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禮重新握住韁繩,目光投向已沉入暮靄的曲折山路,留下一句平淡卻彷彿蘊含著某種深意的話語:
“這荒山野嶺,歹人亦多。姑娘日後出行,還是多加小心的好。”言罷,他輕提韁繩,座下的黑馬打著響鼻,緩緩前行。
兩名親隨立刻翻身上馬,緊隨其後。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清脆聲響,伴隨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漸漸融入愈發濃鬱的暮色之中。
林雙兒自始至終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直到那“嘚嘚”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四周隻剩下蟲鳴和自己的心跳聲,她才緩緩直起身。
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散。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穿透沉沉暮靄,望向那人消失的幽暗林徑深處,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有後怕,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安和警惕。
“姐姐……”林青雲怯怯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仍緊緊抓著林雙兒的衣角,但小臉上卻已不見了驚恐,反而因為方纔那驚人的一幕而泛起激動的紅暈,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驚歎與仰慕,“剛纔那個騎馬的大哥哥……長得可真好看啊!比鎮上畫裡的神仙還好看!”
林雙兒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林青雲的肩膀,力道有些大,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急促:“聽著,青雲!以後看到這個人,繞著走!”
林青雲眼睛裡充滿困惑,急切地辯駁:“啊?為什麼呀?他不是好人嗎?剛剛救了我們啊!打跑了壞人!”
林雙兒聲音低沉而堅定:“聽大姐的話,記住就行!萬一實在躲不開,記得一定要萬分恭敬,低頭順眉,稱呼‘大人’!明白了嗎?”
看著姐姐從未有過的凝重神色,林青雲雖然滿心不解,但還是懵懂地點點頭:“哦……知道了,阿姐。”
“嗯。”林雙兒利落地跳上車轅,再次用力抖了抖韁繩,“走吧!天色不早了,再耽擱,就真餵了山裡的狼了。”
馬兒邁開步子,車輪再次吱呀作響,載著姐弟倆和空桶,在越來越濃重的暮色中,朝著村莊的方向顛簸而去。
夜晚林雙兒坐在油燈之下,心神不寧。宋仁禮審視的目光讓他隱隱感到一絲危險。
林雙兒甩甩頭,想要把那些煩人的思緒清除,用手拍拍自己的臉龐“想什麼呢?該乾正事了。”
定了定神,林雙兒拿出之前采集的鬆脂,熟練地架起小烤爐和一口平底鍋。
將水和一把鬆脂倒進鍋裡,用小火細細加熱,耐心除去其中的雜質。
接著,她把清理過的鬆脂倒入另一個乾淨的小鍋中,再次點上小火。
她用細長的筷子不停地攪拌著,確保鬆脂均勻受熱,慢慢化開。她又拿起剪刀,將棉線剪成比成品蠟燭略長的小段,一一放進精心準備的細竹筒裡——這便是給蠟燭定型的模具。
待鍋裡的鬆脂滾燙如金湯時,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倒入細竹筒內,然後放在一旁等待自然冷卻。
桌邊,林小春、安宏、林青雲三人圍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著林雙兒的手移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林青雲看著那簡陋的竹筒,眉頭微蹙,忍不住傾身向前:“這就完了?這麼一根蠟燭就能賣一百文錢?”
安宏手指輕輕敲了敲裝著蠟燭芯的竹筒:“原先我以為那工藝必定繁複至極,價格才如此高昂。冇想到……竟這般簡便。”
林小春則是興奮得小臉通紅,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桌沿,身體微微前探:“那…那我們以後晚上也能用蠟燭照亮了?”
“製作本身不算太難,”林雙兒洗淨手,擦乾,轉過身來解釋道,“難的是采集。普通人都趁空在地上撿拾掉落的鬆脂。而我是在鬆樹上割口子直接采收,自然比彆人容易些。”她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變得鄭重,“眼下要緊的是多做些蠟燭出來換錢。”
“一根一百文!十根就……”林小春激動地掰著手指數算,眼睛瞪得溜圓。
林雙兒無奈地搖搖頭,打斷道:“小春,賬不是那麼算的。一百文那是賣給散客的零賣價。若是賣給文房四寶店,他們成批收走,大概隻能給五十文一根左右,所以。”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計劃,“我們得另想法子。我想先去書院找張子文,看看那些家境普通的學子是否需要。定價定在七十文一根,既能省下他們一些錢,我們也不至於虧太多,應該會有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