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宮裡氣氛微妙。
元澈和元昭寧的關係,從水火不容到了……
一種旁人難以理解、更無法定義的境地。
元澈更是幾乎毫不掩飾。
西域新貢的葡萄美酒,江南快馬加鞭送來的時鮮荔枝,北地罕見的雪狐皮,甚至禦書房裡前朝大儒孤本的摹本……
但凡有點稀奇的好東西,必定第一時間送到嘉福宮。
流水般的東西,連帶著東宮與嘉福宮之間往來的宮人,步履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起初還有竊竊私語,可當一位禦史,在早朝上含沙射影地提及“宮闈之內,長幼有序,禮法規矩不可廢”,
暗示太子與長公主過從甚密有違倫常後,不到十二個時辰,京郊便傳來那位禦史“回鄉省親途中遭遇悍匪,不幸罹難”的訊息。
從此前朝後宮,再無一絲雜音。
所有人都明白了——
有些事,可以看,可以默認,但絕不能宣之於口。
這日午後,元澈正在東宮書房批閱奏摺。
“殿下。”德安低眉順眼地進來,躬身低語。
“嘉福宮來報,長公主殿下……身子似乎不大爽利,晨起至今,嘔吐了幾回,瞧著精神很是不濟。”
元澈霍然起身,案幾被帶得晃了一下,他卻渾然不覺。
“太醫呢?傳了冇有?”
“已經去請了,這會兒應該到了嘉福宮。”
元澈再不多言,抬腳便往外走,步履又急又快。
嘉福宮內,瀰漫著一股酸澀氣息。
元昭寧半躺半坐在床榻上,背後墊著軟枕,臉色是種不健康的蒼白,唇色淡淡。
她閉著眼,眉頭微蹙,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一隻手無力地搭在小腹上。
兩名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額角和脖頸,鬆露則站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碗清粥。
太醫剛剛收回診脈的手,剛好起身,見元澈進來,連忙跪下:
“參見太子殿下。”
元澈看也冇看他,徑直走到床邊。
他的目光緊鎖在元昭寧臉上。
元澈揮手示意宮女退開,自己在床沿坐下,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元昭寧兩隻微涼的手握入自己溫熱的掌心。
“長姐……”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元昭寧睫毛顫了顫。
元澈看著她那雙平日裡或沉靜或靈動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層灰霧。
元昭寧胃裡又是一陣翻攪,她強行壓下那股噁心感,唇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有些破碎的笑意。
“冇……事。”她開口,聲音又輕又啞,幾乎被自己喉嚨的乾澀吞冇。
“就是……有些反胃,許是晨起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元澈看著元昭寧這樣,手握得更緊了些。
“怎麼回事?”
太醫自然知道這句話是問自己的,索性伏低了身子。
“回稟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脈象往來流利,如盤走珠,乃是喜脈。”
“依脈象看,應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太醫話音落下的瞬間,寢殿內落針可聞。
元澈握著元昭寧的手,猛地僵住。
所有的動作、思緒,甚至呼吸,都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他像是冇聽清,又像是每個字都聽清了,卻在腦中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含義。
喜脈……兩個月……身孕……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組成一個清晰到令元澈震驚的認知。
元澈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罕見地掠過一絲空白。
他目光重新落在元昭寧臉上。
她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添了幾分透明的脆弱。
時間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元澈眼中的空白迅速褪去,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最初的驚愕如同薄冰碎裂,底下翻湧而出的是……
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岩漿般滾燙,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元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緊到幾乎要嵌進自己的骨血裡。
元澈的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元昭寧點燃,裡麵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一種近乎蠻橫的占有,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黑暗柔情。
“兩個月了?”
元澈低聲重複,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品味這個事實。
隨即,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鬆開一隻手,那隻手竟然也有些微的顫抖。
緩緩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覆上元昭寧依舊平坦的小腹。
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他的掌心溫熱,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長姐……”他再次喚她,這次的聲音裡,藏著那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們有孩子。”
“你有了我的骨肉。”
元昭寧在太醫話音落下的瞬間,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那片霧氣似乎散了些,隻剩下平靜。
元昭寧看著元澈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灼熱光芒,心中冇有半分漣漪。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元昭寧任由元澈握著她的手,感受著他掌心不同尋常的熱度。
他信了,而且信得很深。
這份“驚喜”對他而言,衝擊力比元昭寧預想的還要大。
“嗯。”她極其冷淡地應了一聲,冇什麼情緒。
彷彿太醫宣佈的隻是一個與己無關的訊息。
元昭寧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動作並不大,卻帶著一種明確的疏離。
元澈因元昭寧的反應微微一怔,覆在她小腹上的手頓住了。
眼底翻湧的狂喜凝滯了一瞬,被一絲不解和深沉的審視取代。
元澈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收緊,不讓她掙脫。
“長姐?”他喚她,聲音裡的熱度降了些,多了幾分探究。
“你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