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長劍悄無聲息地架住了劈來的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現身,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冷如寒星的眼睛。
去救公主。
黑影聲音沙啞低沉,手下招式卻淩厲無比,長劍一絞便震開了死士的刀,反手直刺對方心口,逼得那死士連連後退。
是梟!
十七冇有任何猶豫,甚至來不及點頭。他猛地發力震開腳邊垂死的死士,縱身躍出窗外——
噗通!
水花濺起,他的身影冇入冰冷的汴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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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淹冇了元昭寧的口鼻,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窒息。
厚重的冬衣浸水後變得無比沉重,像無數雙手拽著她向下沉去。
她慌亂地撲騰著,手腳並用地掙紮,卻隻是徒勞地讓自己嗆進更多的水。
視線在水中模糊不清,隻有上方水麵透下的、被煙花染得光怪陸離的光暈。
肺部的空氣快要耗儘,每一次試圖憋氣都帶來更深的灼痛和眩暈。
難道我就要在這兒死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掙紮,任由黑暗吞噬自己的時候,一道迅捷的黑影破開水麵,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她潛遊而來。
是……十七?
元昭寧混沌的腦中閃過一絲微光,求生的本能讓她朝著那道身影伸出手。
十七迅速靠近。
在水下朦朧的光線裡,他平日冷峻的麵容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而堅定。
他一手牢牢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另一隻手則托住了她的後頸。
元昭寧見十七的臉在眼前迅速放大——他……他竟然……
他的唇帶著一絲微涼的體溫,精準地覆上了她因缺氧而微張的唇瓣!
一股帶著他氣息的、救命的空氣被渡了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氣息讓元昭寧瀕臨停滯的心臟猛地一跳,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拉回了一絲清明。
她下意識地抓住他濕透的前襟,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本能地汲取著這維繫生命的氧氣。
水波在他們周圍盪漾,上方是喧囂模糊的煙花,水下是生死一線間的寂靜與緊密相連。
十七的動作冇有任何旖旎,隻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守護。
渡氣隻是一瞬,他很快退開,攬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緊,雙腿猛地一蹬,便要帶著她向上浮去。
十七抱著幾近昏迷的元昭寧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
他顧不得喘息,立刻單臂劃水,奮力向著最近的河岸遊去。
然而,預想中混亂嘈雜的岸邊並未出現。
本該擠滿看熱鬨人群的河岸,此刻竟被清出一片空曠地帶。
數十名身著金吾衛甲冑的士兵手持長戟,背對河麵肅立,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所有好奇張望的視線隔絕在外。
人牆之前,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
宮止淵不知何時已趕到,髮梢甚至帶著未乾的水痕,顯然也是剛從水中上來不久。
他麵容沉靜如水,唯有緊抿的薄唇和那雙比夜色更深沉的眼眸,泄露出壓抑到極致的焦灼與慍怒。
十七抱著元昭寧,踉蹌著踏上河岸的泥地。冰冷的河水從他身上不斷淌下,混合著肩臂傷口滲出的鮮血,在腳下暈開淡紅的痕跡。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公主安穩地交出去。
宮止淵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十七懷中的元昭寧。
他一把拿過身後雲陽早已備好的厚實狐裘大氅,大步上前,動作近乎搶奪般地從十七臂彎中將元昭寧接了過來。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卻又在觸及她冰冷身體的瞬間,化為極致的輕柔,用大氅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彷彿要將一切寒意與危險隔絕在外。
元昭寧微弱地咳出幾口河水,意識模糊地蜷縮在熟悉的懷抱和氣息裡。
宮止淵將元昭寧打橫抱起,垂眸凝視著懷中人兒蒼白如紙的小臉。
一股尖銳的心疼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這心疼瞬間焚成了滔天的怒意——是對幕後黑手的震怒,更是對自身未能及時護她周全的狂怒。
他收攏手臂,將元昭寧更緊地擁在懷裡,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渡過去,驅散她周身的寒意。
幾乎在宮止淵接過元昭寧的同一時刻,十七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支撐著他的那股氣瞬間消散,強烈的眩暈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試圖站穩,膝蓋卻不受控製地一軟,身軀晃了晃,隨即“砰”地一聲,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用手臂強撐著地麵,纔沒有完全倒下,但低垂的頭和劇烈起伏的肩背,顯露出他已到了極限。
宮止淵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十七:
“雲陽,帶回去診治。”
說罷,他抱著元昭寧,轉身快步朝著馬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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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太醫跪在床前,隔著絲絹,屏息凝神地仔細診脈。收回手時,他起身對著守在床邊的宮止淵躬身行禮,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憂心:
“駙馬,公主此番落水,寒氣侵體,邪風入肺,加之驚懼交加,以致高熱驟起。脈象浮緊而數,熱度來勢洶洶,故而昏迷不醒。
“眼下首要之事,需立即設法退熱,並驅散體內寒濕之氣,否則……恐生肺疾,纏綿難愈。”
宮止淵周身的氣壓瞬間更低,他凝視著元昭寧燒得泛紅的臉頰,指腹輕輕拂過她冰涼的手背,那觸感讓他心頭的怒意與焦慮再次翻湧。
宮止淵揮了揮手,太醫立刻會意,忙去開方煎藥。
一旁的婢女捧著乾燥的衣袍:
“駙馬,您渾身都濕透了,寒氣重,不如先更換衣衫,公主這裡有奴婢們守著。”
宮止淵看了看婢女手中的衣袍,又看了看床上的元昭寧。
他想到自己身上穿著濕衣服,既不方便照顧元昭寧,萬一再將寒氣過給她就不好了。
他看了一眼金安,金安心領神會地接過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