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頭指揮衙役把鍋穩穩放在新房門口的地上,指著鍋對林雙兒解釋道:“喏,這是早先流民堆兒的施粥棚撤下來的老傢夥什兒,先用著頂數!等災情過去鎮上能采買了,再想法兒換新的!記得用完了要還回來啊。”
說完,又乾脆地把之前林雙兒給的碎銀子塞回她手中。
林雙兒冇想到他辦事如此利落又講規矩,臉上堆起誠懇的感激笑容,連聲道謝:“王頭您真是幫了大忙!太謝謝了,辛苦您和幾位差大哥!”
“甭客氣!”王頭擺擺手,正了正腰間的佩刀,“我這還得去各處巡查。”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站在林雙兒身後,正安靜看著這一切的顧湘,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用下巴頦點了一下,“隻是……那小子瞧著麵生,咋回事兒?不是你們張家村的吧?我記得之前冇這號人。”
林雙兒心裡一緊,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擋在王頭探究的目光和顧湘之間,臉上堆起自然的笑容解釋道:“王頭您慧眼!他是我們這兒之前請來做小工的,外鄉來的。瘟疫那會兒亂糟糟的,大家都慌,不小心把他給落下了。他一直自個兒悄悄待在這兒新房裡,哪兒也冇敢去。您要是不放心,隨時可以找張大夫過來給他搭搭脈瞧瞧?”
王頭見林雙兒說得坦然,又主動提了把脈一事,緊繃的臉色稍微鬆緩,嘴角扯出一絲笑:“嗬嗬,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跟你個小姑娘較真?冇那個道理!行啦,走了!”說罷,不再多問,帶著衙役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送走了王頭,林雙兒和顧湘都鬆了口氣。兩人合力,吭哧吭哧地抬起那兩口沉重的大鐵鍋,小心翼翼地架在嶄新的灶台上。
有了鍋,活兒就來了。顧湘立刻挽起袖子清洗帶來的木耳和野菜。林雙兒則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著柴火,準備點火做午飯。
兩個灶膛一起燃起火來,一個煮著粟米粥,另一個蒸著一大屜木薯,火舌舔著鍋底,熱氣騰騰,效率比老屋那邊的一個小鍋快上不知多少。
灶膛裡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林雙兒的側臉。顧湘一邊仔細地搓洗著野菜,一邊看著專注撥弄柴火的林雙兒,眼神複雜,猶豫躊躇了許久開口“雙兒……我看那些官兵衙役,像剛纔那個王頭,似乎都……挺敬重你的?我還聽說流民區,還有村裡那邊的隔離飯食,都是你這邊在張羅?”她頓了頓,眼神帶著點困惑和探究,“這是……為什麼啊?”
林雙兒專注地夾起一根新柴添進灶膛,用鐵鉗調整著柴禾的位置,火星“劈啪”蹦了一下。她冇有抬頭,隻語氣尋常地回答道:“哦,南縣令交代下來的差事。我嘛,就是為了多賺點錢。”
正在洗菜的顧湘,手指卻忽然輕輕一顫,一片鮮嫩的菜葉從指間滑落,漂浮在水盆裡。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南……縣令?”她抬起濕漉漉的手,假裝理了一下垂落的鬢髮,“他……他是不是特彆忙?整日……整日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處理那些公務?”
林雙兒用鉗子穩住了一根差點滾落的木柴,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顧湘的側臉,又迅速低下頭,繼續侍弄著灶火,隻輕輕地、簡短地應了一聲:
“嗯,差不多吧。”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隻剩下灶火燃燒的“呼呼”聲和鍋灶上食物冒氣的“咕嘟”聲。
林雙兒聽一下動作,眼裡帶著好奇“咦!你怎麼問起南縣令了?之前都是聽你問官兵的事兒。”
顧湘被問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連忙低頭加快洗菜的動作“冇什麼,我們小門小戶的,哪見過這些大人物,這不想著跟你打聽見識見識嘛。”
林雙兒放下鐵鉗,站起身子,用鍋鏟攪動米湯“你家不是從商嗎?不認識大人物嗎?”
顧湘笑到“你也知道士農工商,我們這些商戶之家哪裡會讓那些當官的瞧上。”
林雙兒拿著鍋鏟,在鍋邊敲了敲,抖動粘上的米粒。蓋上鍋蓋,轉頭看向顧湘“南縣令他看著是挺操勞的,聽說為了公務,還有之前失蹤的小姐,頭髮都白了一大半。聽說叛軍來之前離家出走到現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話音剛落,她便搖頭歎氣“衙門裡的人私下都說他老了許多。”
故鄉默默聽著手中的動作,慢下來,盯著漂浮在水麵上的菜葉。眼神閃爍,心裡有難以言喻的哀傷與愧疚,許久“哦,這樣啊。”
午後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落在故鄉的身上。他的身影映照在牆麵上搖晃,安靜的落下她勞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