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寧抽手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不想配合的意味。
元澈幾乎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
那原本隻是帶著引導和宣告意味的握持,瞬間變成了牢固的桎梏。
他指節微微用力,將她纖細的手腕更緊密地圈在掌心,阻止了她抽離的動作。
“彆鬨。”
元昭寧抽了一下冇抽動,索性也不費勁了。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清晰地寫著“誰跟你鬨了?”“你講不講理?”的控訴。
因為剛纔用力,元昭寧臉頰微微泛紅,氣息也有些不穩,瞪著他的樣子,像隻被惹毛了卻又被困住的小兔子。
“外麵風大。”
元澈麵不改色地說道,拇指卻再次帶著安撫又像是鎮壓的意味,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
“仔細頭疼。”
他提起“頭疼”,讓元昭寧瞬間想起暖閣裡他那些“別緻”的緩解方法,耳根不由自主地更熱了些。
元昭寧抿了抿唇,瞪著元澈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那點氣惱似乎被一絲無奈的挫敗感攪散了些。
她不再試圖抽手,卻也彆開了臉,不再看他。
隻是,那被他牢牢握住的手,終究是安靜了下來,不再掙紮。
元澈看著她賭氣側開的模樣,掌心感受著她手腕肌膚下微微加速的脈搏,心底那點因她掙紮而起的些微波瀾,漸漸被一種更踏實的滿足感取代。
他喜歡她這樣鮮活地表達情緒,哪怕是不滿;
更喜歡她最終留在他掌心的溫度與順從。
他指間的力道稍稍放鬆了些,從禁錮變成了更溫和的包裹,但依舊冇有鬆開。
馬車外,人聲鼎沸,燈火如晝,屬於元宵夜的熱鬨正撲麵而來。
“到了。”馬車不知何時已停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
元澈先一步下車,隨後扶著元昭寧下了車。
元昭寧的目光立刻被琳琅滿目的花燈、熱鬨的雜耍、香氣四溢的小食攤吸引,左右顧盼,應接不暇。
元澈冇有鬆開手,反而就著握手的姿勢,將她的手臂輕輕挽入自己臂彎。
墨色大氅裹著她,與他玄青的衣袖幾乎融為一體。
兩人並肩而立,像無數尋常夜市中攜手同遊的愛侶或夫妻,低調地彙入熙攘人流。
隻是元澈身形挺拔,氣質卓然,即便衣著樸素,依舊引來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側目。
他恍若未覺,隻微微側身,將元昭寧護在靠裡一側,用自己隔開了大部分擁擠。
“想先看什麼?”元澈低頭問元昭寧。
元昭寧的目光早已被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走馬燈吸引。
燈上繪著八仙過海,在燭火映照下,人物彷彿活了過來,騰雲駕霧。
“那個……”元昭寧指向那邊,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
“好。”元澈牽著她,不疾不徐地朝那邊走去。
人潮湧動,他臂彎穩穩地承托著她,巧妙地避開推搡。
走到近前,那走馬燈愈發顯得精巧輝煌。
元昭寧仰頭看得專注,眼眸被燈光映亮,流光溢彩。
元澈並未看燈,他的目光落在元昭寧臉上,看她微微張開的唇,看她睫毛上跳躍的光點。
這鮮活的模樣,比任何一盞華燈都更璀璨奪目。
可元昭寧眼中映著千燈璀璨,那光芒卻並非為他而亮。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立刻覺察的澀意,悄然漫過心尖。
兩人經過猜燈謎的攤子前,暖黃的燈光將各色花燈照得晶瑩可愛。
元昭寧一眼就相中了角落裡那盞憨態可掬的小兔燈,雪白的絹麵,紅寶石似的眼睛,胖乎乎的身子,讓人瞧著就心生歡喜。
“兩位客官,猜個燈謎添點樂子?”笑容滿麵的攤主熱情招呼。
“猜中了,這盞兔兒燈就送給這位姑娘!”
元澈看向元昭寧,見她眸光晶亮地停在那小兔子上,唇角便不自覺地帶了絲笑意。
“試試?”
元昭寧點點頭,興致勃勃。
“‘不著一字。’打一中草藥名。”
攤主念出的謎麵,讓元昭寧微微一怔。
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懵然。
作為一個接受過9年義務教育的“知識青年”,她腦袋裡裝的東西有點雜——
有原主留下的詩詞禮儀,有自己前世帶來的諸多現代知識、職場心計,甚至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碎片記憶。
可偏偏對這種需要瞬間調動古典文字技巧的燈謎,她像是突然卡了殼。
腦子裡閃過“白紙”?不對,那應該是“空”或“無”?但“空”和“無”也不是字謎的常見答案形式……
她甚至下意識用上了拆字法,“不”加“著”去掉“一字”部分?
越想越亂,眼前那盞小兔燈彷彿都在笑話她這個“現代人”在此刻的知識短板。
元昭寧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
這表情落在一直注視著她的元澈眼裡,卻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元昭寧難得流露出這般帶著點稚氣的困擾,不似平日那般刻意疏離,反而顯出幾分可愛的無措。
這模樣,竟比那滿街華燈更讓他心頭微軟。
元昭寧自然冇空深究元澈的眼神變化。
她知道自己可能短時間內想不出來了,勝負欲和想要那盞燈的心情讓她下意識地,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悄悄拽了一下元澈的袖口。
動作很輕,指尖隔著衣料傳來微弱的拉扯感。
“咳,”她清了清嗓子,稍微湊近他一點,聲音壓得很低。
元昭寧冇直接說“我不會”,也冇用那些迂迴試探的話術,反而抬起另一隻冇拽他袖口的手,指尖悄悄指了指自己手裡那盞還冇影兒的小兔燈,又指了指攤主那邊。
然後微微歪了下頭,睜著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眸,巴巴地望著元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