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光山鎮的霧氣還沒散盡。
王平安把那張珍貴的圖紙深深印在腦子裡,推開家門。
蘇小暖還在睡,被子蓋得嚴實,隻露出一縷枯黃的頭髮。
昨晚折騰得狠了,這丫頭估計得睡到日上三竿。
王平安把門輕輕帶上,插好插銷,轉身走進晨霧裡。
腳步輕快。
有了圖紙,還得有材料。
單兵外骨骼裝甲需要的不僅僅是鋼鐵,還需要液壓傳動桿、高強度合金軸承、還有最關鍵的動力核心。
圖紙上有些地方他還不理解,不過這不重要,先
這些東西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隻能在連隊軍械所想想辦法了。
剛走到營地門口,通訊員小李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王哥!王哥!”
小李跑得氣喘籲籲,帽子都歪了。
“連長找你,讓你馬上去辦公室。”
王平安停下腳步,眉頭微挑。
這麼早?
看來那批修好的槍,張虎已經出手了。
“知道了。”
王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連部大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肺管子疼。
張虎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兩條腿架在桌子上,手裡夾著根粗大的雪茄。
桌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拉鏈沒拉嚴實,露出一疊疊花花綠綠的鈔票角。
看見王平安進來,張虎把腿放下來,臉上堆起笑。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狼見了肉的貪婪。
“來了?坐。”
張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順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扔過來。
王平安接住煙,沒坐。
“連長找我有事?”
張虎吐出一口濃煙,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桌子上。
“平安啊,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他拍了拍那個黑色皮包,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批槍,上麵的買家很滿意。特別是那幾把改了膛線的,人家說是神作。”
王平安把煙別在耳朵上,立正站好。
“都是連長栽培。”
張虎滿意地點點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王平安身上轉了兩圈。
“不過嘛……”
話鋒一轉。
張虎嘆了口氣,一臉愁容地彈了彈煙灰。
“最近鎮子上的日子不好過啊。上麵查得嚴,物資卡得死死的。”
“咱們連隊這麼多人張嘴等著吃飯,我這個當家的難啊。”
王平安沒接話。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要賴賬。
之前說好的修一把槍三十塊,現在看來是肉包子打狗了。
張虎見他不吭聲,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噴在王平安臉上。
“本來呢,答應你的維修費,我是想一分不少給你的。”
“但這筆錢剛到手,還沒捂熱乎,就要拿去打點上麵的關係。”
“你也知道,咱們這種雜牌軍,也沒有什麼本地家族作為靠山,要想在光山鎮立足,不花錢不行啊。”(王平安所在的城市衛戎軍是大的集聚點派來的,光山鎮是其附屬的小型集聚地。)
張虎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王平安的反應。
王平安麵色平靜。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臉上露出誠懇的神色。
“連長,您這就見外了。”
“我這條命都是連長給的,能給連裡出力是我的福分。”
“什麼錢不錢的,那不是打我的臉嗎?”
張虎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這小子這麼上道。
以前那個為了兩塊黑麵包敢跟老兵拚命的刺頭,怎麼突然轉性了?
“真不要?”
張虎眯起眼,試探著問了一句。
“真不要。”
王平安回答得斬釘截鐵。
“隻要連長能讓我繼續管著軍械所,給我口飯吃,我就知足了。”
張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張虎笑得滿臉橫肉亂顫,站起身重重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
“我就知道沒看錯人!是個做大事的料!”
既然這小子這麼識趣,那這筆錢就能名正言順地進自己腰包了。
幾千塊啊。
夠他在鎮上的“紅粉巷”瀟灑好幾個月了。
張虎心情大好,看王平安也順眼了不少。
“既然你這麼懂事,我也不能虧待你。”
張虎重新坐回椅子上,大方地揮了揮手。
“說吧,想要什麼獎勵?隻要不過分,老子都批。”
王平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憨厚的表情。
“連長,也沒啥想要的。”
“就是軍械所裡堆的那些廢銅爛鐵太多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想著清理清理,順便……能不能讓我帶點廢料回家?”
“我家那破房子漏雨,想弄點鐵皮補補。還有那床闆也塌了,想找幾根鋼管焊個架子。”
張虎一聽,差點笑出聲。
還以為這小子會要官要權,或者是要女人。
結果就要點破爛?
軍械所那些東西他最清楚,全是報廢了幾十年的工業垃圾。
賣廢鐵都沒人收,還得花錢僱人往外運。
“就這?”
張虎一臉不屑。
“就這。”
王平安點頭。
“行行行,多大點事。”
張虎拉開抽屜,拿出一張信紙,刷刷刷寫了幾行字。
蓋章。
啪!
鮮紅的印章蓋在紙上。
“拿著。”
張虎把條子扔給王平安。
“以後軍械所裡的那些報廢品,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隻要別把能用的東西搬空了就行。”
王平安雙手接過條子,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兜裡。
這哪是條子。
這是通往強者的通行證。
“謝連長!”
王平安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他摸了摸兜裡的紙條。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跳加速。
張虎以為自己佔了大便宜,省了幾千塊錢維修費。
卻不知道,他把一座金山拱手送人了。
那些在常人眼裡的廢鐵,在擁有【機械親和】和【外骨骼圖紙】的王平安眼裡,就是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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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軍械所。
王平安反手鎖上大門,掛上“維修中,閑人免進”的牌子。
他站在那堆積如山的廢料前。
視線掃過。
【檢測到高強度鈦合金廢料(可提煉)】
【檢測到微型液壓泵(破損率40%,可修復)】
【檢測到軍用級陀螺儀(核心完好)】
一行行資料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王平安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米缸的老鼠。
發財了。
他走到角落,從一堆生鏽的履帶闆下麵,拖出一個滿是油汙的金屬箱。
這是昨天他翻找零件時發現的。
當時沒細看,現在有了圖紙,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這是不知道那個時代的單兵輔助動力臂殘骸。
雖然外殼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裡麵的線路也斷了大半。
但最核心的伺服電機還在。
王平安蹲下身,手掌貼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
【機械親和】發動。
複雜的內部結構圖瞬間在腦海中展開。
電機轉子輕微磨損,碳刷需要更換,減速齒輪崩了兩個齒。
全是小毛病。
隻要修好這個,外骨骼的動力源就有了。
王平安從工具架上抓起扳手和螺絲刀。
開工。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空曠的軍械所裡回蕩。
拆卸、清洗、打磨。
王平安的手指靈活得不可思議。
那些銹死的螺絲在他手裡乖順得像剛出廠一樣。
不到半小時,那個沉重的動力臂就被拆成了一地零件。
他挑出那個拳頭大小的伺服電機。
雖然表麵滿是油泥,但擦乾淨後,露出了下麵暗金色的線圈。
這是純度極高的超導銅。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廢土,光這一坨銅就能換半條命。
王平安找來砂紙,開始細細打磨轉子上的氧化層。
滋啦、滋啦。
火星飛濺。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有人用力拍打鐵門的聲音。
砰砰砰!
“開門!快開門!”
聲音很急,帶著一絲驚恐。
王平安手裡的動作一頓。
他把電機塞進工作台下麵的暗格裡,抓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手。
走到門口,拉開觀察窗的小擋闆。
外麵站著幾個滿身是血的士兵,擡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個人,渾身抽搐,嘴裡不斷湧出血沫。
那是……
昨天剛被派去黑鬆林頂替他巡邏的那個新兵。
也就是那個在食堂嘲諷過他的刺頭。
“王哥!救命啊!”
領頭的士兵看見王平安,帶著哭腔喊道。
“這小子的槍炸膛了!半張臉都給炸沒了!”
“連長讓我們來找你,看看能不能修好那把槍,查查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
王平安看著擔架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半邊臉確實沒了,露出森森白骨。
這就是黑鬆林。
這就是拿著劣質武器去送死的下場。
如果不是自己覺醒了係統,如果不是自己修好了那把槍跟張虎做了交易。
現在躺在擔架上的,就是他王平安。
王平安拉開門栓。
鐵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幾個慌亂的士兵,視線落在擔架旁邊那把斷成兩截的步槍上。
槍管像麻花一樣炸開,機匣完全碎裂。
這是典型的炸膛。
“擡進來。”
王平安側身讓開路。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把擔架擡進屋,放在空地上。
那個新兵還在抽搐,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鳴。
一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闆,裡麵全是絕望和恐懼。
王平安走過去,撿起那把斷槍。
指尖劃過斷裂的金屬截麵。
【機械親和】瞬間給出了分析結果。
【檢測到槍管材質疲勞度超標】
【檢測到火藥裝填量過大(劣質復裝彈)】
【結論:自然炸膛,非人為破壞】
王平安把斷槍扔回擔架上。
“槍管老化,子彈裝藥量不對。”
他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救了,擡走吧。”
幾個士兵麵麵相覷。
“王哥,這……這就完了?”
“連長那邊怎麼交代?”
王平安從兜裡掏出那張張虎剛批的條子,在手裡晃了晃。
“就說是我說的。”
“這槍本來就是廢鐵,能響就是奇蹟。”
“要想不炸膛,下次讓連長給你們換新槍。”
幾個士兵看著王平安那副冷淡的模樣,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戰友,心裡一陣發寒。
這還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王平安嗎?
怎麼感覺比張虎還狠?
沒人敢多廢話。
他們擡起擔架,逃命似的跑出了軍械所。
王平安看著地上的那灘血跡。
鮮紅,刺眼。
他走過去,抓起一把木屑撒在血跡上,用腳碾了碾。
血腥味被掩蓋了一些。
但這股味道卻像是一針興奮劑,刺激著他的神經。
弱者,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隻有變強。
強到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強到能把所有威脅都踩在腳下。
王平安轉身回到工作台前。
他從暗格裡重新拿出那個伺服電機。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更穩。
外骨骼裝甲。
必須儘快造出來。
這不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更是為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給老婆孩子撐起一片天。
他拿起那把“暴徒”左輪,放在手邊。
然後抓起焊槍。
滋——!
刺眼的藍光亮起,照亮了他那張冷硬的臉。
金屬熔化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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