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介麵道:“是這個理。若我們私自按一百文賣給書院的學生,他們不見得信我們,怕質量不如文房店的,說不定還是跑去文房店花那一百文。我們賣七十文,他們省了錢得了實惠,我們也比直接給文房店掙得多,兩不吃虧。”
“正是這個理兒。”林雙兒見大家明白了,開始利落地分配任務,“青雲,你負責看著這兩口爐子的火,務必是小火慢熬,火大了糊了就全毀了。
她把手中的長筷子遞給安宏“你負責攪拌這鍋鬆脂,記住,要一直攪,不能停,否則結塊不均就廢了。”
林雙兒又轉向躍躍欲試的林小春,“小春,等鬆脂熬好,你負責小心把它倒進這些裝了芯的竹模裡。一定要等它們徹底冷透了,摸上去冰涼冰涼的,才能把竹筒拆開取燭。”
“好嘞!”林小春脆生生應道,雙眼放光。
“知道了!”安宏穩穩接過筷子,眼神專注。
“明白!”林青雲也認真地點點頭,眼神聚焦在爐火之上。
兄弟姐妹分工明確,忙至深夜,窗內的燈光才徹底滅下。
正午時分,林雙兒和安宏再次帶著食物出現在街道上,開始給流民分發飯食。
陽光刺眼,映照著他們忙碌的身影。
高樓上,宋仁禮憑欄而立,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下方的一舉一動。他身姿優雅,負手於後,正與身側一名親隨低語。
“這林雙兒,查得如何?”宋仁禮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親隨恭敬回道:“回大人,此女履曆並無異常。先前她告發叛軍探子蹤跡,又冒險回城求援,助我軍斬敵兩千餘,論功當賞。依卑職看,她斷無可能是敵國細作。”
宋仁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眸底卻冰涼一片:“一個女子,單槍匹馬闖城門報信?倒是有趣。”他不再多言,緩步下樓,徑直向分發食物的方向走去。所過之處,流民們敬畏地紛紛讓開一條通道。
宋仁禮在離林雙兒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他聲音溫和,彷彿帶著讚賞:“林姑娘有心了,日日不辭辛勞。”
然而,他那目光卻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林雙兒,不帶絲毫溫度,“聽聞姑娘不僅心善,似乎還懂一些本地百姓不曉得的……奇異方子?比如,那能起死回生的‘糞湯’?”
林雙兒分食物的手微微一頓,心中警鈴大作。穩住心緒,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一絲窘迫:“大人說笑了。那哪裡是什麼正經方子?不過是情急之下,逼不得已的土辦法罷了。”
宋仁禮輕笑一聲,笑聲清朗卻透著一股寒意:“哦?是嗎?”他目光倏地掃向周圍流民,語氣輕描淡寫地一轉:“最近流民彙集,姑娘可曾聽聞什麼……不尋常的訊息?比如……盤踞山中的那些宵小之徒?”他緊盯著雙兒的眼睛,想從中窺探一絲異常的波動。
林雙兒分發的動作依舊未停,甚至冇有抬眼,隻是微微偏頭,眼神坦蕩自然,還摻雜著一絲茫然:“流民們為了餬口,乾活都很賣力。我們終日操心生計,鄉野閉塞……大人所說的那些小小之徒,我們確實未曾聽聞。”
宋仁禮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低垂的側臉,慢條斯理地又拋出一句:“林姑娘心思玲瓏,懂得不少嘛。聽說……流民上山采野貨討活路的主意,也是姑娘出的?”
林雙兒這時恰好最後一碗食物遞給流民:“隻是不想大家坐以待斃罷了。多一條活路。”
“城中餘孽尚未清繳乾淨,還需多加小心。若發現可疑之人或聽到異常風聲,記得及時報官稟告。”宋仁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雙兒微微頷首,不動聲色:“自然。”見食物已分發完畢,她開始利落地收拾起空桶和布兜,“大人若無彆的事吩咐,民女就先告辭了。”
直到走出老遠,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林雙兒才感覺後背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長長籲了口氣,拍著胸口低聲道:“呼……這古人說話,句句都像在試探,彎彎繞繞的,真是麻煩死了。”
一旁的安宏也鬆了口氣,眉頭緊鎖:“這位宋官爺,似乎對你疑心甚重。”
“身居高位的人,大抵都如此吧,草木皆兵。”林雙兒定了定神,從揹簍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數出五根蠟燭遞給安宏,“安宏,你去找張子文,跟他說明來意。我去街角的文華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