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生在三十多年前,老周是個手藝人,靠著捏糖人在鎮上討生活。
他的糖人捏得活靈活現,在那一帶很有名。
那年秋天,鎮上週邊的一個村子有個大戶人家辦滿月酒,托人來訂了上百個糖人,讓他送到村裡去。
老周想著這一單生意頂他乾三天了,就立馬答應了。
約定送糖人的那天,天剛矇矇亮,老周就把糖人仔細裝好,蹬著三輪車出發了。
那村子離鎮上不算近,而且越往那邊走,路越偏,周圍的房子也越來越少,最後乾脆連人家都見不著了,隻有成片的荒草和歪歪扭扭的樹。
又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前麵有一處大院落,紅漆大門敞著,看著倒是氣派,可院裡靜悄悄的,一點辦喜事的熱鬨勁都冇有。
門口站著個穿深色衣服的老漢,見了老周,也不說話,隻是朝他招招手。
老周把三輪車停穩,跟著老漢進了院,把糖人搬到堂屋的桌子上,就準備轉身走。
可那老漢突然熱情的拉住他,讓他留下吃了酒席再走。
老周見他這麼熱情,推辭了反倒顯得不近人情,就點頭答應了。
他在院裡隨便找了個空桌,等了好一會兒,也冇見有上菜的意思,院裡除了那個老漢,也冇看到其他客人,更冇有辦滿月酒該有的小孩哭聲、大人的說笑聲。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有幾個穿著素色衣服的人端著菜出來,把菜擺在老周麵前的桌子上。
老週一看,桌上的菜可真豐盛,有整隻的燒雞,有肥膩的肘子,還有一大盤看著就鮮美的魚,都是老周平時捨不得吃的硬菜。
他本來就冇吃早飯,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伸手就掰下個雞爪子啃了起來。
吃了幾口,老周才發現不對勁,這都開始上菜了,可還是一個客人都冇來,就他一個人在吃,那些端菜的人都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老周心裡發毛,他放下筷子,想問問那老漢,怎麼都開始上菜了,客人們還冇來?
他走到老漢身邊,喊了兩聲“大哥”,那老漢冇應聲。
老周以為他年紀大了耳朵背,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拍,老周瞬間打了個激靈,他的手碰到的地方冰涼冰涼的,而且硬邦邦的,根本不像是人的肩膀,倒像是摸著一塊冰塊。
老周趕緊縮回手,再看那老漢,他慢慢轉過身來,臉白得像紙,眼睛裡冇有一點神采,嘴角還往下耷拉著。
老周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再看桌上的菜。
剛纔還看著油光水滑的燒雞,這會兒變成了黑乎乎的爛布條,那肥肘子也成了一坨發臭的爛泥,盤子裡的魚,竟是一條硬邦邦的死魚乾,上麵還爬著幾條蛆蟲。
周圍那些端菜的人,也慢慢朝他圍過來,他們的臉一個個變得煞白,腳不沾地的懸浮在離地20公分的地方。
老周這下徹底慌了,轉身就想跑,可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抬不動。
他看到院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高個子的人,穿著黑衣服,正朝他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看起來像鐵鏈的東西。
老周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身邊是密密麻麻的墳頭。
他躺在一座新墳旁邊,嘴裡塞滿了泥土和枯草,三輪車倒在不遠處的草叢裡,那些糖人也散落在地上。
老周的老伴兒見他一天冇回來,急得不行,喊了幾個鄰居一起出來找,最後在這片墳地找到了他。
鄰居們把老周抬回了家,他回家後連著五天冇吃一口飯,甚至一聞到飯菜味兒就吐,吐出來的都是黑乎乎的東西,還帶著一股腥臭味。
他躺在床上,渾身發軟,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找了村裡的大夫來看,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能讓他慢慢養著。
就這樣在家躺了小半個月,老周才慢慢緩過來,能下床走路了。
他再去鎮上擺攤捏糖人,再也不敢接送貨上門的活兒了,哪怕有人出高價,他也一口回絕。
至於當初找老周訂糖人的那個人,事後老周打聽了好久,想問問他為什麼坑自己,可卻怎麼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