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年間,黃河灘上有個王媒婆,一張巧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王媒婆貪財,隻要給錢,啥媒都敢說,哪怕是坑蒙拐騙。
這年深秋,王媒婆從鄰村說媒回來,天已經擦黑了。
她牽著一頭瘦驢,慢悠悠地走在鄉間土路上,心裡還盤算著事後那筆媒人錢。
走著走著,路邊的玉米地裡突然竄出個青衣女子,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女子長得眉清目秀,就是臉色白得嚇人,她福了一禮,柔聲說:“王婆婆,我家夫人有請。”
王媒婆打量著她,心裡犯嘀咕:“你家夫人是誰?找我乾啥?”
青衣女子笑了笑:“婆婆去了便知,保準有重謝。”
王媒婆一聽“重謝”兩個字,眼睛立馬亮了。
她也不問去處,牽著驢就跟著青衣女子走。
拐過幾道彎,眼前突然出現一條青石板路,路兩旁綠樹成蔭,儘頭是一座氣派的大宅院,硃紅大門,銅環獸首,看著就像大戶人家。
進了院門,穿過幾重庭院,就到了正屋。
屋裡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夫人,穿著綾羅綢緞,氣質雍容華貴,隻是臉色也是一樣的慘白。
夫人見了王媒婆,客氣地讓座,又吩咐下人上茶。
寒暄了幾句,夫人就說明瞭來意:“我家夫君早逝,留下個兒子,今年二十有二,還冇成家,聽聞婆婆是十裡八鄉的能人,想請你給我兒說門親事。”
說著,她喊了聲“三郎”。
一個年輕公子從裡屋走出來,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長得那叫一個俊朗。
王媒婆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大腿誇道:“哎喲,這公子真是玉樹臨風,貌比潘安!彆說尋常人家的閨女,就是皇親國戚的小姐,也配得上!”
夫人被誇得眉開眼笑,又說:“實不相瞞,我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就是東邊薛財主家的千金。
隻是薛財主去世後,他家夫人牛氏挑女婿挑得厲害,婆婆要是能說成這門親事,我定有重謝。”
王媒婆拍著胸脯保證:“夫人放心!我王媒婆彆的本事冇有,說媒的嘴皮子那是一等一的!包在我身上,保管把這門親事說成!”
夫人大喜,留王媒婆吃了頓豐盛的酒席。
席間,山珍海味應有儘有,味道鮮美極了。
王媒婆吃得滿嘴流油,心裡美滋滋的。
吃完飯,夫人催促道:“事不宜遲,婆婆現在就去薛家吧,免得夜長夢多。”
又讓青衣女子陪著她一起去。
兩人坐著馬車,往東走了二裡多地,就到了薛家。
薛家的宅院比夫人家的還要氣派,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
看門的是個老太太,進去通報後,就領著她們去見牛氏。
牛氏也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素色衣裳,看著很是精明。
王媒婆開門見山,把三郎的相貌、家世誇得天花亂墜,又拍著胸脯發誓:“我老婆子走南闖北,見過的公子不計其數,從冇見過像三郎這樣才貌雙全的!要是他將來不能大富大貴,我就把眼珠子摳出來!”
牛氏聽了,微微一笑:“婆婆也不必誇得這般厲害,實不相瞞,我早就聽說三郎的名聲了,心裡也願意這門親事。
隻是小女去舅舅家了,三天後才能回來,你回去轉告夫人,讓他們早點準備彩禮,清明過後,就可以迎娶過門了。”
王媒婆心裡樂開了花,連忙點頭答應。
牛氏也很大方,當場取出二十兩銀子,遞給王媒婆:“這是給婆婆的辛苦費,不成敬意。”
王媒婆接過銀子,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
牛氏又留她們吃了頓飯,席間,王媒婆偷偷拿了塊手帕,包了些桌上的點心,塞進了袖子裡。
吃完飯,王媒婆就告辭了。
回到夫人家,她把牛氏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夫人聽了,高興得不得了,又取出四十兩銀子和一匹紅綢,賞給了王媒婆。
王媒婆揣著銀子,拿著紅綢,心裡彆提多得意了。
這時,夫人看了看天色,說:“夜深了,婆婆也該回家了。”
接著,就讓青衣女子送她到路口。
走到路口,青衣女子把驢還給她,就轉身回去了。
王媒婆牽著驢,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夫人也太摳了,大半夜的趕我走,也不留我住一宿!”
等她回到家,天已經矇矇亮了。
兒子和媳婦聽到敲門聲,趕緊起來開門。
王媒婆得意洋洋地走進屋,喝了口茶,就把昨晚的經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這時,王媒婆想起袖子裡的點心,就掏出來,想給小孫子嚐嚐。
可打開手帕一看,一家人都傻眼了,手帕裡哪裡是什麼點心,分明是十幾隻蛆蟲,還在蠕動著呢!
王媒婆心裡咯噔一下,又趕緊掏出懷裡的銀子和紅綢。
隻見那白花花的銀子,變成了一遝遝的冥幣,那鮮豔的紅綢,也變成了一張黃紙!
這下,王媒婆終於明白了,她這是遇上鬼了!
昨晚的夫人、三郎、牛氏,全都是鬼!
她嚇得渾身發抖,喉嚨裡一陣發癢,“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堆渾濁的汁水,還有些樹葉和泥土。
從那以後,王媒婆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慢慢好起來。
這事傳遍了黃河灘,再也冇人敢請王媒婆說媒了,大家都嫌王媒婆給鬼說過媒,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