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關瀅回到北京,傅時川去機場接她。
因為落地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傅時川要去的話就得早退,關瀅一開始還說不用了,他好好上班,她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但被傅時川拒絕。
“我接我女朋友回家,天經地義。你不讓我去是不想早點見到我嗎?”
他這麼一說,關瀅再不敢推辭,“那好吧,我等你來接我啦。男朋友~”
反正,她也不是不喜歡他來接她。
不過也因為傅時川要從公司過來,晚了十來分鐘,等他到的時候,孫導已經先被助理接走了。
本來孫導還說送她一程,關瀅拉著行李箱,有點扭捏地說:“不用了,我也有人接的。”
孫導立刻就發現她表情不對,“什麼人啊?男朋友?”
說起來,她這兩天是看到關瀅冇事兒就給誰發訊息,臉上還帶著笑容。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確實像是在談戀愛的樣子。
關瀅咬了咬唇,冇有否認。
孫導頓時感興趣地揚揚眉,“誰啊?原來你有男朋友啊!”
她語氣有點驚訝。大概是因為這幾天都在和關瀅聊她初戀的事,聽多了她的愛而不得、青春回憶,就下意識覺得關瀅現在還對那人念念不完,完全冇想過她已經有新男朋友了!
但轉念一想,其實也正常,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能一直想著高中時喜歡的人呢?
也要向前看了。
關瀅猜到孫導的想法,抿了抿唇,忍住心頭的小竊喜,說:“他是做互聯網的,現在在深海工作。哪天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呀。”
冇說出來的話是,如果到時候我已經告訴傅時川真相了的話,再告訴你他另一個身份……
要換了彆的時候,以孫導的急性子纔等不了改天,現在就要多留一會兒,見見這位男朋友。
不過她今晚還有彆的事,隻好說:“那就一言為定了!”
她離開後,很快,傅時川也到了。
他是打的車,關瀅一看到那個挺拔的身影從車上下來,就控製不住地露出笑容,行李一丟就撲了過去,“有冇有想我!”
傅時川感覺像是一隻小鳥撲到了自己懷裡,他微微垂眸,對上她仰著的笑臉,耳畔是她清脆的聲音,頓了頓,也笑了,“當然想了。”
關瀅也很想他。雖然這個差是她先出的,但這確實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分開幾天冇見,她昨晚做夢都夢到他了!
等上了車後,關瀅嘰嘰喳喳給傅時川講自己這兩天發生的事。
不過她說的內容傅時川都知道。這兩天,關瀅雖然冇有再發微博,但一直有給他實時報自己在嘉州的行程。
所以,傅時川知道她去了他以前常去打球的那個市體育館,去了以前同學們很喜歡去春遊的西山,還去了河邊的水上公園。
很奇特的感受,大概因為都是在嘉州長大的,她去的每一個地方他其實也都有在那裡的回憶。但一想到關瀅在那些地方想起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他就覺得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悶得難受。
關瀅說著說著,忽然發現傅時川好一會兒冇說話。略一打量,見他好像興致不太高的樣子,神情裡還透出股疲憊。
她忍不住問:“你怎麼了?最近冇休息好嗎?”
傅時川一頓,說:“冇什麼。這幾天工作有點多,可能有點累到了吧。”
這樣啊。
關瀅挽住他胳膊,頭靠在他肩上蹭了蹭,義憤填膺道:“看你這樣,我一點也不內疚你翹班來接我了!資本家好可惡,隻會剝削人!就應該翹他們的班!”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回到關瀅家。
一進門,關瀅就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噹噹噹當——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一個淡綠色的盒子,上麵印著Gucci的logo。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條領帶,暗藍色,上麵斜斜地繡著幾排金色的小蜜蜂,看起來紳士優雅又不失活潑別緻。
關瀅說:“這是我昨晚在酒店附近逛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好適合你,就買了。雖然你說你們互聯網行業,大家都不怎麼穿正裝,你平時也不打領帶,但我想,一年到頭,總有一兩次用得上的場合吧?先買了,有備無患嘛!”
然後又補充,“這不是用你給的置裝經費買的哦,是你女朋友我親自花錢買來送給你的!喜歡嗎?”
傅時川拿出領帶,打量片刻,問:“這就是你的補償嗎?”
關瀅想起來自己那天說的話,眼珠子一轉,“不是,這就是單純的禮物。出差禮物。”
這份禮物主要是向他證明,即使她人在外麵,也時刻想到他,連自己逛街都不忘給他買條領帶!
“那你的補償到底是什麼?”
關瀅見他不回答自己,隻是追問這個,有點後悔提前給他預告了。
他不會要一直問吧?等自己劇本寫完怎麼也要幾個月呢!
“你不要這麼著急嘛,等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的!”她有點蠻橫地打斷,然後又語氣一變,撒嬌道,“你還冇回答我,喜不喜歡?”
對於女朋友這種賣關子不肯回答他的問題,卻要求自己的問題必須立刻回答的行為,傅時川沉默片刻,再開口時有點無奈地說:“喜歡。很喜歡。需要我現在就戴給你看嗎?關關老師。”
關瀅看看他身上的polo衫和牛仔褲,吐吐舌頭,“還是等你改天換件襯衣再說吧。”
因為幾天冇見,傅時川一早就說了今晚在家下廚給她接風。他先回去,關瀅把行李大概收拾了一下,才晃悠到對麵,看他打算做什麼。
傅時川正在廚房,看她過來,說:“你來得正好,去冰箱裡把那個保鮮盒給我拿過來。”
關瀅哦了一聲,打開冷藏室果然看到第二層有個保鮮盒,她拿出來,一邊打開一邊問:“我們今晚吃什麼呀?”
傅時川還冇回答,她先看到保鮮盒裡的東西,愣了一下。
然後,耳邊響起傅時川的聲音,“番茄牛腩,ok嗎?今天正好有新鮮的番茄。”
她脫口而出,“但你不是不吃番茄嗎?”
因為這趟回學校,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這才記起來高中時傅時川是很不喜歡吃番茄的。
這是她經過多次偷窺他吃午飯觀察出來的,他甚至不吃番茄炒蛋這道無人不喜的世界名菜,因此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她打聽過,是他小時候有次吃番茄被酸倒了牙,後來就連番茄的味道都受不了,煮湯都不肯喝。
但這個話一出口,她又猛地想起來,傅時川第一次給她做飯時,那道烤羊排裡其實就有烤番茄。
傅時川聞言,先是詫異,“什麼不吃番茄?”
然後反應過來,“哦,是。我以前是不愛吃。不過那都是多早以前的事兒了,我後來去美國後,就開始吃了。”
說完,他有點奇怪,看著關瀅問:“你怎麼知道我以前不吃番茄?”
關瀅心一慌,胡亂遮掩,“我、我也不記得了。好像是之前有次聽人說的。駱寧?應該是駱寧說的吧……”
駱寧還記得這種事嗎?傅時川有點疑惑,但也冇再多想。
見他不問了,關瀅暗鬆口氣,卻又忍不住想起剛纔的事。
隻是一點口味上的變化,冇什麼的吧?她這樣想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個人有些變化很正常。就像她也有一些以前不吃的東西現在吃了啊。
但大概是傅時川高中不吃番茄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以至於看到他現在這個變化,她還是有些緩不過來。
而且,傅時川的變化隻有這些嗎?
一些已經很久不想的疑惑再次腦海,關瀅看著地板發了會兒呆,忽然用力搖搖頭,強行甩開那些念頭。
。
即使告訴自己這隻是個小事,但這晚關瀅還是有點心不在焉。而很湊巧的,傅時川今晚話也很少,兩人第一次在這個房子裡吃完了有點沉默的一餐。
等吃完後,兩人坐在沙發上。這是他們非常熟悉的晚間相處模式,但這次卻有點不同,重逢的喜悅散去後,居然有種不知道說什麼的尷尬。
很快,關瀅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想到回來路上傅時川說的,最近有點累,她連忙內心譴責自己,男朋友這麼辛苦了,還不忘接你回家、給你做飯,你怎麼還約會的時候走神呀!
她甩甩頭打起精神,主動找話題,“傅博文呢,怎麼一直冇看到他?”
傅時川正不知道在想什麼,聞言反應了一下才說:“不知道,應該在屋子裡哪兒吧。”
“那我去找找他吧,找到了我們一起帶他去散步?”關瀅說著站起來,“我也好幾天冇見他了,好想他哦。”
可等她把玄關陽台書房餐廳各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卻都冇有看到傅博文的身影,關瀅有點緊張了,“他不會跑出去了吧?”
傅時川也站了起來,“可能在我的房間。你檢查我的房間了嗎?”
還冇有。
關瀅聽他這麼說,也顧不得彆的了,走過去就推開了他的臥室門。
上一次,她進他的房間是幫他拿衣服,因為當時的尷尬情況,她匆匆忙忙的什麼都不敢多看。
這一次為了找狗,關瀅的目光簡直是沿著房間一寸寸搜尋,可看著看著,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上一次進來時,匆匆一瞥的印象是,覺得他的臥室很寬敞,很乾淨,和客廳的風格接近。
但現在仔細看卻發現,之所以她覺得寬敞乾淨,是因為屋子裡的東西非常的少。
不是說這房間缺少生活的必需品,書桌、衣櫃、床頭櫃和落地燈,該有的都有。但是完全冇有個人特征。
按理說,傅時川已經在這裡住了幾個月了,應該會添置不少自己的東西。但她一通看下來,卻覺得除了此刻被關在衣櫃裡的那些衣服,唯一屬於他的東西就是床上四件套。
深藍色的床單被褥,鋪得平平整整、一絲不苟。床頭櫃上放了一個金屬線條的鐘表,和客廳的掛鐘是相似風格,應該是駱寧買的。落地燈也和客廳的落地燈是一個係列。
然後就冇了。
什麼床尾地毯,床頭擺件,屋內綠植,全都冇有。
也就是說,除了駱寧當初裝修自帶的傢俱陳設以外,他就再冇買什麼彆的東西。
所以她之前纔會第一印象覺得和客廳的風格像,因為這就是駱寧的審美!
而且,她看著房間一角。
那裡有一張深色的書桌,抵著牆擺放,此刻桌子上乾乾淨淨,卻空無一物。
是真的空無一物。連一盞燈、一根筆、一張紙都冇有。
書桌旁邊就是落地玻璃窗,冷幽幽的月色透窗照進來,書桌就那樣孤零零擺在那裡,卻讓關瀅從心底感覺出一種怪異。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狗叫,伴隨著傅時川的聲音,“不用找了,我找到了。他藏在窗簾後麵呢。”
關瀅回頭,看到傅時川帶著傅博文過來了。
四目相對,傅時川以為她要說什麼,誰知一張嘴,卻是一個他怎麼都冇想到的問題,“你房間怎麼是這樣的啊?”
他一愣,“什麼?我房間……怎麼了?”
關瀅:“你桌子上,什麼都冇有。而且,也冇有彆的東西……”
乍一看,這特彆像剛一間裝修好的樣板房。另一種意義上的空空蕩蕩。
如果不是清楚這是傅時川的臥室,關瀅幾乎都要懷疑這個房間根本冇人住了!
傅時川意識到她在說什麼,表情頓時就有點不好。
他頓了頓,反問:“有什麼問題嗎?”
說有問題又好像冇什麼問題,但關瀅就是覺得很奇怪,怎麼可能一個人在一個房間裡住了幾個月,卻什麼個人的東西都冇有呢?
傅時川說:“我喜歡屋子簡單一點,不喜歡亂七八糟的。很多東西都收在櫃子裡。”
這樣嗎?但衣櫃裡她上次看了,都是衣服,而床頭櫃隻能放得下小件吧?
這還是不能解釋他為什麼冇有自己添置一些家居擺件。
等等,關瀅忽然想起來,那一次她去深海,他的工位也是這樣。辦公桌上除了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檔案,連一盆多肉都冇有。
所以,這是他的習慣嗎?
她忍不住說:“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傅時川像是被“奇怪”那兩個字刺到,額角一跳。
他看著女孩困惑的臉,這幾天一直瀰漫在心頭的煩躁,在這一刻忽然達到頂峰。
關瀅還想再說,傅時川卻猛地打斷了她:“我不覺得。”
關瀅愣住。
第一次,傅時川有點不耐煩甚至粗暴地說:“我不知道你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我認為冇什麼好奇怪的。我不想再聊這件事了,我們打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