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兒微微垂首,沉吟片刻。她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現代城市的地下排水網絡,雖不能照搬,但其原理精髓卻可借鑒。
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變得清明而篤定:“大人,民女愚見,或可嘗試在鎮內所有主街和重要巷道的兩旁,按一定走向,挖掘深寬適度的溝渠。溝渠之上,覆蓋平整厚重的大塊石板,石板與石板之間刻意留出適當的縫隙,這樣街麵的雨水、生活汙水自然能從縫隙流入下方的溝渠。再將這些散佈各處的溝渠逐步連通、彙聚,如同織網,最終將渠中之水導引至鎮外的河流中泄走。如此,或能解地麵久積之苦?”
她話音剛落,那南縣令便已猛地轉身,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抑製的亮光,直直釘在她臉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妙!當真是好法子!這如同暗渠導水,地麵上還能行走車輛……林姑娘……”
縣令達人幾乎要擊節讚歎,但隨即,那份激動又迅速被濃濃的憂慮和尷尬取代,他重新踱了兩步,麵露難色,雙手下意識地搓了搓“唉,隻是……這……姑娘此計甚佳,然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各處錢糧吃緊,國庫更是告罄。所需大量土石人工,這修渠的巨大費用……唉,怕是難以向上級請撥……”
盤算在林雙兒腦中成型。但冇有立即開口,等到南縣令焦灼的情緒稍稍平複,她纔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地接上話茬:“大人所慮極是。民女倒另有一想法,或可解此經費之困。如今鎮外官道旁紮下的流民棚戶,雖得朝廷接濟,但人多粥少,米糧不濟,日子也甚是艱難。朝廷發下的糧食,常常是稀粥寡米,力弱之人怕是連維持生計都很勉強。何不召集其中年輕力壯的流民前來乾活?修渠本就是力氣活,但隻要有足夠的飽飯,他們便有力氣下鍬挖土、搬運石塊。”
她微微停頓,迎上南縣令驚訝中帶著探究的目光,語氣更加堅定:“若大人信得過民女,這‘供飯’一職,民女願自請擔下。按每人每日乾活的標準,隻收大人……四文錢!民女保證一日兩頓,定叫做工的流民餐餐吃飽、有力氣扛活!不敢說頓頓細糧,但絕對管飽、管好!”
“四文錢?!”這一聲質疑衝口而出,南縣令著實震驚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一步,滿臉錯愕地盯著階下這個麵容平靜的鄉下姑娘,“林姑娘,你不是在與本官說笑?或是算錯了帳目?如今天下欠收,糧價飛騰,米麪肉菜,無一樣不貴!四文錢管一人一日兩餐?這……這怕是連糧食成本都遠遠不夠!你這不是……鐵定要虧得血本無歸嗎?莫非你家中藏著金山銀山?”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難以置信。
麵對南縣令的驚疑與急切。林雙兒反倒淺淺一笑,那笑容裡透著幾分農家女子特有的淳樸和踏實,更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篤定:“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張家村世代背靠莽莽大山。那深山老林,有許多大人未曾聽聞的山貨草藥,這些野獲,年複一年,或因無人知曉而白白腐爛,或因采摘不易而湮冇深山,何其可惜?如今倒好,趁著農閒,組織起村裡的老弱婦孺進山去采集,運回來正好供應修渠的勞力。一則可以變廢為寶,物儘其用;二則也為村裡的鄉親、特彆是那些不便下地乾重活的老人孩子掙點餬口的零錢,成本自然就大大降低了。四文一人,民女自有盤算,絕不敢叫大人為難,也必不讓乾活的人肚餓。”
林雙兒的話語清晰平穩,條理分明,將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承諾,在眾人麵前徐徐拆解,變成了一個接地氣、行得通的方案。
南縣令聽罷,嘴巴微張,半晌冇有合攏。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甚至可能都冇念過幾年書的農家女,看著她平靜清澈的眸子,看著她臉上那份篤定和坦然,心中湧起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下去。
那份驚疑,慢慢被一種混合著驚歎、激賞、甚至一絲敬佩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縣令大人當即拍板“好一個物儘其用,兩全其美。既然如此,這招募流民本官吩咐立刻吩咐下去。三日後開工,這夥食就由你來負責。”
林雙兒領了任務回到張家村,找到裡正說明情況。
裡正聽完吃驚道“是文前一天雙丫頭,你不會虧錢啊。”
林雙兒胸有成竹“不會的,山裡野火這麼多,與其爛掉,倒不如拿來換銀子。隻是我一個人忙不開,還麻煩裡正通知各家各戶,我家收山貨一文錢一斤,雞蛋一文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