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默默聽著,打飯的動作慢了幾分。
她示意林小桃靠近些,壓低聲音問道:“之前總聽人風言風語,說你那位有本事的大姐‘發達了就不管不顧’,連親爺爺和叔伯都不聞不問?小桃你彆多心,我跟你們接觸這些日子,斷然不信!隻是這風聲傳得難聽。如今我也在流民堆裡混,或許……能找到機會幫你家說說話,正正名?”
林小桃本就有傾訴的慾望,看著顧湘懇切的神情,胸中積壓的委屈和對親人的怨恨瞬間湧了上來。
她不再顧忌,低聲道:“哪裡是我大姐不管!我爹……就是交不起那苛捐雜稅,被活生生拉去充了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時我娘身體不好,我爺爺奶奶非但不接濟,連門都不讓進!我娘生生累垮、餓垮的……後來,我爺爺林大山,還有二叔林有才、小叔林來才,硬生生把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全攆出了家門!連我爹拚死留下來的那一點薄產,也被他們霸占了去!我們是被掃地出門的,是真正的走投無路!”
顧湘聽完,滿臉震驚,捏著木勺柄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語氣裡充滿憤怒:“林大山……林有財,林來財!他們竟能做出這等事?簡直是披著人皮的豺狼!為了點家產,連親骨肉的活路都不給留?小桃你放心!這些人我也聽說過,在流民堆裡儘乾些偷雞摸狗、欺軟怕硬的勾當!我認得的一些兄弟,也跟他們不對付!這等不仁不義之徒,遲早有人收拾!”
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炊煙的味道又漸漸濃鬱起來。
收攤後,顧湘幫著林小桃收拾好傢什,一直把她送到了林家門口。
“顧湘哥哥,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林小桃指了指不遠處的簡陋小屋。
“好,路上小心。明天見。”顧湘點點頭,看著她進了村子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流民安置點走去,柴胡的身影在不遠處等著他。
小桃剛走進小院,就看見院門旁,林雙兒、安宏和林青雲三人正疲憊地站在一個裝滿清水的木桶邊。
三人默默地就著桶裡的水,費力地搓洗著手上、臂上厚厚的泥垢,盆裡的水很快變得渾濁不堪。
林雙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濺起幾滴渾濁的水花,她歎了口氣,低聲道:“先進屋吧,我去生火做飯”
青雲在屋外的門眼下抱起一小堆柴火走進房間“阿姐,我把柴火放這兒了。”
“好,知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子文和張子勝進屋。
張子文文質彬彬地拱手道:“明日潛河鎮開門,我和張子勝就繼續去唸書習武了,特來拜彆。”
“這樣啊,明天我也去。”林雙兒轉頭對林小桃和林青雲說,“你們兩個明天也跟著我去問問唸書和學武的事兒。”
張子勝靠在門框上,叼根狗尾巴草:“那感情好,明天我們走的時候,你們可不能睡懶覺。”
清晨,將家裡擺攤的生意交給顧湘和安宏後,林雙兒帶著林青雲和林小桃跳上馬車。
張子勝看見顧湘,陰陽怪氣地說:“雙兒,你怎麼還雇他上工?不怕偷摸銅板。”
顧湘一臉慍怒:“張子勝,你嘴巴吃大便了!滿嘴噴糞。”
張子勝一時語塞:“你…”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趕緊走吧。”張良坐在馬車上催促道。
所有人上車後,張良驅動馬車,顛簸著緩緩而行。
林雙兒望著遠方初夏的綠景,思索著林青雲和小桃的求學之路。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客棧前,這裡的大門早已被鎖上,貼著醒目的紅紙,上麵寫著“出售”二字。
林雙兒和小桃先是跟著張子勝去武館,見到了館主。
這是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毫不誇張地說,他的手臂都能趕上成年人的大腿粗。
館主見到林雙兒並得知來意,眉頭一皺:“女子學武,本館前所未有。”他摸了摸下巴短而粗密的絡腮鬍,心中盤算:“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隨後伸出手指:“一年四兩銀子。女子諸多不便,房間、洗漱、換衣都需要單獨的地方,比彆人的自然貴點。食宿一年二兩,跌打藥酒自備。”
林雙兒掏出錢袋,爽快的付賬,心中暗想“小桃若能習武,將來無論何時發生何事都能自保。”
她一臉笑意看著武館館主“那什麼時候入館?”
接過銀子的館主,嘴巴笑的合不攏嘴“隨時都可以,每月有四次回家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