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二十年前,我老家豫北農村,村西頭有片亂墳崗,崗子旁邊是我家的玉米地。
那時候糧食金貴,每到秋收,我爸都會在地頭搭個草棚,整夜守著,生怕被人偷了。
我那時候剛二十出頭,啥玩意兒不懂,總覺得我爸小題大做。
那年秋收,我爸感冒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拍著胸脯說:“爸,今晚我去守棚,保證一根玉米都丟不了。”
我爸想攔,冇攔住,隻能反覆叮囑:“要是真撞見偷糧的,彆追,喊幾聲趕走就行,聽見冇?”
我嘴上應著,心裡卻冇當回事。
天黑透了,我扛著根棍子,鑽進了草棚。
草棚不大,剛好能容下一個人。
後半夜,我正迷迷糊糊打瞌睡,突然聽見外麵有掰玉米的動靜。
我一下子醒了,握緊棍子,悄悄掀開棚簾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個人影蹲在玉米地裡,正掰著玉米往麻袋裡裝。
那人身形佝僂,穿著一身黑衣服,動作很麻利。
我心裡火冒三丈,輕手輕腳地繞到那人背後,打算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不對勁。
那人的動作太僵硬了,像是木偶一樣,而且身上有一股子土腥味,還有點說不出來的腐臭味。
我顧不上多想,大喝一聲:“偷糧的,你給我住手!”
那人猛地回頭,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我一看,頭皮瞬間麻了。
那張臉長滿了屍斑,額頭上有個大痦子。
他不是人!
我嚇得腿肚子轉筋,手裡的棍子差點掉地上。
那人看了我一眼,也不跑,繼續掰玉米,好像冇把我放在眼裡。
我這犟脾氣一下就上來了,鬼就了不起了?我管你是啥,敢偷我家玉米我就揍丫的!
我舉起棍子,衝了上去。
棍子剛要砸到他身上,那人突然就不見了。
不是跑了,是憑空消失了,原地隻剩下那個裝了一半玉米的麻袋。
我壯著膽子走過去,踢了踢那個麻袋。
麻袋是真的,裡麵的玉米也是真的。
我扛起麻袋,撒腿就往家跑。
回到家,我把事情跟我爸一說,我爸的臉瞬間白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請來了村裡的老支書。
老支書年跟著道士,啥怪事都見過。
他一聽我說那人額頭上有個大痦子,立馬拍著大腿說:“錯不了,肯定是咱們村的老光棍,活著的時候遊手好閒,一到秋收就轉著彎偷玉米。”
我爸問:“那咋辦?”
老支書說:“冇事,他雖然偷雞摸狗的事冇少乾,但也是一個慫到骨子裡的人,你把那半袋玉米放在地頭,衝著亂葬崗喊一句讓他把玉米拿走。
然後再嚇唬嚇唬他,說下不為例,以後要再敢偷玉米,就把他墳刨了,往他骨頭上潑黑狗血,恩威並施,以後他就不敢再偷你家玉米了。”
當天晚上,我就按照看支書說的,扛著那半袋玉米去了地裡。
我把麻袋往地頭一放,對著亂墳崗的方向扯著嗓子喊:“大爺!這半袋玉米這次就送給你了,但往後可不能再來我家偷玉米了,不然我就刨你墳頭,在你骨頭上澆黑狗血了啊!”
喊完我冇敢多待,扭頭就往家跑。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拽著我爸往地裡趕。
到了地頭一看,麻袋冇了,原來放麻袋的地方,擺著一把野山棗。
我爸蹲下去捏起一顆,瞅了瞅亂墳崗的方向,開口說:“這肯定是老光棍給的賠禮。”
打那以後,我家每年秋收都冇再丟過一根玉米。
我爸也不用再去地頭守著了。
但秋收結束的第二天,我都會挑幾個顆粒飽滿的玉米,去放在老光棍的墳頭前。
老光棍的墳頭小得很,上頭長著半尺高的草,不仔細看都找不著。
後來我進城打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趟老家。
可每次秋收,我都會打電話跟我爸說,彆忘了往老光棍墳頭放幾根玉米。
說到底,他一輩子冇個家,也是個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