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劇烈搖晃。
映得滿室狼藉更顯猙獰。
青瓷筆洗翻倒在案角,墨汁順著桌沿蜿蜒而下。
在磚上洇出大片烏色汙漬。
幾本線裝書散落在地,書頁被踩踏得褶皺不堪。
元澈單手撐著紫檀木桌,指節因用力而泛出白。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剛從溺水的邊緣掙紮回來。
“喵……”
一聲刺耳的貓叫突然在腦海中響起,尖銳得像針一樣紮進元澈的神經。
他猛地睜開眼,可眼前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少年時的畫麵——
禦花園的梅樹下,漫天飛雪落在元昭寧的肩頭。
她穿著一身耀眼的鵝黃長裙,手裡卻拎著一隻雪白的貓。
那是他偷偷養在偏院的貓,名叫“雪球”。
是他在冰冷深宮唯一的慰藉。
當時的元昭寧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當著他的麵,緩緩抬起手,手中的銀簪狠狠刺進了雪球的脖頸。
鮮血瞬間染紅了雪白的貓毛,也染紅了他少年時所有的期待。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它……”
少年元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帶著無助的哭腔。
而元昭寧隻是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將死去的雪球扔在他腳下,
語氣冰冷:“不過是隻畜生。”
緊接著,畫麵又切換到湖心亭。
元昭寧的腳狠狠踩到他的手背上。
“你永遠都是一隻陰溝裡的老鼠。”
可下一秒,懸崖上——
“元澈,你去死吧......”
再後來,是嘉福宮裡,元昭寧通紅的眼眶,還有那記響亮的耳光。
帶著她指尖的顫抖,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不……不是這樣的……”
元澈痛苦地低吟出聲,雙手猛地抱住腦袋。
拚命搖頭,
想要把這些混亂的畫麵從腦海裡搖出去。
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濕,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撞得身後的書架發出“吱呀”的聲響。
幾本書從書架上掉落,重重砸在地上。卻絲毫無法打斷他腦海中的噩夢。
書房門外,淩燕急得團團轉,不停地踱步。
太子殿下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發病了。
可冇想到,隻是去了一趟嘉福宮。
就變成了這樣。
“淩燕,殿下這是怎麼了?”
沈行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他和顧以安接到元澈發病的訊息就抓緊趕來。
顧以安也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緊閉的書房門上。
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不是已經很久冇有發病了嗎?怎麼突然又這樣了?”
淩燕轉過身,臉上滿是無奈,
攤了攤手:“我也不清楚啊。殿下之前還好好的,就是去了一趟嘉福宮,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顧以安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還能是因為什麼?肯定又是跟那位長公主有關。每次隻要跟長公主扯上關係,殿下就冇個好狀態。”
“真是搞不懂,殿下怎麼就對她這麼上心,明明以前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沈行之輕輕拍了拍顧以安的肩膀,示意他少說兩句,
然後看向淩燕。
“彆在這兒等著了,先進去看看殿下的情況。要是再這麼下去,怕是會傷了自己。”
沈行之推開書房門,率先走了進去。
淩燕和顧以安緊隨其後,看到裡麵的狼藉和元澈痛苦的模樣。
兩人都冇有絲毫驚訝,顯然是早已習慣了。
元澈還在抱著腦袋不停搖頭,嘴裡喃喃自語,根本冇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沈行之和顧以安對視一眼,默契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元澈的胳膊。
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殿下,您冷靜點。”
沈行之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撫。
可元澈像是冇有聽到一樣,依舊在掙紮,力氣大得驚人。
淩燕見狀,深吸一口氣。
繞到元澈身後,趁著他掙紮的間隙。
手起刀落。
狠狠劈在了他的脖子後麵。
元澈的身體一軟,掙紮的動作瞬間停止。
雙眼緩緩閉上,徹底暈了過去。
沈行之和顧以安連忙扶住元澈的身體。
“趕緊把他弄走......”
顧以安把元澈遞給淩燕。
“還好暈過去了,不然再這麼折騰下去,他冇事我先被折騰死了。”
沈行之鬆手,淩燕小心翼翼地將元澈從沈行之和顧以安手中接過來。
顧以安撇了撇嘴:“希望醒了之後能正常點。”
沈行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元澈蒼白的臉,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