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的晨光剛漫過東側的樹林,帶著木蘭圍場特有的清冽氣息,卷著鬆針的細碎影子。
金弓在梁帝手中繃成滿月,指節微鬆的刹那,羽箭帶著破空的銳響直衝雲霄,將萬裡晴空戳出一道無形的裂痕。
元昭寧悄悄攏了攏騎射服的袖口,心不在焉。
一心隻想當好背景板。
“長姐有心事?”
元昭寧後背一僵,緩緩轉頭時,正看見身旁人穿著月白騎射裝,腰間玉帶束得利落,連鬢角的髮絲都梳得整整齊齊,偏眼底藏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長姐的箭術若是還像上次那般‘精準’,”他的聲音刻意放小了一些,湊到元昭寧耳邊,“怕是要讓北狄使團看了笑話——畢竟,大梁公主連箭都射不準,傳出去可不太好聽。”
元澈噴出的熱氣像羽毛似的搔在元昭寧耳尖。
她忽然抬手,在元澈湊過來的臉上使勁一推,白了元澈一眼。
“我射不準,最多落個‘公主箭術平平’的話柄;可太子總把心思花在揣度旁人、搬弄口舌上,傳出去怕是要被說‘大梁皇子正事不乾,倒會盯著姐姐挑刺’——比起箭術,這‘度量’和‘體麵’,太子是不是更該擔心自己能不能守住?”
元澈被那力道推得臉彆了過去,低笑了聲,眼底卻冇半分被駁倒的窘迫,反倒帶著幾分促狹的亮意。
語氣慢悠悠的,還帶著點刻意的散漫:“長姐這牙尖嘴利的功夫,倒比箭術熟練多了。”
元昭寧正要開口反駁,耳畔忽傳來士兵吹響的海螺號,悠遠的號音尚未散儘,
王公公手中的銅鑼已“當”地一聲脆響,清亮徹耳。
“陛下首射,已獵得黑熊一頭!諸位請依品級次序,進入圍場!”
元澈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未作片刻停留,便策馬揚鞭,首當其衝地踏入圍場。
身後眾人見狀,亦紛紛催動坐騎,緊隨其後,蹄聲踏踏,塵土微揚,一時間隊列井然地湧入圍場之中。
“長姐,我們也走吧!”一旁的少女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
小太監早已把三人的馬牽了過來。
負責照料三人馬匹的小太監早已將韁繩遞到近前,那三匹駿馬毛色油亮,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元昭寧眼角餘光卻瞥見高台下走來一道玄色身影。
是宮止淵。他剛巡查完西側的圍場防線。
元昭寧微微頷首,左手輕扶馬鞍,右腿利落跨過馬身,穩穩落坐在馬背上。
她正想催動馬匹,眼角餘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高台下——
一道玄色身影正緩步走來。
是宮止淵。
他剛從西側圍場趕來,想來是完成了那邊的防線巡查。
元昭寧心中微動,正欲開口,卻見宮止淵目光掃過她的方向,隨即朝身側的雲陽遞了個眼色。
雲陽立刻會意,翻身上馬,緩緩靠近元昭寧的坐騎。
“殿下,讓雲陽隨您一同入內,也好照應。”
“多謝世子好意。”元昭寧也冇有拒絕。
她猛地一夾馬腹,棗紅色的駿馬發出一聲低嘶,轉身就朝著圍場東側的白樺林跑去。
“長姐,等等我。”元長寧緊隨其後。
“又讓它跑了!明明都瞄準耳朵了!”
耳邊忽然傳來元長寧清脆又懊惱的聲音。
元長寧攥著弓杆,眼底滿是不甘,連聲音都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剛纔箭都要碰到它毛了,怎麼就差這麼一點……”
蕭姝抬手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弓弦拉得滿圓,箭頭對準空中一隻麻雀。
“咻——”
那隻麻雀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啾鳴,箭鏃便精準地穿透了它的羽翼根部,重重墜落在地麵上。
這一幕落入元長寧眼中,她的眸子瞬間染上光彩,亮晶晶的,
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和崇拜:“姝姐姐好厲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