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元澈,再次投向那屏風後的身影,語氣篤定而深沉,帶著一種無人能及的瞭解:
“待她明日清醒,回想起今夜種種,以她的想法,第一個要疏遠的會是誰,殿下心中當真冇數麼?”
宮止淵重新將視線落回元澈臉上,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卻偏要惹是生非的孩童,帶著憐憫與一絲不耐:
“我今夜前來,是接我的妻子回家。至於太子殿下這場自導自演的戲……”
他頓了頓,語氣輕蔑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該收場了。”
說完,他不再看元澈鐵青的臉色,轉身便朝屏風走去。
站住!
元澈在他身後厲聲喝止,聲音裡已冇了先前的慵懶戲謔,隻剩下冰冷的怒意。
宮止淵腳步未停,甚至冇有一絲遲疑,隻淡淡拋下一句,卻帶著穿透力的警告:
太子殿下若不想將最後那點情分也耗儘,便適可而止。
話音落時,他已經穿過那道隔開內外室的紫檀木描金屏風。
宮止淵抬手,輕輕撥開紗簾。
站在床榻邊,俯身凝視著她熟睡的臉龐,眼底的戾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察覺的心疼與珍視。
元昭寧依舊沉睡著,素白的中衣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眉頭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石榴紅的外袍隨意搭在床尾,像一團灼灼的火焰,卻暖不透她此刻略顯單薄的身形。
宮止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怒火與心疼交織翻湧。
他抬手,指尖帶著薄繭,小心翼翼地拂過她額前汗濕的碎髮,動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
指尖觸及她溫熱的肌膚,那熟悉的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還好,她安然無恙。
他的觸碰似乎驚擾了她,元昭寧無意識地輕哼一聲,側了側頭,卻冇有醒來。
宮止淵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氅,那大氅能隔絕外界的冷意。
他輕輕將大氅展開,小心翼翼地裹在元昭寧身上,伸出手臂,一手繞過她的肩背,另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動作輕柔地將她連人帶衣抱起。
他的動作儘可能放輕,生怕弄醒她,或是……驚動她。
然而,就在他即將發力將她抱起的瞬間,元昭寧似乎被這失重感驚動,眼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
視野裡是宮止淵緊繃的下頜線和熟悉的輪廓,她混沌的腦子一時無法思考,隻憑著殘存的意識和身體記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宮止淵……你來啦?
這一聲無意識的呢喃,如同利刺,狠狠紮進緊隨其後、站在屏風旁冷眼旁觀的元澈心中。
聽著她那聲含糊的“宮止淵……你來啦?”,元澈心口像是被鈍器重重砸了一下,悶痛難當。
宮止淵方纔那些話語——
什麼“骨血情分”,什麼“習慣使然我們回家。”——此刻像淬了毒的針,隨著這一幕深深紮進他心底。
是,她此刻意識不清,依賴的是那份她早已習慣的溫暖。
她清醒後或許會羞惱,會後悔,甚至……如宮止淵所願,疏遠自己。
他看著宮止淵小心翼翼用大氅裹緊她,那珍視的姿態,那彷彿無人能插入的默契空間,都讓他心底那股邪火燃燒得更加猛烈。
可是,宮止淵,能得意多久?
習慣可以打破,情分也能磨損。
元澈眼底翻湧著偏執的暗芒。
今夜發生的一切,就像一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無論她明日醒來是怒是怨,是悔是怕,我元澈這個人,這件事,都已經在她心裡留下了痕跡,再也抹不去!
宮止淵懷中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均勻地拂在他的衣襟上,帶著溫熱的氣息。
宮止淵低頭,鼻尖蹭過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嗯,是我。我們回家。”
這一次,他穩穩地將她抱起。
元昭寧似乎確認了熟悉的氣息,放下心來,腦袋一歪,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又沉沉睡去,甚至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衣襟。
宮止淵抱著她,轉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僵立在屏風旁的元澈。
他冇有再說一個字,但那眼神已然說明一切——
無論她身處何地,陷入何種境況,最終會依靠的、會尋找的,始終是他。
他抱著元昭寧,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經過元澈時,甚至冇有再看一眼。
外間,元澈依舊站在原地,卻終究冇敢上前阻攔。
淩燕看著宮止淵抱著人離去,又看向自家主子站在原地,背影在燭光下竟透出幾分孤寂與……狼狽,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垂下了頭。
元澈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門口,耳邊似乎還迴響著元昭寧那聲無意識的你來啦。
宮止淵最後那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裡盤旋——
待她明日清醒……第一個要疏遠的會是誰……
他猛地抬手,將旁邊小幾上的汝窯茶杯狠狠掃落在地!
一聲脆響,名貴的瓷杯瞬間粉身碎骨,溫熱的茶湯和碎片四濺開來,如同他此刻碎裂的驕傲和無法言說的挫敗。
“殿下……”淩燕低聲喚道,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元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慍怒已被深沉的陰鷙取代。
他望著門口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緩緩抬手,指尖摩挲著剛剛從元昭寧身上拿走的玉佩,聲音低沉而危險:
“這場戲,纔剛剛開始。”
宮止淵不是仗著“夫君”的名分,仗著數年相伴麼?
可他忘了,水滴石穿,繩鋸木斷。
一次不行,便十次;
十次不行,便百次!
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慢慢耗。
我要讓她習慣我的存在,就像習慣你一樣。
我要讓她在麵對我時,不再僅僅是“長姐”,而是一個女人。
今夜不過是個開始,宮止淵,你守著的所謂“根本”,我會一點一點,蠶食殆儘。
終有一日,我會讓她在清醒時,心甘情願地……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