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暖意融融,宮止淵將元昭寧緊緊護在懷中,玄色大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她恬靜的睡顏。
他低頭凝視著懷中人,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臉頰,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周身的戾氣早已被小心翼翼的珍視取代。
雲陽與雲霄騎馬護在馬車兩側,一路快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擱。
不多時,馬車在公主府門前停下。
宮止淵未等馬車停穩,便已抱著元昭寧利落地躍下,徑直穿過庭院,大步走向主院。
沿途的仆從見狀紛紛避讓低頭,不敢多看一眼駙馬那冷得能凍死人的臉色。
院內的侍女早已聞聲趕來,見此情景,連忙上前想要搭手,卻被宮止淵用眼神製止。
“立刻去請太醫!”
他親自將元昭寧抱進內室,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床榻上,細心地為她蓋好錦被,又將暖爐放在床榻內側,確保她不受半分寒氣侵襲。
宮止淵坐在床沿,再次仔細端詳元昭寧。
寢殿內燈火通明,比澄園那朦朧的光線清晰得多,也讓他更能看清她臉上的倦意,
以及……
中衣領口若隱若現的、不屬於他的曖昧紅痕。
他眸色驟然一暗,洶湧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但最終隻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
此刻,她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他伸出手,用溫熱的濕帕,極其輕柔地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陳太醫很快便到了。
他幾乎是被雲陽“提”了過來,老太醫氣喘籲籲,還來不及行禮,就被宮止淵一把拉到床前。
“看看公主如何了?”
陳太醫不敢怠慢,先是為元昭寧搭脈,指尖搭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片刻,眉頭漸漸蹙起。
他又仔細觀察了元昭寧的神色,抬手輕輕撥開她的眼瞼檢視。
隨後起身對宮止淵拱手,又略有遲疑地看了看周圍的人。
宮止淵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
陳太醫見屋內隻剩兩人,便開口道:
“駙馬,長公主殿下是中了迷情之藥,藥性尚未完全褪去,再加上殿下飲酒的原因,元氣有些耗損,精神疲乏,故而昏睡不醒。”
宮止淵眸色一沉:“可有大礙?”
“駙馬爺放心,”陳太醫連忙回道,
“藥性雖烈,但並未傷及根本,隻是公主殿下身子本就偏虛,又受了藥力折騰,需好生靜養。老臣這就開一副安神解毒的方子,煎服後,明日便能醒轉。”
“有勞太醫,儘快配藥。另外,此事......”
“老臣明白。”
說罷,太醫便在桌案上提筆開方,寫下幾味安神解毒的藥材,又細細叮囑了煎藥的火候和服用的時間。
鬆露接過藥方,立刻吩咐下人去藥房抓藥煎製。
太醫收拾好藥箱,再次躬身行禮後,便匆匆退了出去。
內室裡又恢複了寧靜,隻剩下燭火跳躍的輕響。
宮止淵重新坐回床榻邊,握住元昭寧微涼的手,指尖傳來她細膩的肌膚觸感。
親自擰了帕子,繼續為她擦拭手腕和掌心。
他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指尖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彷彿想將那抹不安也一併抹去。
“昭寧……”
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痛楚,
“我該早些到的。”
-
公主府的正廳,燈火通明。
所有當值的侍衛、管事以及元昭寧的近身侍女皆被叫來此處。
十七獨自跪在廳堂中央,頭顱低垂,脊背卻挺得筆直。
宮止淵踱步至主位前,並未坐下。
廳內待命的仆從們紛紛垂下頭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目光如實質般掃過下方眾人,最終定格在十七身上。
“十七。”
宮止淵在主位上坐下,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你跟著公主多少年了?”
十七喉頭滾動,聲音沙啞:
“回駙馬,屬下跟隨公主已有10年。”
“十年,”宮止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他身上,
“公主將自己的安危交托於你,你就是這樣‘守護’的?”
十七猛地叩首下去,額頭觸及冰涼的地磚,發出沉悶一響:
“屬下失職,未能護得公主周全,甘願受罰!”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深深的自責。
昨夜公主獨自前往聆音閣,令他在外圍警戒,他卻未能察覺屋內早已被人設下陷阱,直至公主久未出來才覺有異,再欲闖入時已失了先機,最終讓公主被太子帶走……此乃大過!
宮止淵凝視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身為公主貼身侍衛,主上涉險而未能察,主上受難而未能護。一句失職,如何能抵?”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壓得十七幾乎喘不過氣。
“公主信你,纔將自身安危托付於你。而你,卻讓她在宮闈之內,遭此算計,身陷險境!”
宮止淵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凜冽的寒意,
“若非及時發現,後果如何,你可曾想過?!”
“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宮止淵沉默片刻,整個正廳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當然知道幕後黑手並非十七,但護衛不力,讓元昭寧落入如此境地,必須有人承擔這份責任。
這不僅是為了懲戒,更是為了立威,為了警醒府中每一個人——
護主不力,便是此等下場!
“念你往日忠心,死罪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