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語裡,有作為主上對下屬的撫卹,更藏著一份難以言說的愧疚與無奈。
至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他少受些苦楚。
“是。”鬆露輕聲應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寢殿內再次恢複寂靜。元昭寧獨自靠在軟枕上,方纔因十七受罰而泛起的波瀾漸漸平息。
思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梳理,逐漸變得清晰、銳利。
是了,眼下最重要的事,並非糾結於已成定局的處罰,而是必須查清昨夜聆音閣的真相。
那詭異的香氣……
究竟是誰的手筆?
元澈?
他確有動機,行事也向來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偏執。
若真是他,此舉無非是想藉此機會徹底占有她,在她與宮止淵之間埋下無法消除的刺。
他昨夜的神情、言語,那毫不掩飾的佔有慾,似乎都指向他。
但……若真是他,何須用這等下作手段?
他大可以尋更隱蔽、更不易被追查的方式。
而且,他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語,此刻回想起來,竟也帶著一絲被算計的陰鬱。
如果不是元澈,那會是誰?
想到這,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那人的目的,恐怕遠不止毀她清白那麼簡單。
將她與元澈一同設計在內,事發之地還是太子的私園澄園……
這分明是要將一盆汙水同時潑向她與太子!
而宮止淵的及時出現,雖救她於水火,卻也恰好撞破了那不堪的一幕,成為了這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這像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一石三鳥。
離間她與宮止淵的夫妻之情,玷汙她與元澈的名聲,同時,也將宮止淵乃至整個公主府拖入了這灘渾水之中。
幕後之人,是想看她身敗名裂?想看東宮與公主府、與駙馬背後的勢力交惡?還是想藉此攪動朝堂風雲?
無論那人是誰,所圖必然極大。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任由自己成為彆人棋盤上的棋子。
元昭寧眸光漸冷。
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渾。
想著,她從脖頸處取出一枚骨哨,輕輕一吹。
哨音落下不過片刻,寢殿內燭火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窗戶滑入,單膝跪在床前不遠處的陰影裡,彷彿他本就與那片暗影融為一體。
來人低垂著頭,看不清麵容,隻有略顯清瘦的輪廓,以及周身那股收斂到極致、卻依舊能感知到的冰冷氣息。
“主子。”聲音低沉沙啞,冇有任何情緒起伏。
元昭寧看著眼前代號為“影”的暗衛——這是原主秘密培養、隻效忠於她個人的力量,即便宮止淵也不知。
“去查三件事。”
“第一,昨夜宮宴期間,在我踏入聆音閣之前,可曾有人先行進入?哪怕隻是片刻停留,也要查清身份。”
“第二,閣中迷情香的來源:是何人佈置,通過什麼渠道帶入宮中,又是在何時點燃——我要知道每一個環節。”
“第三,”她微微停頓,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太子在這其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是他主導了這一切,還是……他也隻是這盤棋裡的一枚棋子?”
她懷疑元澈,但更懷疑有人借元澈之手,行一箭雙鵰之計。
影冇有任何多餘的詢問,隻是乾脆利落地應道:“是。”
聲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煙,彷彿從未出現過。
-
這件事交代完後,元昭寧在寢殿內枯坐半晌,腦子裡反覆盤旋著十七的事。
雖然理解宮止淵立威的用意,但想到十七因自己受此重罰,心裡終究是過意不去。
“說到底,這公主府裡,能名正言順讓十七回來的,還是得宮止淵開口……”元昭寧捏著指尖,喃喃自語。
“公主,您在說什麼呀?”鬆露見元昭寧獨自嘟囔,好奇地問道。
隻要宮止淵點頭,一切都好辦。
可怎麼讓他點頭呢?
昨夜剛出了那樣的事,今早他又那般維護自己,此刻若直接為十七求情,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也顯得她公私不分。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元昭寧眼睛一亮!
對!先從“吃”下手!親自下廚,聊表心意,等他被美食打動、心情愉悅之時,再順勢提出十七的事,想必會容易許多!
說乾就乾!想到這,元昭寧瞬間充滿了信心。
“鬆露,走!去廚房!”她一把拉住身旁的鬆露就往外走。
鬆露看著自家公主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她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公主,您身子還冇好利索,想去吃什麼,吩咐廚下做便是,何勞您親自前往?”
“不!”元昭寧語氣堅定,帶著一種“本公主要乾大事”的決絕,“今日,本公主要親自下廚!”
鬆露:“……”預感成真了。
鬆露還在試圖委婉勸阻:“公主,廚房油煙重地,恐汙了您的衣裳,而且您萬金之軀……”
“無妨!”元昭寧大手一揮,直奔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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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廚房。
原本井然有序的廚房,因為元昭寧的到來,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混亂和凝滯。庖丁、廚娘、幫廚、燒火丫頭們齊刷刷跪了一地,戰戰兢兢,不知道今日公主為何會來這裡。
元昭寧掃視一圈——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廚房。目光落在那些廚具和琳琅滿目的食材上,信心更足了。
“都起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本公主隻是借用一下地方和食材。”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開始指揮鬆露:“鬆露,你來看看,本宮做點什麼好?紅燒獅子頭?還是清蒸鱸魚?或者來個複雜的佛跳牆?”
鬆露看著自家公主連蔥和蒜苗都分不太清的樣子,冷汗都快下來了。
“公主……要不,咱們先從簡單的開始?比如……下碗麪?”
“麵?”元昭寧蹙眉,覺得這不夠顯示誠意,“太簡單了!體現不出本宮的水平!就紅燒肉吧!我記得駙馬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