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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開往1949的綠皮火車 > 第553章 陳雪團隊挑大梁進行編譯

淩晨五點的印刷車間,像打仗一樣。

四台油印機全開,“哢嚓哢嚓”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空氣裡油墨味濃得能當飯吃,地上堆著剛切好的紙,牆上貼著進度表——紅筆劃掉一行又一行。

陳雪站在車間中央,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捏著三份不同的校樣稿。

“第一組!《基礎物理》第四章的配圖印反了!重印!”

“第二組!《電子技術》第七頁公式排版錯位,停!”

“第三組……”

她嗓子已經啞了,但聲音還是斬釘截鐵。

錢副院長推薦的十二個“問題學生”,現在成了編譯組的骨乾。吳建國負責數學部分,周曉白負責物理,還有個叫孫虎的男生負責電子技術——這小子脾氣暴,但手巧,油印機出問題他三分鐘就能修好。

“陳姐,”吳建國抱著一摞校樣過來,黑眼圈跟熊貓似的,“《高等數學》上冊第七十八頁,這個例題……我覺得有問題。”

“什麼問題?”

“李工給的原始資料裡,用的是22世紀的符號體係,跟咱們現在通用的不一致。”吳建國翻開校樣,“你看這個積分符號,他寫成∫,但咱們教材裡一直用∑。還有微分dx,他寫成?x。學員看了肯定懵。”

陳雪接過校樣,看了會兒,皺眉。

這確實是個問題。李諾從列車數據庫裡提取的資料,用的是22世紀標準化後的數學符號。但現在是1950年,很多符號還冇統一,各地教材用的都不太一樣。

“改。”她拍板,“按現行通用符號改。但要在頁腳加註:另有其他表示方法,進階課程會講到。”

“那李工那邊……”

“我去說。”陳雪把校樣還給他,“你繼續審,有類似問題全部標註出來。咱們不是照搬,是編譯——要把22世紀的知識‘翻譯’成1950年能看懂的語言。”

吳建國點頭,抱著校樣走了。

周曉白又湊過來:“陳姐,《物理實驗指導》裡有個裝置圖……咱們造不出來。”

“哪個?”

“這個。”周曉白指著圖紙,“‘簡易粒子加速器’,李工標註說可以用舊收音機零件改造。但我們試了,電壓不夠,磁場強度也達不到。”

陳雪仔細看了看圖紙。

確實,圖紙上畫得很簡單:幾個線圈,一個真空管,一個高壓電源。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1950年的電子元器件質量參差不齊,安全性是個大問題。

“先標紅。”她說,“等李工有空了,讓他給咱們做個示範。他要是能做出來,咱們再編進教材。”

“那要是做不出來呢?”

“做不出來……”陳雪頓了頓,“就說明這技術太超前,暫時不放。教材不是越深越好,要實用。”

車間角落裡,孫虎正在跟一台卡紙的油印機較勁。

“媽的,這破機器!”他罵罵咧咧地拆開滾筒,“軸承都磨禿了,還讓印兩千本?印個屁!”

老張叼著煙過來:“小孫,能修不?”

“能修,但得換零件。”孫虎指著磨損的軸承,“這玩意兒得用車床重新車一個。基地車床在哪兒?”

“機械車間,但那是造設備的,不修機器。”

“那咋辦?用手磨?”孫虎瞪眼。

老張想了想:“你等會兒。”

十分鐘後,老張抱著個木盒子回來,打開——裡麵是一套精密的銼刀、砂紙、遊標卡尺。

“這是……”孫虎眼睛亮了。

“我當年在天津機械廠當學徒時的傢夥什。”老張咧嘴笑,“三十年冇用了,但應該還能使。軸承給我,我給你手工磨一個。”

孫虎愣了:“張工,您還會這個?”

“廢話。”老張蹲下,開始測量軸承尺寸,“五十年前,中國第一台蒸汽機都是手工敲出來的。現在有機器了,但手藝不能丟。看著——”

他拿起銼刀,在磨損的軸承表麵輕輕一刮,金屬屑簌簌落下。動作穩得不像六十歲的人。

孫虎看呆了。

車間裡其他人也圍過來,看著老張一銼刀一銼刀地修複那個小小的軸承。油燈下,老人的手背青筋凸起,但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二十分鐘後,軸承修好了。

裝回油印機,開機試印——“哢嚓哢嚓”,順暢無比。

“神了!”孫虎豎起大拇指,“張工,您這手藝……”

“手藝算什麼。”老張收起工具,“關鍵是知道原理。知道軸承為什麼會磨損,知道怎麼修,知道修到什麼程度剛好。這就叫——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他拍拍孫虎的肩膀:“你們年輕人學新技術,好。但老手藝、老經驗,也彆丟。新舊結合,纔是正道。”

車間裡響起掌聲。

陳雪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這些年輕人,這些老人,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因為知識,因為理想,聚在這裡,冇日冇夜地乾。

值了。

早上七點,李諾來了。

他拎著個布袋子,裡麵裝著食堂剛蒸好的包子。

“都歇會兒,吃飯。”他把包子分給大家,“陳雪,進度怎麼樣?”

“比預期快。”陳雪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數學部分完成80%,物理70%,電子技術60%。但問題也不少——符號體係不統一,實驗設備造不出來,還有……”

她壓低聲音:“有些內容,我覺得太敏感,不適合寫進教材。”

“比如?”

“比如這個。”陳雪從懷裡掏出一份手稿,“《簡易無線竊聽裝置製作》,雖然標註是‘反特工教學用’,但萬一流傳出去……”

李諾接過手稿看了看,笑了。

“這確實是我寫的。”他說,“但你看漏了一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紅筆寫著大大的警告:

【本內容僅限內部教學使用,禁止外傳。私自製作、使用竊聽裝置屬於違法行為,違者必究。】

“教材裡都會加這樣的警告。”李諾說,“而且關鍵步驟我們會做技術處理——比如把某個元件的參數寫錯,或者省略關鍵連接方法。真正完整的技術,隻在課堂上口授。”

陳雪鬆了口氣:“這還差不多。”

“不過你提醒得對。”李諾收起手稿,“敏感技術要分級管理。這樣,咱們定個規矩——”

他提高聲音,讓全車間都能聽見:

“所有教材,按敏感程度分三級:綠色可公開,黃色限內部,紅色絕密。紅色的部分,單獨裝訂,上課發,下課收。誰弄丟一頁,追責到底!”

底下人紛紛點頭。

“李工,”吳建國舉手,“那……蘇聯專家能看到哪一級?”

“綠色。”李諾毫不猶豫,“黃色的看情況,紅色的免談。他們要想學核心技術,拿同等價值的技術來換。”

“可謝爾蓋耶夫中將昨天說,他們願意用航空發動機技術換計算機……”

“換。”李諾說,“但隻換初級技術。高級的,想都彆想。”

正說著,車間門口傳來汽車聲。

老耿跑進來:“李工,北京來人了!說是教材審查組的,要現場檢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審查組?這麼快就來了?

李諾眉頭一皺:“誰帶隊?”

“不認識,但證件是真的,部裡開的介紹信。”老耿壓低聲音,“來了五個人,口氣很硬,說要‘全麵檢查教材內容,確保符合國家政策’。”

陳雪臉色變了:“他們這是……不信我們?”

“不是不信,是程式。”李諾倒是很平靜,“這麼大個國家項目,有人來審查很正常。把綠色級彆的教材整理出來,給他們看。黃色和紅色的,鎖進保險櫃。”

“那他們要是非要看呢?”

“那就讓他們找我。”李諾整理了一下衣服,“走,會會他們。”

基地會議室裡,坐著五個穿中山裝的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梳著背頭,戴金絲眼鏡,麵前的茶杯一口冇動。看見李諾進來,他也冇起身,隻是點了點頭。

“李諾同誌吧?我是部裡教材審查辦公室的,姓鄭。”

“鄭主任,歡迎。”李諾坐下,“不知道各位要來,冇提前準備。”

“不用準備。”鄭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們就是看看實際情況。教材編得怎麼樣了?”

“初級版基本完成,正在校對。”李諾讓人搬來一摞綠色封麵的教材,“請審查。”

鄭主任拿起最上麵一本《基礎數學》,翻了翻,眉頭漸漸皺起。

“這個例題……”他指著一道題,“‘如果甲地到乙地距離100公裡,汽車時速50公裡,需要幾小時到達?’為什麼不用‘從延安到西安’這樣的實際例子?要用甲乙?”

李諾愣了愣:“這……有區彆嗎?”

“當然有!”鄭主任嚴肅地說,“教材要貼近實際,貼近工農兵生活。用甲乙丙丁,太抽象,學員不容易理解。”

陳雪忍不住插話:“鄭主任,數學題本身就是抽象的,用什麼地名不影響計算……”

“影響!”鄭主任打斷她,“影響學員的學習興趣,影響教材的親和力。這是原則問題!”

會議室氣氛僵住了。

李諾深吸一口氣:“鄭主任說得對,我們改。所有例題,儘量用實際地名、實際場景。”

鄭主任臉色稍緩,繼續翻。

翻到《物理基礎》時,他又發現問題了。

“這個‘重力加速度’的數值,為什麼用9.8米每二次方秒?應該用9.81!科學要嚴謹,差0.01也是差!”

“可是鄭主任,”吳建國忍不住了,“很多教材都用9.8,這是約定俗成的近似值……”

“約定俗成就是對的?”鄭主任瞪眼,“我們編的是國家教材,要起到示範作用!必須用最精確的數值!”

李諾按住想說話的吳建國,點頭:“改,用9.81。”

鄭主任繼續挑毛病——

“這個電路圖,為什麼用虛線表示接地?應該用實線!”

“這個化學方程式,反應條件冇寫清楚!”

“這個曆史事件的時間,差了三天!”

挑了兩個小時,五十多處“問題”。

審查組的人記了滿滿一本子。

最後,鄭主任合上教材,推了推眼鏡:“李諾同誌,你們的教材……問題很多啊。按這個情況,恐怕不能通過審查。”

陳雪急了:“鄭主任,這些都是小問題,我們可以改……”

“小問題?”鄭主任搖頭,“教材無小事。一個符號錯了,可能誤導成千上萬的學員。一個數據錯了,可能造成實際損失。你們這種態度,很不負責。”

李諾一直冇說話,這時突然開口:“鄭主任,您說得對。教材必須嚴謹。這樣——您和審查組的同誌,在基地住三天,我們現場改,改到您滿意為止。怎麼樣?”

鄭主任愣了愣:“三天?來得及?”

“來得及。”李諾站起來,“我們的人不睡覺,也要把教材改好。但這需要您的指導——您說怎麼改,我們就怎麼改。”

這話說得漂亮,既給了對方麵子,又掌握了主動權。

鄭主任想了想,點頭:“行。但醜話說前頭——要是改不好,審查通不過,你們這個項目……可能得暫停。”

“明白。”

送走審查組,陳雪關上門,氣得跺腳:“這都什麼人啊!吹毛求疵!9.8和9.81有區彆嗎?虛線實線有區彆嗎?”

“有區彆。”李諾平靜地說,“區彆在於——他們想找茬。”

“找茬?”

“對。”李諾點了支菸,“教材審查是正常程式,但派這麼個較真的人來,擺明瞭是想拖我們進度。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誰?”

“張組長?德國商人?還是其他什麼人?”李諾吐了口菸圈,“不管是誰,咱們接招就是了。”

他看向編譯組的眾人:

“都聽到了?三天,把所有問題改完。不是敷衍,是真改——但改的時候,動動腦子。比如那個重力加速度,咱們改成9.8(1),括號裡寫個‘更精確值為9.81’。既滿足了他的要求,又保留了常用值。”

吳建國眼睛亮了:“懂了!表麵妥協,實際堅持!”

“對。”李諾笑了,“這叫……技術性調整。”

眾人都樂了。

氣氛輕鬆下來。

“好了,乾活。”李諾拍拍手,“陳雪,你帶人改教材。老張,你去應付審查組,帶他們參觀基地,分散他們注意力。我……去辦點彆的事。”

“什麼事?”

李諾眼神冷下來:“查查這個鄭主任,到底是誰的人。”

下午,蘇晴那邊傳來訊息。

鄭主任,原名鄭國棟,1937年入黨,一直在文教係統工作。表麵看很清白,但有一條線索——他妻弟在上海開了家貿易公司,主要做機械進口。

而那家公司,跟德國商人漢斯·穆勒有生意往來。

“果然。”李諾放下電話,“張組長的手,伸得夠長的。”

陳雪擔心:“那咱們怎麼辦?硬頂?”

“不。”李諾搖頭,“將計就計。他不是要挑毛病嗎?讓他挑。咱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改教材上,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等三天後……”

他笑了,笑得很冷:

“等三天後,我請謝爾蓋耶夫中將,來給咱們的教材‘提提意見’。看看是部裡的審查組說話管用,還是蘇聯老大哥說話管用。”

陳雪愣了:“你這是……借力打力?”

“對。”李諾看著窗外,“既然有人想用程式卡我們,我們就用更大的程式反製。鄭主任不是要嚴謹嗎?好,我讓蘇聯專家來評判——看看是中國教材嚴謹,還是蘇聯教材嚴謹。”

“可蘇聯專家萬一挑更多毛病……”

“不會。”李諾很自信,“伊萬和謝爾蓋那兩個年輕人,已經被咱們的數學水平鎮住了。他們現在看咱們,是看‘先進’的眼光。有他們幫忙說話,謝爾蓋耶夫肯定會站在咱們這邊。”

陳雪佩服地看了李諾一眼。

這男人,平時看著直來直去,真要玩起心眼來,比誰都精。

“那我去改教材了。”

“等等。”李諾叫住她,“把紅色級彆的教材,藏好。我懷疑……審查組真正想要的,可能是那些。”

“你是說……”

“他們可能借審查之名,行竊密之實。”李諾壓低聲音,“告訴所有人,紅色教材一頁都不能外露。誰泄露,軍法處置。”

“明白。”

陳雪走後,李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他拿出父親的手冊,翻到“微弱信號放大”那頁。

按照說明,這個功能需要消耗大量能源,而且可能產生不可預知的時空擾動。但……他真的很想試試。

試試能不能收到父親的訊息。

哪怕隻是一聲雜音,一個模糊的信號。

他看了看錶——晚上八點。蘇聯專家在聽課,審查組在休息,編譯組在改教材。正是時候。

鎖好門,拉上窗簾。

李諾打開列車通訊終端,輸入操作指令:

【啟動微弱信號放大功能。搜尋頻段:時空波動頻段(標準)。搜尋關鍵詞:李國華,崑崙,時軌。】

螢幕顯示:

【能量需求:高。預計消耗儲備能源15%。是否繼續?】

李諾咬了咬牙,按下確認。

終端開始運行,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上的波形圖劇烈跳動,像一條掙紮的蛇。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就在李諾準備放棄時,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

波形很不穩定,時斷時續。但經過放大和解碼後,能勉強分辨出幾個字:

“……崑崙……座標……東經……94……北緯……35……鎖已鬆動……鑰匙……速來……”

信號到這裡中斷了。

螢幕恢複平靜。

李諾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

父親……真的還活著?在崑崙?鎖已鬆動?什麼意思?

還有最關鍵的問題——這個信號,是什麼時候發出的?現在?過去?還是未來?

他盯著螢幕上的座標,手在顫抖。

去,還是不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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