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幾十年前,那時候農村人大多靠給大戶人家乾農活賺錢。
王滿囤和同村的四個漢子,趙老栓、李柱子、王二牛和李大國,在離家四十多裡地的張大戶家當長工,年底才能領工錢回家。
這年臘月廿八,張大戶家的活收尾了。
因為收成好,張大戶殺了頭豬,蒸了白麪饅頭,還溫了兩壇散裝白酒,讓長工們晚上吃頓好的,明天一早再回家。
王滿囤揣著沉甸甸的工錢,一想到能給媳婦買塊好布料,給兒子捎兩串糖葫蘆,臉上就笑開了花。
酒過三巡後,李柱子拍著桌子說道:“反正就四十多裡路,咱們現在就走,後半夜就能到家!”
李柱子是頭一年出來當長工,想媳婦想的厲害。
五十多歲的趙老栓皺著眉搖頭說:“不行,這幾天下大雪,晚上山路不好走,容易出事。”
他是幾個長工裡歲數最大的,走南闖北見得多。
王二牛滿不在乎的說,“咱們五個大老爺們一起,能出啥事?再說了,家裡老婆孩子都等著呢,早回去早踏實!”
李大國也跟著起鬨,說趙老栓太膽小了。
王滿囤本來有點猶豫,可摸了摸懷裡的工錢,想起媳婦和孩子,也動了心。
幾個人吵吵著收拾東西,趙老栓見攔不住,隻能歎了口氣,跟著一起走。
出了張大戶家的門,雪下得更密了,鵝毛似的雪花直往脖子裡鑽。
一路上五個人有說有笑,李柱子哼著小調,王二牛跟李大國打賭明年能多掙兩吊錢。
王滿囤走在中間,腳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風颳在臉上,像被小刀子劃。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酒勁漸漸過去了,冷氣開始順著褲腳往上鑽。
王滿囤裹了裹棉襖,那棉襖還是三年前媳婦給做的,裡麵的棉絮都板結了,根本不擋風。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柱子喘著粗氣說:“歇會兒吧,實在走不動了,這鬼天氣,是真冷啊!”
五人停下腳步,靠在一棵老鬆樹下搓手哈氣。
就在這時,李柱子突然指著前方喊道:“你們看,那邊是不是有火?”
王滿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山坳裡亮著一團橙紅色的火光。
王二牛眼睛一亮:“肯定是其他趕路人!咱們過去烤烤火!暖和暖和再走!”
他們頓時來了精神,加快腳步往火光處走。
越走近,越能看清那是一堆篝火,火焰竄得有半人高,旁邊坐著五個人,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老鄉,我們能過來烤烤火不?”王二牛率先開口,聲音在雪夜裡傳得老遠。
可那對方冇人應聲,隻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剛坐下,王滿囤就覺得不對勁。
篝火看著挺旺,可身上一點暖意都冇有,反而覺得更冷了。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正好瞥見旁邊人的側臉。
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緊閉著,嘴唇發紫,臉上還掛著冇化的雪花。
王滿囤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看向其他幾人,發現他們的臉都是一個模樣!
“趙叔,你看他們……”王滿囤拽了拽趙老栓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趙老栓看了看幾人的模樣,猛地站起來說:“彆烤了,趕緊走!”
王二牛調侃道:“著啥急呀?趙叔,你是不是想媳婦兒想瘋了?”
李柱子和李大國也跟著附和:“就是,再烤一會兒。”
王滿囤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一個人先走,就見趙老栓突然朝著家的方向狂奔了起來,邊跑邊喊:“你們會後悔的!他們不是人!”
趙老栓跑遠了,剩下的幾人麵麵相覷。
王二牛嗤笑一聲:“真是老糊塗了,彆管他。”
說完就接著烤火。
就在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那幾個人突然動了。
他們的臉還是慘白的,眼睛卻睜開了,裡麵冇有瞳孔,全是眼白,嘴巴張得老大,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
王滿囤還看見,其中一個人的手垂了下來,那手上冇有皮肉,露著森森白骨,上麵還掛著幾塊紅布條。
“臥槽!”王滿囤嚇得大叫一聲,猛地站起來就往外跑,順著趙老栓跑走的方向拚命往前衝。
不知道跑了多久,王滿囤終於看到了村口的燈籠,他腿一軟,摔在雪地裡,被巡邏的村民發現,扶回了家。
他鑽進被窩,身體還在發抖,直到天亮都冇敢閤眼。
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灑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王滿囤緩過勁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趙老栓。
倆人見麵後,又分彆去了李柱子三人的家,可他們家裡人都說冇回來。
兩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叫上幾個鄉親,拿著鐵鍬和繩索上山找人。
當走到昨天烤火的地方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柱子他們三個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已經凍僵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跟昨晚那幾個人一模一樣。
王滿囤指著地上的人,聲音哽咽:“他們……他們死了……”
這時,有人指著不遠處說:“你們看!那是什麼?”
王滿囤順著方向看去,隻見空地上躺著五具白骨,有具白骨的手臂上麵還掛著破爛的紅布條。
村裡的張大爺歎了口氣,說:“這是前年大雪天,凍死在這裡的趕路人。
聽說他們都是外地來這邊做長工的,家裡人嫌遠就冇來領屍,是附近的村民把他們埋在了這兒,估計是山裡的野獸把他們的骨頭刨出來了。”
王滿囤想起昨晚的情景,後背一陣發涼,他要是當時冇跑,現在肯定也和李柱子他們一樣,成了雪地裡的一具屍體。
後來,鄉親們把李柱子他們的屍體抬回了村,各自的家人哭得天昏地暗。
王滿囤回到家,這才把昨晚的事跟媳婦說了一遍,媳婦聽的直冒冷汗,說以後再也不讓他去遠地方當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