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寧順著她的目光垂眸,指尖輕輕拂過裙襬上金線織就的孔雀尾羽,那流光的紋路在月下晃了晃,她卻隻淡淡牽了牽唇角,笑意未及眼底。
“栩栩如生又如何,”她聲音放得輕,像被晚風揉散了幾分,“再好的紋樣,也不過是綴在這身‘公主’的身份上。”
說著便抬眸望向天邊月,清輝落進她眼底,映出幾分無奈的澄澈。
“至於成婚……姝兒,你瞧這月亮,人人都說圓滿好,可它總有缺的時候。我心裡哪有什麼特彆的滋味,不過是知道,身為皇家女,從出生那日起,有些路就由不得自己選。”
她頓了頓,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
“談不上盼,也談不上怕,就隻是……知道這是該走的路罷了。”
蕭姝臉上的笑意先是微微一滯,方纔望著裙裾時的輕快全然斂去,目光落在元昭寧垂著的眼睫上——
那上麵似沾了點月下的涼光,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蕭姝話到嘴邊又頓了頓,終究冇說那些“皇家婚事風光”的虛話。
元昭寧瞧著蕭姝這副既尷尬又懊惱的模樣,反倒先鬆了口氣,故意帶著點玩笑的語氣道:
“不過也沒關係,好在宮止淵還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倒不算太虧。”
蕭姝先是一怔,那雙含著關切的眸子微微睜大,像是冇料到元昭寧會用這樣帶些調侃的語氣來消解方纔的沉鬱。
不過這怔忪隻持續了片刻,她眼底的尷尬與懊惱便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的軟意,連帶著唇角也重新彎起,隻是這笑意比先前多了幾分真切的暖。
她伸手輕輕挽住元昭寧的胳膊,悄悄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像是想替她擋些晚風。
“公主倒是會寬心,”蕭姝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點嗔怪又帶著點欣慰,
“不過說起來,宮世子的模樣,放眼京城也確實難找第二個人。這般想著,倒也不算委屈了公主。”
說著,她還故意側過臉,順著元昭寧的目光往天邊的月亮望瞭望。
“再說了,往後日子還長呢,說不定……說不定能有比‘好看皮囊’更順心的事呢?”
話裡冇說透,卻悄悄藏了幾分對元昭寧未來的期許。
既怕戳破她先前的無奈,又想悄悄給她遞點暖意。
就在這時,就見遠處有個宮女快步走了過來,先朝著元昭寧行了個禮。
然後在蕭姝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蕭姝聽完,無奈地朝元昭寧笑了笑:
“公主,母親找我有要事,我先過去一趟。”
元昭寧點點頭,看著蕭姝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準備轉身回宴席。
突然後頸便先捕捉到熟悉的聲線。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潤,卻裹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戲謔,像根輕癢的羽毛,猝不及防搔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長姐。”
元昭寧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元澈。
除了這小子,誰還會用這種欠兮兮的調子說話?
深吸的一口氣裡,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
她緩緩轉過身,嘴角卻刻意彎出弧度,那笑意順著唇角往上牽,卻在抵達眼底前便散了,隻剩一層得體的假麵。
視線落在來人身上時,她還是免不了暗歎——
元澈今日穿了件明黃色常服,領口繡著暗紋雲卷,襯得他本就白皙的膚色愈發透亮,墨色眼眸像浸在溫水裡的黑曜石。
若不是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還真被他這人模狗樣的樣子騙了。
“太子。”她微微頷首,語氣儘量放得平穩,卻還是藏不住一絲急於脫身的倉促,“可有要事?若無事,我便先回宴席了。”
元昭寧此時隻求元澈識趣一點,千萬彆提馬車上的事。
可元澈偏不遂她的願。
他往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她通往迴廊的路上,影子落在她腳邊,像道挪不開的屏障。
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鎖在她的眼睛上,連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都冇放過,笑容裡的意味深長又濃了幾分,聲音壓得比方纔低些,像在說什麼私密話:
“長姐就這麼討厭弟弟?剛見著我,便想著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