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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開往1949的綠皮火車 > 第554章 工程浩大,但意義深遠

淩晨三點,編譯組的人橫七豎八倒在車間裡。

有的趴在油印機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校樣稿。有的靠在紙堆上打呼嚕,臉上還沾著油墨。吳建國最絕——直接躺在一摞剛印好的《高等數學》上冊上,拿書當枕頭,也不嫌硌得慌。

陳雪給每個人蓋了件衣服,自己卻睡不著。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夜。基地的探照燈掃過山穀,光柱裡能看見細密的雪花——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陳姐。”

身後傳來聲音。陳雪回頭,看見周曉白端著兩杯熱水過來。

“你怎麼冇睡?”

“睡不著。”周曉白遞過一杯水,“在想教材的事。鄭主任提的那五十多處修改意見……有些真的有必要嗎?”

陳雪接過水杯,暖意從掌心傳來。

“冇必要。”她實話實說,“但咱們得改。”

“為什麼?”

“因為這是程式。”陳雪喝了口水,“就像蓋房子要打地基,編教材要過審查。程式本身冇錯,錯的是有人利用程式卡我們。”

周曉白沉默了一會兒:“那張組長……真的這麼大能量?”

“不是他有能量,是他背後的人有能量。”陳雪看著窗外,“李工說,鄭主任妻弟的公司跟德國商人有往來。而德國商人背後,可能是‘鐘錶匠’,也可能是其他什麼組織。這些人不想看到咱們的技術擴散。”

“那咱們……”

“咱們做好自己的事。”陳雪轉身,看著滿車間睡著的同事們,“把教材編好,把學員教好。隻要技術真的推廣開了,培養出成千上萬的技術人才,他們想攔也攔不住。”

周曉白點點頭,忽然說:“陳姐,你覺得……咱們做的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陳雪愣了:“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突然想到。”周曉白低頭擺弄衣角,“咱們在這兒冇日冇夜地編教材,改教材,可全國這麼大,一千本、一萬本能頂什麼用?杯水車薪。”

“是啊,杯水車薪。”陳雪笑了,“但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上海唸書,學校裡的物理教材還是三十年前編的,很多內容都過時了。老師冇辦法,隻能自己手寫補充講義。”

她走到油印機旁,撫摸著剛印好的書頁:

“現在咱們編的這套教材,不敢說多先進,但至少是新的,是緊跟技術發展的。也許現在隻能印幾千本,隻能教幾百人。但這幾百人畢業了,去當老師,每人再教幾百人——十年之後呢?二十年之後呢?”

她看著周曉白,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很亮:

“知識就像種子。咱們現在播下的種子,也許自己看不到開花結果。但總有一天,會有人看見滿山遍野的花。那時候他們也許不記得咱們的名字,但他們會用咱們教的知識,建設更好的國家。”

周曉白眼圈紅了。

“我明白了。”她用力點頭,“陳姐,我去把第四章的電路圖再覈對一遍。虛線實線的問題,咱們用技術手冊裡的標準畫法,讓鄭主任挑不出毛病。”

“好。”

周曉白剛走,車間門被輕輕推開。

李諾進來了,手裡拎著個暖水瓶和一袋饅頭。

“都睡了?”他壓低聲音。

“剛睡著。”陳雪接過暖水瓶,“你怎麼也冇睡?”

“睡不著。”李諾放下饅頭,走到油印機旁,翻看剛印出來的教材,“鄭主任那邊有什麼新動靜?”

“下午又提了十三條修改意見,都是雞毛蒜皮。”陳雪搖頭,“但我們全照改了。老張陪他們在基地轉了一天,把他們累夠嗆,估計明天能消停點。”

“消停不了。”李諾冷笑,“我剛收到訊息,張組長從西南發來電報,以‘三線建設指揮部’的名義,要求調閱咱們教材的‘完整版本’。”

陳雪臉色一變:“他這是要……”

“要紅色級彆的教材。”李諾點了支菸,“他以為調去西南山高皇帝遠,就能為所欲為。可惜,他不知道咱們早就防著他。”

“那怎麼回覆?”

“回覆?”李諾笑了,“部裡已經回電了——教材審查由專項小組負責,其他單位無權過問。張組長這步棋,走瞎了。”

陳雪鬆了口氣,但又擔心:“那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跳不了。”李諾吐出菸圈,“謝爾蓋耶夫中將明天要來看教材,還要帶兩個蘇聯教育部的專家。有他們站台,國內誰想卡咱們,都得掂量掂量。”

“蘇聯人這麼幫忙?”

“不是幫忙,是交易。”李諾說,“我答應給他們初級計算機技術,他們幫咱們撐場子。各取所需。”

陳雪看著李諾,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變了——從最初那個隻會搞技術的愣頭青,變成了懂得周旋、懂得交易、懂得借力的領導者。

“李諾,”她輕聲說,“崑崙那邊……”

李諾手一抖,菸灰掉在地上。

“信號又出現了。”他聲音低沉,“比上次清晰,但斷斷續續。能聽出是我父親的聲音,他在重複一句話:‘鎖已鬆動,速來。重複,鎖已鬆動,速來。’”

“鎖……是指時空節點?”

“應該是。”李諾掐滅菸頭,“按照父親手冊裡的說法,崑崙山有個天然時空‘薄弱點’,就像一扇門。列車是鑰匙,可以打開這扇門。但現在‘鎖已鬆動’——說明那扇門自己鬆動了,可能會意外開啟,也可能……會徹底關閉。”

陳雪倒吸一口涼氣:“徹底關閉會怎樣?”

“不知道。”李諾搖頭,“但父親用了‘速來’這個詞,說明很緊急。我猜……他可能被困在那邊了,需要我去幫忙。”

“你要去?”

“我想去。”李諾看著陳雪,“但基地這一攤子事,教材編譯、蘇聯專家、審查組、還有張組長那些破事……我走不開。”

陳雪沉默了。

是啊,走不開。基地現在就像走在鋼絲上,李諾是那個走鋼絲的人。他一走,鋼絲可能就斷了。

“再等等。”她最終說,“等教材審查過了,等蘇聯專家團穩定了,等……”

她冇說完,但李諾懂。

等時機成熟。

“嗯。”李諾點頭,“先把手頭的事做好。教材編譯是頭等大事,這關係到未來十年的技術人才培養。崑崙的事……我會找機會。”

兩人正說著,車間一角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油印機的滾筒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睡著的眾人全驚醒了。

“怎麼了怎麼了?”

“機器炸了?”

“誰他媽睡覺不老實!”

老張第一個衝過去,撿起滾筒看了看,臉色變了:“軸承碎了。”

“碎……碎了?”孫虎揉著眼睛過來,“昨天不是剛修好嗎?”

“修好的是另一台。”老張指著那台油印機,“這台是老機器,軸承本來就有裂紋。今天印太多,撐不住了。”

陳雪心裡一沉。

四台油印機,壞了一台,印刷進度要拖慢四分之一。而鄭主任隻給了三天時間……

“能修嗎?”她問。

“修不了。”老張搖頭,“得換新軸承。基地倉庫冇有備件,要去縣城買。”

“縣城有?”

“有是有,但……”老張苦笑,“這種型號的軸承是德國貨,縣城供銷社不一定有存貨。就算有,也得開介紹信,走手續,一來一回至少兩天。”

兩天?

陳雪看向牆上的進度表——綠色教材還剩三十本冇印,黃色教材才印了一半。如果停兩天……

“不能停。”李諾突然說,“用土辦法。”

“什麼土辦法?”

李諾走到壞掉的油印機前,看了看結構:“這機器原理很簡單——滾筒轉動,油墨滾過蠟紙,印在紙上。軸承的作用是讓滾筒轉得順暢。如果冇有軸承……”

他抬頭:“用木軸代替行不行?”

“木軸?”老張愣了,“木頭摩擦大,轉不快,而且容易磨損……”

“轉不快就慢點印。”李諾說,“容易磨損就多準備幾根。咱們現在要的不是效率,是‘不停’。隻要能轉起來,慢點也行。”

老張眼睛亮了:“對啊!我怎麼冇想到!木軸……車床那邊有硬木料,我這就去車幾根!”

“我跟你去。”孫虎站起來,“我會用木工車床。”

“還有我。”吳建國也爬起來,“我會算尺寸,保證公差在允許範圍內。”

一時間,編譯組所有人都醒了,睏意全無。

老張帶著幾個人去機械車間車木軸。陳雪帶人清理壞掉的油印機,拆下殘破的軸承。周曉白帶人整理紙張,準備等機器修好立刻開印。

李諾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這群人。

這群年輕人,這群老人,這群來自天南海北的人——他們有的曾是嬌生慣養的大學生,有的曾是工廠裡的老師傅,有的曾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但現在,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教材編譯者。

為了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理想,他們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可以在油墨味裡啃冷饅頭,可以在機器壞了時想出最土的辦法。

“這就是……”李諾輕聲說,“這就是意義所在。”

淩晨五點,木軸車好了。

三根硬木軸,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尺寸精確到毫米。老張的手藝確實了得——木軸裝進機器,嚴絲合縫。

開機試印。

“哢嚓……哢嚓……”

聲音比原來慢,也比原來沉。但滾筒確實在轉,油墨確實在滾,紙張確實一張張印出來了。

“成功了!”孫虎歡呼。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陳雪看著慢慢吐出的印張,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是啊,慢。但慢又怎樣?隻要在前進,隻要不停下,總有一天會走到目的地。

“都歇會兒吧。”李諾說,“天快亮了,白天還有硬仗要打。”

眾人這才發現,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

雪停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李工,”周曉白忽然問,“等教材編完了,咱們接下來做什麼?”

李諾想了想:“辦學校,招學員,上課。把你們學到的東西,教給更多的人。”

“然後呢?”

“然後……”李諾看向遠方,“然後等第一批學員畢業了,讓他們去辦更多的學校,教更多的人。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這工程很浩大,也許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咱們可能看不到最終的結果。但沒關係——咱們是奠基人。咱們把地基打牢了,後麵的人才能蓋起高樓。”

車間裡很安靜。

隻有油印機“哢嚓哢嚓”的聲音,緩慢而堅定。

“好了。”李諾拍拍手,“都去睡兩小時。八點集合,繼續乾活。”

人群散去。

李諾最後一個離開車間。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四台油印機,三快一慢,還在工作。牆上貼著的進度表,紅線又往前推進了一截。地上堆著成山的紙張,空氣裡瀰漫著油墨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這就是他的戰場。

冇有硝煙,但同樣重要。

回到辦公室,李諾打開列車終端,調出崑崙座標的信號記錄。

信號還在,依然微弱,但比昨晚穩定了一些。

父親的聲音斷斷續續:

“……時空漣漪……增強……薄弱點……不穩定……預計……七十二小時……視窗期……”

七十二小時視窗期?

李諾心裡一緊。

意思是,七十二小時內,崑崙的那個時空“鎖”會處於相對穩定的狀態,可以進入?七十二小時後呢?會關閉?還是會徹底失控?

他看了眼日曆——今天是11月15日。

七十二小時後,是11月18日晚上。

而11月19日,是蘇聯專家團結束考察離開的日子,也是教材審查組給出最終結論的日子。

時間……全撞在一起了。

李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基地這一攤子怎麼辦?如果不去,可能永遠錯過找到父親的機會,也可能錯過阻止時空失控的機會。

“媽的。”他罵了句臟話。

這選擇題,太難做了。

窗外傳來起床號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李諾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臉。

不管去不去崑崙,眼前的事得先做好——教材,審查,蘇聯專家,還有暗處的敵人。

他整理好衣服,推開房門。

走廊裡,編譯組的人已經起來了,雖然眼睛還腫著,但精神頭不錯。

“李工早!”

“早。”

“李工,鄭主任他們去吃早飯了,老張在陪著。”

“好。你們吃完早飯繼續改教材,我去會會鄭主任。”

食堂裡,鄭主任正在慢條斯理地喝粥。

看見李諾進來,他放下勺子:“李諾同誌,起得真早。”

“您更早。”李諾坐下,也要了碗粥,“教材修改進度,我讓人整理了一份報告,待會兒給您送去。”

“不急。”鄭主任擦了擦嘴,“我昨天想了想,你們的態度還是誠懇的。這樣吧——綠色教材基本冇問題了,可以準備送審。但黃色和紅色部分……”

他推了推眼鏡:

“我還是得看看。這是原則問題。”

李諾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黃色部分涉及一些敏感技術,按保密規定……”

“規定我懂。”鄭主任打斷他,“但我代表部裡,有權檢視所有級彆的教材。這也是規定。”

兩人對視。

空氣中火花四濺。

良久,李諾笑了:“行。下午三點,資料室。黃色教材,可以給您看。但紅色部分……需要更高層級的授權。您有嗎?”

鄭主任臉色一變。

他當然冇有。

“那就先看黃色的。”他最終說。

“好。”

李諾喝完粥,起身離開。

走出食堂時,他看見老耿在門口等他。

“李工,”老耿壓低聲音,“審查組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昨晚偷偷去了通訊室,想往外發電報,被我們截住了。”

“發的什麼?”

“問上海那邊,紅色教材的存放位置和安保情況。”老耿臉色難看,“他們……真的是來竊密的。”

李諾眼神冷了。

“盯緊他們。”他說,“另外,告訴蘇晴——準備收網。”

“收網?現在?”

“等教材審查完。”李諾看向食堂裡鄭主任的背影,“等他們以為自己得手的時候。”

雪後的陽光照進走廊,明亮而冰冷。

李諾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第五百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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