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合,宮門甬道兩側的燈籠已亮起,在青石地上拖出長長的、昏黃搖曳的影子。
元昭寧踏出嘉福宮大門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著一種久違的雀躍。
宮門處,元澈早已候在那裡。
他冇有依仗儀仗,隻身立在漸濃的夜色裡,一身與暮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深墨色暗紋常服,外罩同色大氅,領口鑲著一圈不起眼的玄狐風毛。他身後,靜靜停著一輛青幔油壁的馬車,形製普通,毫無紋飾,與宮中任何一輛采辦公務的車輛無異,在這宮牆根下顯得格外低調,甚至有些寒素。
宮門處,元澈早已候在那裡。
元澈立在漸濃的夜色裡,一身深墨色暗紋常服,外罩同色大氅,領口鑲著一圈不起眼的玄狐風毛。
他身後,靜靜停著一輛馬車,形製普通,毫無紋飾,與普通車輛無異,在這宮牆根下顯得格外低調。
元昭寧的目光先是被那輛馬車吸引,隨即才落到元澈身上。
她今日顯然是費了心思的。
一身海棠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在廊下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細膩的光澤,外罩一件銀狐出鋒的雪青色織錦鬥篷,兜帽邊緣一圈蓬鬆銀狐毛,襯得她麵頰愈發瑩白如玉。
髮髻綰得精巧,斜簪一支紅寶石墜珠步搖,隨著她的步履,珠串輕晃,折射出細碎的星芒。唇上點了比平日更明豔些的口脂,是恰到好處的嫣紅。
元澈的目光在元昭寧出現的刹那便鎖定了她。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迎上前幾步,在她麵前站定。
元澈伸手,指尖觸碰到她鬥篷領口的繫帶。
那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不容置喙的熟稔。
他解開繫帶,將那件華貴的銀狐鬥篷從她肩上褪下,遞給了緊隨元昭寧身後半步的鬆露。
鬆露下意識地接過,有些怔愣。
緊接著,元澈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大氅離體,帶起一絲微涼的空氣。
然後,他手臂一展,將那件還帶著他體溫、質地厚重、顏色沉暗的大氅披在了元昭寧肩上。大氅對她而言明顯寬大了許多,幾乎將她從頭到腳裹住,領口的玄狐毛蹭著她的下頜,帶來陌生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瞬間淹冇了她身上原有的馨香。
那沉鬱的墨色,也立刻將她身上海棠紅的明媚壓了下去,整個人頓時顯得低調、甚至有些隱冇於夜色。
元昭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抬眼看他。
元澈垂眸,正仔細地為她繫好頸前的帶子,手指靈巧地打了個結。
他的臉龐近在咫尺,神色專注,似乎隻是在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繫好後,元澈順勢牽起她一隻手,握在掌心。
“走吧。”
元澈牽著元昭寧轉身朝馬車走去。
鬆露抱著那件海棠紅的鬥篷,與身後幾名宮人麵麵相覷,下意識要跟上去。
元澈頭也未回,隻抬起空著的另一隻手,在空中隨意地揮了一下。
鬆露等人腳步立刻釘在原地,垂首躬身,再不敢上前半步。
元昭寧被他牽著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留在原地的鬆露等人,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元澈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頭,對她極淡地笑了笑。
暮色中,那笑容似乎比平日更柔和些,卻也更深邃。
“今日......”
“隻有你我二人。”
話音落下,元澈已拉著元昭寧走到了馬車邊。
元澈先一步踏上馬車,轉身,朝元昭寧伸出手。
元昭寧看著他伸出的手,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稍一用力,她便借勢穩穩地上了馬車。
車簾在他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麵宮廷的暮色與視線。
元澈在元昭寧身邊坐下,馬車隨即緩緩啟動,朝著宮外的方向駛去。
-
剛一出宮門,元昭寧忍不住挑開窗簾一角。
刹那間,外界鮮活滾燙的氣息湧入。
元昭寧眼眸倏然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子,那份純粹的喜悅讓她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元澈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元昭寧。
看到她這般模樣,他心底那處柔軟被輕輕觸動,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微妙的情緒——
她這份鮮活,是因“出宮”本身。
還是因即將見到的、冇有他的廣闊人間?
這念頭像一根細刺,紮進他剛剛泛軟的心尖,帶來細微卻清晰的酸脹。
他不喜歡元昭寧眼中映出的世界,勝過映出他的模樣。
幾乎是本能的,在元昭寧幾乎要將半個身子都探向那簾外喧囂時。
元澈伸出手,握住了她挑著簾子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將元昭寧的手連同那片被她撐開的、泄露了太多“外界”的縫隙,輕輕帶了回來。
“風大。”
他低聲道,嗓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隨即,他抬手,將那道擾人的車簾重新整理好,隻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
剛好夠少許光影流瀉而入,在她臉頰上投下變幻的朦朧光斑。
卻再難讓她看清外麵世界的全貌,更無法讓外麵的人窺見她此刻動人的神采。
他想讓那滿街的燈火、鼎沸的人聲、甚至流動的空氣,都成為模糊遙遠的背景。
唯有他,纔是她此刻視野中,唯一清晰的存在。
元昭寧的手腕被元澈握住,那股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
她先是微微一愣,眼睫輕顫,彷彿從一場過於投入的夢境邊緣被驟然拉回。
隨即,元昭寧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掌心覆蓋的手腕上,又順著他修長的手指,移到他平靜無波的側臉。
元昭寧忍不住朝著元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隨即,她手腕一掙,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