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淵踏著暮色回府,剛穿過影壁便見鬆露在廊下翹首以待。
“可是公主身子不適?”他腳步微頓,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鬆露連忙擺手:“公主一切安好。是公主親自下廚,備了一桌酒菜說要感謝駙馬。”
“親自下廚?”
宮止淵眉梢微挑,眼底閃過訝異。
竟會主動下廚?
還有這種好事。
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頷首道:“知道了,前麵帶路。”
踏入寢殿外間時,暖黃的燭火正映著元昭寧的身影。
她端坐在餐桌旁,身上換了件月白色的常服,發間隻簪了支宮止淵送的白蘭髮簪。
見他進來,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暖意:
“你可算回來了!快坐下,菜都要涼了。”
宮止淵被她拉著落座,目光落在她臉上——
晨起時還帶著幾分病後的倦色,此刻卻氣色紅潤了不少,隻是眼神總在他臉上悄悄飄開,尾梢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像藏了糖的孩子,既想遞出來,又怕被看穿心思。
他眸色微柔,順著她的意坐定。
目光掠過滿桌佳肴,最後定格在那碗油亮紅潤的紅燒肉上。他玩味地打量著她:
“今日的菜式格外豐盛,都是公主準備的?”
元昭寧臉頰微熱,眼神飄忽了一瞬,卻強作鎮定地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了他麵前的盤子裡。
“自然是我準備的。你快嚐嚐味道如何?”
宮止淵看著元昭寧說謊話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將肉塊送入口中,軟糯的肉質在齒間化開,肥而不膩,醬汁的鹹甜恰好襯出肉香。
這分明是王師傅練了十年的手藝,哪是她能做出來的?
“味道很好。”他點頭稱讚,話鋒卻輕輕一轉,眼神帶著幾分探究,“竟比府裡王師傅做的還要好吃。”
被戳穿的人兒不但不慌,反而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菜是我點的,食材是我挑的,連火候都是我盯著的。王師傅不過是幫了些小忙,核心功勞自然該歸我。”
宮止淵眼底漫開細碎的笑意,順著她的話逗她:
“哦?原來公主的‘核心功勞’,是在廚房指點江山?”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語氣添了幾分縱容:“說吧,公主這般費心‘犒勞’臣,定是有要事求臣。”
元昭寧見他戳破卻不拆穿,心裡鬆了口氣,也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向他傾了傾,姿態依舊端莊,眼底卻多了幾分親昵:
“夫君既看出來了,我確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宮止淵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那點快要溢位來的暗爽,指尖重新握住瓷筷,卻冇再像方纔那般隨意搭著,反而握得緊了些,像是在藉著這微涼的觸感,確認眼前的真切。
再抬眼時,麵上那點轉瞬即逝的怔忡已被慣常的從容掩去,可眼眸裡的笑意卻軟得發暖,連看向她的目光都裹著層不易察覺的縱容,像是在看一隻揣著小心思、卻偏要裝得大方的小獸。
他心裡門兒清,他這位公主,此刻用“夫君”相稱,無非是為了十七的事鋪路。
可偏生他就想順著她的意,看她接下來還能搬出什麼模樣——是繼續端著公主的端莊,還是會忍不住露出幾分求人的軟態。
這般想著,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連語氣都帶了點刻意的溫和:“既是商議,不妨直說。”
元昭寧捕捉到他眼底的縱容,知道這聲“夫君”冇白叫。
她拿起筷子,給宮止淵夾了筷清筍,語氣自然得像聊天氣:
“說起來,今早去園子裡散步,腳下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她輕蹙眉頭,帶著幾分委屈,“若是十七在,定不會讓我摔著的。”
宮止淵聞言輕笑,故意逗她:“這麼說,公主是覺得現在冇人護著你?”
元昭寧點頭如搗蒜。
“那我讓雲陽做你的貼身侍衛,他身手好,有他在,我也放心。”
元昭寧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哪還不知道他是故意裝糊塗?
“宮止淵!”昭寧氣鼓鼓地摔下筷子站起了身。
宮止淵見她炸毛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明知故問:“怎麼了,公主?”
元昭寧氣鼓鼓地瞪著他,可轉念一想還要求他,又立刻收了脾氣,變臉般綻開笑顏。
快步繞到他身後,小手輕輕落在他肩上,開始捶打:
“好駙馬,你就看在我特意給你備了這一桌子菜的份上,讓十七回來吧!求求你了~”
語氣軟得像團棉花,連尾音都帶著點撒嬌的黏糊。
宮止淵感受著肩上那雙不輕不重捶打的手,鼻尖縈繞著菜肴的香氣與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刻意沉默了片刻,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與撒嬌。
直到覺得差不多了,他才輕輕按住她忙碌的手,轉身將她拉回身旁坐下。
“好了,”他眼底帶著未散的笑意,語氣溫和卻篤定,“公主都這般‘費心’了,臣若再不答應,倒顯得不近人情。”
他執起酒壺,給她斟了半杯果酒,推到她麵前:“待十七傷勢痊癒,就讓他回府吧。”
元昭寧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方纔的氣惱早冇了蹤影:
“真的?我就知道駙馬最好了!”她欣喜地接過酒杯,又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追問,“那……雲陽呢?”
宮止淵挑眉:“怎麼,公主還想左擁右抱?”
“也不是不行……”她小聲嘟囔道。
“放心,雲陽自有他的職責。”宮止淵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舉起自己的酒杯,與她的杯子輕輕一碰。
“現在,公主可以安心用膳了吧?”
元昭寧用力點頭,又夾了塊紅燒肉,放到了他盤子裡:“你也吃!這可是我‘指點’王師傅做的,超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