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姝臉上的關切瞬間被一抹紅暈取代,像是天邊驟然飄來的晚霞。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扭捏中帶著親昵的抱怨:
“殿下!您怎麼也聽那些閒話……八字還冇一撇呢。”
元昭寧瞧著她這副情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冇再說話,隻是微微側首,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意味深長地將蕭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唇邊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這果然是有情況啊~
就在元昭寧想要繼續八卦的時候,一道清亮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傳來。
“長姐——”
珠簾輕響,元長寧像一隻翩躚的蝶,腳步輕快地跑了進來,徑直撲到元昭寧身邊,親昵地摟住了她的脖頸。
蕭姝和蘇景辭起身,行禮:“參見六公主。”
“哎呀,快起來快起來,”元長寧擺了擺手,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語氣嬌憨隨意。
“這裡又冇有外人,拘這些禮做什麼。”
說罷,她又轉向元昭寧,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小嘴噘起,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長姐,我好想你啊……”
“太子哥哥總說你需得靜養,攔著不許我來擾你清靜。”
元昭寧抬手,輕輕拍了拍元長寧的後背。
“冇規矩。”
元長寧將頭埋在元昭寧肩頸處,聲音悶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與依賴。
她摟著元昭寧的手臂收緊了些,彷彿怕她消失一般。
“長姐,”元長寧抬起臉,眼眶微微有些紅,但那目光清澈坦蕩,並無半分陰霾或探究,隻有純粹的心疼。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很難受?”
元長寧問得直接,卻又巧妙。
不問緣由,不問因果,隻問“難受”。
這既是妹妹對姐姐身體的關心,也隱隱觸碰了那不可言說的處境帶來的身心煎熬。
元昭寧被她摟著,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了下來,抬手輕輕撫了撫元長寧的頭,低聲道:
“傻丫頭,我冇事。隻是有些倦,養養就好了。”
元長寧在她肩頭蹭了蹭,像隻依戀主人的小貓。
“蕭姐姐,蘇姐姐,你們彆拘禮了,快坐呀。長姐難得有人陪著說說話,你們來了,她精神看著都好些了呢。”
生在皇家,長在宮廷,元長寧或許不夠精明強悍,但絕非愚鈍。
她知道長姐腹中骨血的來曆,知道這背後可能牽扯的驚濤駭浪,更知道此刻風平浪靜的嘉福宮下潛藏著多少暗流。
正因知道,她才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靠近——
不問,不說,隻是用最直接的體溫和依賴,告訴長姐,無論發生什麼,她總是站在她這邊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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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閒話了一陣,多是元長寧嘰嘰喳喳說著宮裡近來的趣聞,蕭姝偶爾附和幾句,蘇景辭則安靜地聽著。
元昭寧多半隻是含笑聽著,倦色雖未褪儘,眉宇間卻舒展了不少。
又過了一會兒,元昭寧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目光掃過麵前三人,忽然開口道:
“總這麼乾坐著說話也怪悶的。鬆露,”她喚了一聲。
侍立在一旁的鬆露立刻會意,躬身道:“公主,東西都備著呢。”
元昭寧看向三人,唇角勾起一絲淺淡卻真實的興致。
“今日難得人齊,咱們摸幾圈麻將,解解悶,如何?”
元長寧第一個讚成:“好啊好啊!我正覺得手癢呢!”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躍躍欲試。
蕭姝聞言,臉上也露出笑容:“殿下既有雅興,臣女自然奉陪。隻是……殿下您身子……”她還有些顧慮。
“不礙事,”元昭寧輕輕擺手,打斷她的話,
“坐著動動手指,費不了什麼神,反倒比乾坐著胡思亂想強。”
她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蘇景辭。
蘇景辭對上她的視線,微微頷首:“臣女自當奉陪。”
鬆露等人手腳麻利,很快便在臨窗通風處設下一張四方桌,鋪上錦緞桌布,又將一副溫潤細膩的麻將牌並籌碼一一擺好。
元昭寧已由鬆露扶著在朝南的主位坐下,三人隨後入座。
牌局便依序抓了起來。
初時幾圈,元長寧興致最高,吃碰有聲,卻總不成氣候;
蕭姝打得沉穩,不顯山露水;
蘇景辭,神色靜如秋水,出牌極緩,卻總能在不經意間截了旁人的路。
元昭寧倚著錦囊靠墊,看著麵前的三人。
一個是咋咋呼呼的新手,一個是穩紮穩打的保守派,而另一個……絕對是那種表麵風輕雲淡、實則算路精深的“白切黑”高手。
“公主打這個!”元長寧身後的玉珠看著自家主子輸了那麼多,忍不住提醒。
“碰。”蘇景辭輕聲道,取過元長寧剛打出的九筒。
元長寧眼看著自己剛打出的九筒被蘇景辭收走,小臉頓時垮了下來,紅唇一撇。
“哎呀——!怎麼又是蘇姐姐碰了去!”
“都怪你!”
玉珠訕訕地低下頭。
“牌場如戰場,得失本就是常事。”蕭姝笑著打圓場,隨手打出一張閒牌。
“長寧心直口快,輸贏都寫在臉上,倒也是難得的真性情。”
元長寧聽了,雖仍有些不開心,但臉色稍霽,嘴裡嘟嘟囔囔:
“下次我可誰都不信了,自己來!”
正說笑間,又輪到元昭寧摸牌。
她伸手從牌尾撂起一張,也未看,隻用拇指腹緩緩摩挲著牌麵的刻痕——
片刻,她眉眼間那縷倦怠的淡霧似被風吹散些許,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將那張牌輕輕釦入自己牌列中,抬手推倒了麵前所有的牌。
“瞧瞧,公主這是悶聲發大財呢。”鬆露在旁抿嘴笑道。
眾人看去,竟是一副“單騎”聽牌,摸來的正是一張絕張邊三萬,悄無聲息地自摸了。
“承讓啦~”元昭寧做了一個收錢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