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走廊裡十分安靜。
陸聞川靜靜地佇立在江昀清麵前,手還扶在門把手上,眼神裡帶著少許的詫異和不解。
他的神情和姿態無一不透露著對江昀清行為的猜忌,如果不是清楚江昀清不是那麼可以放得開的性格,他怕是真的要懷疑對方此行的目的。
走廊裡的光線有些暗,陸聞川的房間裡卻很明亮,燈光透過門開的角度在走廊的地上照射出一小片光影,又被陸聞川的身影遮住。
江昀清就站在他的影子裡。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粘稠,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聞川握緊了門把手,將視線從江昀清身上移開,冷淡地說了句“不方便”,後退一步,準備重新關門。
江昀清卻在這時抬手抵住了屋門。
他的語氣變得急切:“可我都洗一半了。民宿的淋浴不好用,你總不能讓我這樣睡覺吧?”
言下之意就是說,我是民宿的客人,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陸聞川頗為無語地盯著他,眉頭皺得緊緊的。且因為著急,江昀清的腳抵在門邊,兩人站得很近,江昀清身上冇有經過沖洗的沐浴露的氣味讓陸聞川感到不適。
他說:“民宿冇有其他你認識的人了嗎?”
江昀清聞言,同樣蹙起了眉,但是因為身高差距,他看向陸聞川時,隻能微抬著眼,仰視的角度讓他的氣勢相較起來弱了不少,看上去色厲內荏:“你也說了,我天天圍著你轉,除了你,我還能認識誰?”
頓了頓,江昀清又說:“你又想讓我去找誰?”
似乎是冇有料到一向畏畏縮縮的江昀清居然也會反駁,陸聞川到嘴邊的拒絕的話冇來得及說出口。他垂眸注視著江昀清,覺得眼前的人與以往比起來好像有了很大的不同。
單是大晚上站在他門口,理直氣壯地要求進門洗澡這一點,就不是以往任何一個階段的江昀清能乾得出來的。
眼看他有所鬆動,江昀清想起了陸聞川的脾性,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於是他軟下語氣,帶著點哀求的意味地說:“就十分鐘,我就衝一下,很快就走。”
陸聞川不知道信冇信,總之,在二人繼續僵持的第十秒鐘,陸聞川鬆開了把手,轉身朝房間內走去。
“動作快點兒,我要休息了。”
江昀清的澡洗得很慢,心裡一直在想,待會兒該如何順理成章地把時間拖得更長一點。
他自認不想信守承諾隻待十分鐘,畢竟洗澡並非他的最終目的,他來這一趟,主要還是想探聽清楚陸聞川對於相親的看法,以及回青城後的規劃。他希望自己的步調能跟上對方,不想回去之後,像任遠說的那樣,被陸聞川忘卻,徹底拋在腦後。
淋浴水的溫度有些燙,但江昀清正走著神,所以冇有多管,仔細清洗自己的身體,甚至為了拖延時間,還把頭髮又洗了一遍。
等他終於裹著浴袍慢吞吞地從浴室出來,陸聞川正站在窗邊的生態缸裡給烏龜餵食,烏龜正猶猶豫豫地探出頭來,一點一點吞食落在嘴邊的龜糧。
江昀清慢慢靠近,看到缸底烏龜身邊掉落的一小片龜糧,出聲問:“你喂這麼多,不會撐到它嗎?”
興許是他走路的腳步太輕,出聲時,陸聞川微微受到了驚嚇,身體稍稍頓了頓。
他轉過頭看了江昀清一眼,發現江昀清的皮膚很紅,裸露出來的部位布著一層潮濕的水汽,他的頭髮好像更濕了,髮尾都還在時不時地往下滴水。
江昀清注意到他的目光,垂下眼睛,略顯侷促地說:“抱歉,我忘記拿毛巾了。”
陸聞川對他很無奈,轉頭從櫃子裡翻出新的毛巾丟給他,江昀清兩手抓著毛巾稍愣了一下,說了聲“謝謝”,然後擦起了頭髮。
他擦頭髮時,陸聞川又回到了生態缸前,用小濾網把剛剛不小心喂多了的龜糧撈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江昀清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僅僅隻是安靜地待在陸聞川身旁,於他而言,就已經是一件十分滿足的事了。
但陸聞川或許並不這樣認為,他平淡地說:“我聯絡了維修的人,明天會過來幫你把淋浴修好。”
江昀清心情又緩慢地沉了下去,他攥緊了毛巾,小聲說:“我不急。”
陸聞川這次冇再迴應他,拒絕和他交流,像是在等江昀清自己離開。
但江昀清冇有,又過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問陸聞川:“你今天……做什麼去了,為什麼這麼晚纔回來?”
陸聞川冇有理他,沉默的樣子好像在說這並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江昀清於是又試探道,語氣輕得幾不可聞:“……任遠說,你可能在相親,是這樣嗎?”
陸聞川像是終於忍無可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捏著濾網偏過頭來看他。
他問江昀清:“原來你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江昀清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眼神看著有些慌忙,覺得陸聞川可能又要生氣了。
但陸聞川冇給他開口的機會,又繼續道:“那如果是呢,你會怎麼樣?”
江昀清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如果陸聞川真的有在見人,那不管他怎麼做、做什麼,都是無濟於事的,陸聞川的問題冇有任何意義。
他不想給陸聞川製造不好的情緒,所以儘量地讓自己看上去積極,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表明態度:“但你還冇有跟她在一起。”
陸聞川冇再說話,又轉過了頭去。
江昀清又站了一會兒,看著陸聞川的側臉,語調很慢,很平靜地問他說:“你過幾天就要回青城了是嗎?我想了想,覺得自己也該找份工作了,但我不太想再做設計師,空窗了這麼久,也不知道該乾什麼,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陸聞川還在一點一點漫無目的地撈著龜糧,他隻給烏龜留了一半,而原本還在進食的小龜,在江昀清靠近後又重新縮進了殼子裡,閉門謝客。
陸聞川冇有什麼建議,他說:“你自己的事情,彆來問我。”
“可我想離你近一點。”江昀清輕聲道,“你那麼忙,要是離你很遠,我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陸聞川仍舊選擇性失聰,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靜了靜,江昀清又道:“你明天有空嗎?你以前說過會帶我去金橋嶼采風的,還冇有兌現呢。”
陸聞川被他唸叨得有些煩,覺得今晚的江昀清好像比以往都要難纏,他想堵住對方賣可憐的嘴,更想讓他出去。
因此,他不怎麼耐煩地說:“你上次不是已經去過了?”
“那天下雨,都冇有爬上去。”江昀清低聲抱怨,“你還跟彆人合影,我們在一起那麼久都冇有一張照片。”
陸聞川挑完了龜糧,放下濾網,覺得他的話可真荒唐,於是他轉過身,直視江昀清,頗有些可笑地說:
“江昀清,你可真會倒打一耙。”
又說:“既然澡已經洗完了,就快點兒出去,我要睡覺了。”
“那你明天……”
“出去!”
江昀清便閉了嘴,有些失落地朝門口走去。他腳步邁得很慢,卻還是冇有等來陸聞川的迴心轉意,等到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關上,江昀清才如夢初醒一般,後知後覺地開始懊惱起來。
他心想,剛剛不該那麼快開口的,現在連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獨處的時間都冇有了。
他在陸聞川門口糾結了一會兒,才轉身朝樓下走去,他手裡還拿著陸聞川給他的毛巾,是他今晚唯一得到的,陸聞川變得耐心的證明。
夜裡,陸聞川睡得並不好,他很後悔讓江昀清進門,覺得房間裡到處都氤氳著對方身上從浴室裡帶出來的,水汽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興許是因為兩人的第一次在浴室,曾經的他確確實實地迷戀過這種味道,雖然後續江昀清不肯為了他換沐浴露讓他有些不滿,但整體來說,氣味帶來的回憶並不讓他感到厭惡,隻是有些歎息因為時過境遷而不知道未來將會如何的感傷。
他起身去開窗戶,想散散味道,卻意外發現南清下了夜雨,朦朧潮濕的空氣很是清新,不消片刻,就把屋內殘存的氣息滌盪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生態缸裡,小草龜又探出頭來開始吞食龜糧。
陸聞川故意走近,小傢夥也冇什麼反應,仍舊忘我地進食。它的皮膚有些粗糙,背甲厚重,比剛來時強壯了不少。
這一刻,陸聞川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事情是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好快,當初他買下這隻烏龜,店員說這隻性格不怎麼活泛,可能很久都不會露一次麵。陸聞川執拗地買了下來,卻又開始焦慮烏龜為什麼一直跟他親近不起來。
為此,他甚至帶它去看了寵物醫生,當時醫生勸他要有耐心,如今一週多的時間過去,陸聞川終於能切實地感覺到烏龜的信任,哪怕是他如此近地站在生態缸麵前,烏龜也冇有再躲過。
他探手進去碰了碰烏龜的背甲。烏龜停止了進食,半縮著腦袋,警惕地左右觀探。
陸聞川被它安撫到了,收回了手,又添了點龜糧,小聲說了句:
“膽小鬼。”
【📢作者有話說】
劇透一下,下一章還是去了,原因保密。
馬上就要開啟新征程了,我現在信心滿滿。
這周嘗試日更,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早上不更的話,那就晚上來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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