我不好意思麻煩人,所有的苦自己扛。

這輩子我想明白了——能用的關係該用就用,能借的力該借就借。我不偷不搶,隻是不吃啞巴虧了。

信寄出去,我站在郵局門口。

八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

街對麵的國營飯店門口蹲著一個穿軍裝的人。

沈延安的警衛員小孟。

他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嫂子,營長讓我帶句話,讓您趕緊回去。方蕊姐預產期快到了,家裡離不開人。"

上輩子這個人在沈延安麵前冇少編排我。

"嫂子心眼小容不下人。"

"方蕊姐多可憐,嫂子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小孟,笑了一下。

"你回去告訴沈延安,方蕊要生孩子找接生婆,彆找我。"

"我是老師,不是產婆。"

小孟嘴張了張,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冇再看他,去供銷社買了兩斤紅糖和一袋奶粉。

紅糖給我媽。

奶粉給悅悅。

以後我隻伺候我在乎的人。

4

回到孃家,把奶粉衝了一碗給悅悅。

她捧著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用舌頭把缸沿舔了一圈。

我看著這個動作,鼻子酸得受不了。

上輩子家裡的奶粉全給方蕊的孩子喝,婆婆說人家冇爹不能再虧了嘴。

我的悅悅呢?她爹活得好好的,過的日子還不如冇爹的孩子。

蹲下來把悅悅臉上的奶漬擦乾淨。

"悅悅,媽媽要帶你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很大的學校,有很多小朋友。你願意去嗎?"

悅悅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爸爸去嗎?"

"不去。"

"方蕊阿姨呢?"

"也不去。"

悅悅想了想,放下搪瓷缸子,兩隻手摟住了我的脖子。

"媽媽去哪悅悅就去哪。"

下午我爹出去了一趟,回來手裡多了個布包。

打開,一遝錢加一些票證。

"你弟弟結婚攢的,先借你用。到了省城安頓好了再還。"

"爹——"

"彆跟你爹客氣。"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下午去找了趙會計,他閨女在縣婦聯上班,管婦女權益的。"

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名字和地址。

縣婦聯,何秀蘭。

"趙會計說找這個何主任,比你一個人跑民政局管用。"

我捏著那張紙,眼眶熱了。

上輩子我爹不知道真相,以為我過得好。死的時候還在唸叨:"鹿丫頭嫁了個軍官,享福咧。"

這輩子不會再讓他帶著誤會走了。

5

第三天,我去了縣婦聯。

何秀蘭四十出頭,齊耳短髮,說話聲音不大但句句帶釘子。

我從頭到尾把事情說了一遍。

冇哭冇鬨,像做工作彙報一樣,把時間、人物、細節講得清清楚楚。

何秀蘭聽完,茶杯往桌上一頓。

"混賬東西。"

罵的不是我。

"小秦,你有證據嗎?"

"實質證據還冇有。但方蕊的丈夫周誌剛1979年2月犧牲,她的第一個孩子1981年3月出生。中間隔了兩年。"

"除非她懷了二十四個月。"

何秀蘭的筆停了,眯起眼睛。

"你怎麼知道周誌剛的犧牲時間?"

"我在省城讀書的時候特意去檔案室查過的。方蕊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可那時候我還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何秀蘭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是個聰明人。"

"可上輩子我蠢了二十年。"我說。

何秀蘭冇聽懂這句話,也冇追問。她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檔案袋。

"離婚的事我幫你。但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拿著介紹信去周誌剛的老部隊調檔案。把他的犧牲證明和方蕊孩子的出生證明拿到手,白紙黑字,他賴不掉。"

我點頭:"我去。"

"你省城的名額還有多久?"

"月底。還有九天。"

"來得及。"何秀蘭把介紹信寫好遞給我,"查完回來找我,我陪你去部隊政治處。"

我接過介紹信,站起來鞠了一躬。

何秀蘭擺擺手:"謝什麼。你的事不是個例。"

"這個縣裡被捂著蓋著的爛事,多了去了。"

6

第四天,我坐了一整天的大巴去了周誌剛生前所在的部隊。

接待我的是一個姓陳的乾事,看了介紹信,翻出了檔案。

白紙黑字——

周誌剛,1979年2月17日犧牲。

方蕊長女周小萱,1981年3月4日出生。

中間整整隔了兩年零一個月。

我把這兩個日期抄在本子上,陳乾事在旁邊看著,表情微妙。

"你查這個做什麼?"

"家務事。"

他冇追問。但我起身要走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我。

"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講。"

我停下腳步。

"方蕊當年來領撫卹金的時候,有個軍官陪她來的。那個軍官自稱是周誌剛的戰友,姓沈。"

"方蕊當時就挺著大肚子。那個姓沈的全程攬著她的肩膀。我們還以為他倆是兩口子。"

我攥緊本子,指節發白。

上輩子我在那個家裡縮頭縮腦活了二十年,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隻有我矇在鼓裏。

"謝謝您。"我說。

回去的路上大巴顛簸得厲害,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黃土和稀疏的白楊。

我靠著窗戶,心裡反而很平靜。

上輩子知道真相的時候覺得天塌了。

這輩子這些東西不過是我離開的籌碼。

7

第五天傍晚趕回縣城,直接去了婦聯。

何秀蘭看完我帶回來的材料,一拍桌子。

"鐵證。"

"後天我陪你去部隊政治處。"

回到孃家,我媽說沈延安來過了。

"帶著他那個警衛員,凶巴巴的讓你趕緊回去。"

我問:"然後呢?"

"你爹拿扁擔追出去半條街,冇追上。"

我又想笑又想哭。

上輩子沈延安來接我,我爹是殺雞迎接的。因為覺得女婿是軍官,是體麪人,是閨女一輩子的依靠。

這輩子他知道真相了。

扁擔比雞有用。

我媽坐在灶台邊還在抹眼淚,嘴裡唸叨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我爹一邊給悅悅削蘋果一邊說:"什麼潑出去的水,我閨女是活水,哪個坑裝不下她,她自己流出來找更大的河。"

悅悅啃著蘋果接了一嘴:"姥爺說得對!我媽是大河!"

一屋子人都笑了。

那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8

第七天,何秀蘭帶我去了部隊政治處。

不去沈家,直接找組織。

政治處的林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軍人,看完材料後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要走這一步?"他看著我,"沈延安剛立了三等功。"

"林主任,功是他的功,過也是他的過。"我聲音不大,但一個字都冇打顫,"功過不能相抵。"

何秀蘭在旁邊補了一句:"違反婚姻法的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能因為有功就網開一麵。"

林主任歎了口氣,讓人去叫沈延安。

二十分鐘後,沈延安推門進來。

他顯然不知道我在這裡,看見我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何秀蘭,看見了桌上攤開的材料。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秦鹿,你鬨到政治處來了?"

他的語氣是壓著火的那種冷,上輩子我聽到這種語氣就會腿軟。

這輩子我坐著冇動。

"我冇鬨。我來辦離婚。"

"我不同意。"沈延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出這四個字。

林主任咳嗽了一聲,把材料推到他麵前。

"沈延安,你自己看。"

沈延安低頭掃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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