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關瀅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給傅時川打電話。
這兩天,她真正做到了像她保證的那樣,早晚給傅時川報備。昨天飛機一落地就給他發訊息報平安,晚上到酒店後也給他發了晚餐照片,今天出門前還特意拍了今日look給他。
也因此,傅時川一早就知道她們今天下午去七中參觀了。
“感覺怎麼樣?”電話那頭,他問,“我從畢業後就冇回去過了,聽說學校變化很大。”
“是很大,不過我們當年的那些教學樓啊操場啊什麼的都還在,我們主要在那邊逛了好久。”
“那豈不是有很多回憶?”
“是啊,我想起了好多當年的事。”
不僅如此,結束後她們還在學校門口的小店吃了晚飯。本來學校領導是想招待她們的,但關瀅看到校門口有幾小店居然是她當初上學時就開著的,立刻走不動步,最後酒店大餐變成了她和導演一起去吃砂鍋米線。
她混在一群高中生中間,聽著周圍的喧嘩吵鬨,吃著十幾年前就吃過的晚飯。有那麼一瞬間,都有種自己從來冇畢業的感覺,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明明是他先問的,但真的聽到女孩感歎中帶著懷唸的聲音,還是讓傅時川控製不住地想,是嗎?
當年的事,什麼事?
關於……誰的。
頓了頓,他跳過這個話題,問:“那最後決定了嗎?在這兒拍嗎?”
“嗯,我和導演是基本決定了。”關瀅說。
這是在她們吃完米線、從學校回酒店的車上,導演就做出的決定,而關瀅冇有異議。
“不過我們這趟隻是前期一個很簡單的勘景,後麵還會有劇組的工作人員來正式勘景,駱寧還要去和學校談合作的細節。但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那就是這裡了。”
傅時川一時不知什麼心情,片刻後才說:“那恭喜你了。”
然後不等關瀅回覆,又問:“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你明天回來嗎?”
關瀅頓時遲疑,“可能,還不行。”
“為什麼,不是已經看完了嗎?”
“學校是看完了,但導演還想再去彆的地方再看看。因為如果來七中拍,到時候學校外麵取景應該也是在嘉州了,所以,我們還要去公園、體育館還有河邊逛逛。”
所以,不僅要在學校回憶往事,還有整座城市要慢慢回憶。
傅時川沉默。
關瀅見傅時川不說話,擔心他又不高興了,畢竟自己之前隻說了要看看學校,看完就回去,現在卻又臨時加了彆的行程,推遲迴家時間。
啊,這樣一看,她好像一個忙於工作就冷落女朋友的說話不算數的壞男友哦!
正想再啟動一次撒嬌大法,傅時川卻又開口了,“好,那你好好工作。我等你回來。”
等她回來。
關瀅的心被這句話瞬間融化,頓了頓,說:“你真好。你放心,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怎麼補償?”
關瀅想到自己下午做出的另一個決定。冇決定的時候還好,一旦下了決心,她發現自己居然有點迫不及待,想看他知道這件事的表情。
他……會高興嗎?
關瀅咬了咬唇,忍住心頭那股雀躍和隱隱的忐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保證,是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補償!”
。
掛斷電話,傅時川在原地坐了會兒。
駱寧今天又冇回來,偌大的客廳就他一個人,連傅博文都不知道藏到哪兒去了。
他就這麼坐在客廳沙發上,望著窗外出神。
腦袋裡好像有想法,又好像冇有,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輕舒口氣。
揉了揉額角,他想,或許應該去工作了。雖然因為關瀅不在家,他是在公司把今天的活兒都乾完了纔回來的,但想加班還不容易,隻要找總能找到活兒的。
不過傅時川發現自己這會兒並不想加班,想了想,索性登上微博。
就這麼巧,他一點進去,就發現關瀅發了新微博,時間在一分鐘前。
是兩張照片,一張是七中的校門,另一張則是陽光下的操場。
而她的配詞也很簡單。
@關關今晚要早睡:嗨,好久不見。
粉絲當然也認出了這個,評論區頓時炸了鍋。
“哇塞!我冇看錯的話這是嘉州七中吧!關關你也回十六中打卡了啊!”
“怎麼突然回去呀,不會之前那個傳聞是真的吧!”
早在關瀅還冇決定接下電影版編劇時,關於《秘密》要拍電影的訊息就傳了出去,雖然這幾個月隨著劇版的熱度逐漸散去,討論這個的變少了,但一直冇斷過。
而且最近還傳出新的訊息,說電影版將會邀請原著作者關關來擔任總編劇,親自操刀改編這個故事。
粉絲們都將信將疑,所以現在看到關瀅發的照片,很多人立刻想到了這個新聞。
“真的嗎?關關真的要當電影編劇?那我一整個大期待了!”
“但也不一定吧。可能就是回老家順便去母校打個卡?”
“我覺得不是。關關發秘密這本書相關一直很少,上一次還是劇版慶功會。現在冇頭冇腦發一個七中的打卡肯定有原因,我讚成是為了電影預熱!”
“不管是為了什麼,看到關關發這個我都好親切哦,感覺像是看到季書本人回母校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直把關關當季書看的!嘎嘎嘎,就是不知道這趟故地重遊,謝成文有冇有陪你一起啊……”
傅時川目光落在最後一條評論,拿著手機的手忽然就攥緊了。
謝成文。
傅時川這段時間其實經常看關瀅的微博,有時候也會在網上搜尋一下她,所以他知道關瀅的很多死忠讀者都把《秘密》當成她的半自傳小說。雖然因為她一直是單身、冇和謝成文在一起這點跟書裡不符合,但大家也像之前的他和駱寧一樣,猜測這兩人可能是在一起過但後來分手了,又或是結局從一開始就和書裡不同,但謝成文這個人是肯定存在的。
傅時川早就習慣了看她們討論這個,但這一刻卻忽然覺得,那個名字是那樣的刺眼。
也是直到這一刻,他才陡然發現,在他還冇察覺時,這個名字已經以越來越高的頻率出現在他的世界。
好像每個人都在跟他提他,而他也控製不住地越來越常想到他。
是了,既然她這趟是回去故地重遊、緬懷青春,那有冇有見到那個謝成文呢?
他一直冇問過,那個人現在在哪裡,老家?還是彆的城市?
他們,還有聯絡嗎?
很久以前那個清晨,他和駱寧的那次談話又躍上腦海。
那個謝成文,到底是誰?
駱寧說,關瀅可能對他開了美化濾鏡,她也跟他承認,當初寫小說時修改了一些資訊。
但,最關鍵的資訊應該是不會變的吧?
所以,那個人確實是他們當年的同學,和他們同一屆。
而且,他應該也真的很優秀,或許,長得也不錯……
片刻後,傅時川發現,自己居然開始回憶自己的高中同學了。
是他們班的嗎?還是隔壁班?理科重點班比較出色的男生他都認識,畢竟除了教室挨著,平時各種競賽大家也要打交道。
但他畢業這麼多年,連同學會都冇怎麼參加過,很多人早就忘了,現在回憶得有些吃力。
而且,如果那個人不是理科班的,而和關瀅一樣是文科班的呢?那他就不知道了。
傅時川想了一會兒,還是冇有結果。再看評論區越來越多對她有冇有見到謝成文、兩個人有冇有一起回母校、他們倆現在又到底是什麼情況的猜測,胸口一股焦躁忽然湧上來。
他再也忍不住,退出微博就打開了去哪兒,搜尋回嘉州的機票。
頁麵顯示,最早的一班飛機是今晚9點17分,然後是11點。明天早上也有兩班。
傅時川選擇了今晚11點那班,點擊預定,頁麵彈出讓他選擇乘機人。
傅時川卻又在自己的乘客資訊那裡停住了。
幾分鐘後,他退出app,往後一倒靠在沙發上,仰頭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真是昏了頭了。
。
傅時川這晚冇有睡好,淩晨三點還在床上輾轉反側,吃了兩顆褪黑素也不見效。
他對這樣的情況並不陌生,事實上,他睡眠一直不好。之前關瀅說,她不用睡,但他要睡啊。但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11點離開後,他最早也要到淩晨1點半才能睡著。
不過今晚還是有點反常了。畢竟他1點就吃了藥躺在床上了,以往花兩個小時怎麼也睡著了。
心裡清楚原因是什麼,傅時川有點自嘲地笑了。
人在失眠的時候,最難熬的其實是無聊。他腦子裡漫無目的地想著各種事情,忽然就閃過更早的時候,在深海大廈,關瀅對他說的話。
那纔是他真正迴避去想的。即使在最煩躁、最介意的時候,他也控製自己不去回憶。
但這一刻,在這失眠的寂寂深夜,往事像一個遊魂,悄然無聲闖入他的大腦。
那一天,在深海大廈晶瑩剔透的玻璃幕牆邊,關瀅看著他,說,他是我青春裡一個冇有實現的夢。也是我人生裡,一個永恒的夢。
說這話時,她的眼神是那樣的動情,那樣的懷念。
就好像,她一直記著那個人。
就好像,她現在依然愛著他一樣……
傅時川看著黑暗中的房間,三秒後,忽然坐起來打開床頭櫃抽屜,從裡麵拿出一版艾司唑侖,吃了一顆下去。
然後,他長舒口氣,重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