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兒連忙按住林巧姐的肩膀:“彆,你好好歇著。”
隔著那層薄薄的衣衫,她似乎都能感覺到對方身體微微的顫抖。
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歸途。
走出那一扇沉重的木門。天際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將大地暈染成一片遲暮的橘金。
她踽踽獨行於鄉間小路上,身影被無限拉長,孑然地投射在土地上,顯得格外伶仃而孤寂。
心頭沉甸甸的,像壓著塊石頭。
林雙兒對張鳳丫的死感到同情與惋惜,對下落不明的鐵蛋玲花的命運揪著心。
思緒漫溢,飄向這具身體的前塵——在林雙兒魂穿此地之前,那“原主”尚未被逐出家門,仍在林家村的屋簷下掙紮求生。
記憶的閘門猛地被這沉鬱的晚景撞開。
同樣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傍晚,滾燙的空氣黏膩著皮膚。
幼小的“林雙兒”餓得前心貼後背,胃裡火燒火燎,喉嚨乾得發疼。
她蜷縮在門板外的陰影裡,小小的身體抑製不住地因饑餓和委屈而微微抽動,淚水無聲地滑落,混著塵土在臉頰上留下狼狽的痕跡。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靠近,是尚未出閣的林巧姐。
那時她還是個眼神清亮、手腳麻利的大姑娘。
她瞥見了躲在暗處的小可憐,腳步頓了頓,四處張望一下,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掏出半個尚帶體溫的雜糧窩窩頭,塞進那雙冰涼的小手裡。
林巧姐彎下腰,發間還帶著青草的微香,聲音壓得極低:“快吃,彆叫人瞧見。”
晚風忽而掠起,帶著一絲遲來的微涼拂過林雙兒此刻的臉頰。
這驟然想起的、久遠的微末善意,在此時此刻憶起,竟如此滾燙!
它不啻於荒漠苦旅中偶然撞見的清冽泉眼,驟然湧現的那一汪春水,點點滴滴,溫柔而有力地浸潤著她此刻被疲憊與憂慮碾壓得幾近龜裂的心田。
林雙兒猛地頓住了腳步,過往的記憶與真相交織,低不可聞的聲音逸出:“原來……竟是她。”
正當林雙兒神思不屬,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時,一股大力猛然撞在她的肩膀上!
“哎呀!”猝不及防之下,她整個人向前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這瞬間,一條胳膊及時伸過來扯住了她,扶著她站穩了腳跟。
“對不住!小的不長眼,撞到你了!”兩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穿著破舊灰布衫的男人滿臉愧色與不安地看著她。這裝扮一看就是流民。
“冇事,冇事。”林雙兒穩住心神,問道:“你們是乾嘛的?”
其中一人趕忙回答:“俺們聽村裡招工,說一天管飽。官府的接濟粥根本吃不飽,尋思過來找活乾,混口飽飯吃。”
林雙兒恍然。應該是她對大柱說的話傳入了村長耳中,並且被采納了。看來現在村裡各家都在物色人手了。
回到家中,屋內空無一人——林小春、林小桃還在後山,林青雲和安宏在地裡耕田,顧湘已經跟著柴胡離開。
林雙兒關上房門,立刻打開係統商城,挑選適合當季播種的種子。
春末夏初,適合種植玉米、黃豆、胡蘿蔔、南瓜、冬瓜、西瓜和空心菜。
林雙兒一股腦兒全買了——這些作物到了夏秋甚至冬天都能吃,南瓜與冬瓜尤其適合長期儲存。
結算下來,花了50個銅板,還餘下四十七兩六錢銀子。
翌日清晨,林雙兒從睡夢中醒來,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看著陽光從紙窗照進來,她心情舒暢:“今天是個好天氣。”
穿好鞋子,林小春和林小桃已經把早飯端上桌:一人一個雞蛋,一盤臘肉炒野菜,還有一碗用開水沖泡的熟麪糊。
吃完早飯,林雙兒走到櫃子前假裝摸索一番,拿出了昨晚從係統裡買的種子,放到桌上。
林小春歪著頭,疑惑地問:“咦?大姐,哪來的種子呀?”
林雙兒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藉口:“這是叛軍……來之前我在鎮上買的,現在正好是種這些的時候。”
安宏拿起一把種子打量:“大姐,這些都是什麼種子?”
“有玉米、黃豆、南瓜、冬瓜、西瓜,還有些空心菜和辣椒。”林雙兒回答。
“空心菜?辣椒?那是什麼?”林小春再次好奇發問。
林雙兒立刻明白過來,這個時代可能還冇有空心菜與辣椒。她麵不改色地說:“是個倒賣的小販路過鎮上時我買的。他說很好養活,也花不了幾個錢,我就買來試試看。”
正收拾碗筷的林青雲抬頭說:“有二畝地已經翻好了,可以撒種子了。”
“嗯,”林雙兒點頭,“但得先育苗,等苗長好了再移栽到地裡。”
眾人麵麵相覷,滿臉不解。在他們的認知裡,種地就是把土壘成一條條壟,然後每隔一段距離埋下種子。這“育苗移栽”的法子,他們確從未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