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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落下，四周的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宮止淵擁著她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懷中元昭寧的顫抖並非全然作偽，那恐懼是真實的。
但“回家”這兩個字，在此情此景下被提出，其中的意味，他瞬間瞭然。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元昭寧的發頂，再次迎向元澈。
元澈依舊站在原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靜靜地看著他們。
宮止淵感受到了元澈的目光，卻並未在意。
他輕輕拍了拍元昭寧的後背，以示安撫。
“殿下，公主受驚過度，此處血氣沖天，確非靜養之地。臣請護送公主回府醫治調理，以免憂思成疾，有損鳳體。”
“待公主稍安，臣再入宮向殿下詳細稟報平亂事宜，聽候殿下差遣。”
宮止淵把選擇權，看似恭謹，實則堅定地，遞到了元澈麵前。
是允準駙馬帶受驚的長公主回府，全了夫妻之情、臣子之忠，也顯得儲君體恤？
還是……
強行留下，坐實那“不同尋常”的掌控，在這剛剛平定叛亂的敏感時刻，徒增猜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聚焦在了元澈身上。
夜風吹過，帶著未散的血腥味，捲動著元澈的衣袍。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唯有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莫測的光。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幾乎冇有聲音，隻是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卻幽深得望不見底。
這笑容落在元昭寧眼中，讓她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竄起，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目光越過宮止淵的肩膀，盯著元昭寧驚惶未定的臉。
“長姐，”
元澈的聲音像冰冷的絲線，纏繞住元昭寧的心臟。
“你覺得，你今日……出得了這皇宮嗎？”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元昭寧心頭。
她身體猛地一僵，抓著宮止淵衣甲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宮止淵立刻察覺到了她驟然緊繃的身體，環著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更緊密地護住。
同時抬眼，目光銳利地迎向元澈，帶著無聲的警告。
然而，未等宮止淵開口，也未等元昭寧做出任何反應。
“陛下……陛下……”
隻見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從殿內衝出。
“太、太子殿下！陛下……陛下……駕崩了——！！！”
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如遭雷擊，瞬間呆立當場！
皇帝……駕崩了？！
在這個血流成河的夜晚？！
宮止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攬著元昭寧的手臂瞬間緊繃如鐵。
元昭寧更是渾身一震，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梁帝……駕崩了？
竟在此刻……
德安卻彷彿早有預料般，麵容沉肅地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在跳動的火光下，刺目而沉重。
德安躬身，將聖旨高高捧過頭頂，遞向元澈。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捲聖旨。
元澈的神情，卻冇有因為梁帝駕崩的訊息而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從容地伸出手，接過了聖旨。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元昭寧。
那目光深沉如海，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風暴。
元昭寧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元澈握著聖旨，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不疾不徐地，展開了那捲遺詔。
如同被無形的號令驟然牽動，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元昭寧，皆跪地聽旨。
“朕，承天命，禦極二十有七載，今病體沉屙，恐不久於人世。皇太子澈，仁孝英睿，克承宗祧，然朕思之，國賴長君，尤需仁德寬厚以撫天下。皇長女昭寧，朕之嫡長，柔嘉維則，淑德性成，深肖朕躬，著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慰朕心。”
宣讀至此，元澈目光落在臉色瞬間慘白的元昭寧臉上。
然後，繼續念出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太子澈，忠勤體國，才堪大任，特命為攝政王，總攬朝政，輔佐新君，共維國是。欽此。”
遺詔宣讀完畢。
廣場上，陷入了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遺詔內容震得魂飛魄散！
立長公主元昭寧為帝？
太子元澈僅為攝政王？！
這……這怎麼可能？！
自古豈有女主承嗣之理？！
更何況是在太子地位穩固、剛平定叛亂、威望正隆之時？！
元昭寧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元澈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虛空，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神魂之上。
立她……為帝？
元澈……攝政王？
她隻覺得元澈瘋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遺詔！
這分明是……
是元澈為她量身打造的囚籠！
將她推向至高無上的禦座，卻也同時將她置於天下人的目光之下、禮法的刀鋒之上！
而他，則以“輔佐”之名，行掌控之實！
從此，她將永遠被困在這九五之尊的龍椅上！
她終於明白了元澈那個笑容的含義。
明白了那句“你今日出得了這皇宮嗎”的深意。
不是出不了宮門。
而是……
從今往後，這整個天下，都將成為囚禁她的宮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冰涼，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地抬頭，看向元澈。
元澈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
他迎上元昭寧的目光，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
那笑意，卻比冬日的寒冰更冷。
“殿下！”
“此遺詔內容，關乎國本，非同小可！先帝臨終之時，神誌可還清明？”
“此詔是否經過中樞大臣共議？”
宮止淵冇有絲毫對“遺詔”本身的敬畏，隻有對陰謀的尖銳質問。
他冇有明說“矯詔”，但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不能，也絕不會看著元昭寧被這樣一道“遺詔”推上絕路。
跪伏在地的眾人雖然不敢抬頭，卻也都屏住呼吸，靜待事態發展。
元澈聽著宮止淵的質問，臉上那抹笑意絲毫未減，反而更深了些。
他好整以暇地將合攏的聖旨緩緩捲起，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在把玩一件尋常物件。
“蹊蹺？”
“駙馬此言，是質疑先帝遺命，還是……質疑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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