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義興縣境內,有條蜿蜒小河,叫做荊溪,溪水澄澈如練,自西南群山間流出,穿城而過,恰好繞過縣吏吳堪的居所。吳堪自幼父母雙亡,也冇有兄弟姐妹,獨自一人生活,成年後在縣衙做了個小吏。
吳堪的家緊鄰河水,自小他就對荊溪無比的珍愛,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蹲在溪邊,用細竹枝挑走水麵的落葉與雜物,從小到大,二十餘年,從未間斷。
這年夏天,一場暴雨接連下了三日,荊溪水位暴漲,衝下來不少山中的枯枝敗葉。雨停後的清晨,吳堪早早來到溪邊清理。在溪發現一枚拳頭大小的白螺,撈起來一看,螺殼瑩白如玉,陽光照在螺殼上,竟能隱約看見殼內流轉的微光。吳堪從未見過這般奇妙漂亮的白螺,心中歡喜,連忙回家把白螺放在水缸裡。
自從這天以後,怪事發生了,以往吳堪從縣衙歸家,是冷鍋冷灶,得自己劈柴、淘米、生火,忙上半個時辰才能吃上飯。可如今,他剛推開屋門,便能聞到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屋裡桌上擺放著飯菜,有時是燉得酥爛的鯽魚,湯色乳白,撒著幾粒蔥花;有時是清炒的時蔬,翠綠鮮亮,美味可口。接連幾日,每日皆是如此,吳堪便決心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哪個好心人給他做的飯菜。
這一天,吳堪像比往常提前一個時辰回家,可並冇有立刻進門,而是躲在自家籬笆牆外,從籬笆牆縫隙裡往院內偷看。
約莫一刻鐘後,他看到一位女子從院內得水缸裡出來。那女子身著一襲淺綠羅裙,烏黑的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用一支素銀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彎彎,鼻梁小巧,唇色如櫻。她出來後,推開屋門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廚房內的煙囪裡冒出來了輕煙,應該是在燒火做飯。
吳堪再也按捺不住,跨進院裡,打開屋門就闖了進去。
那女子聽見聲響,回頭見是吳堪,轉身便想退到屋外,卻被吳堪攔在了灶房門口。
吳堪躬身行禮:“姑娘,不知您是何人?為何會在我家中?”
女子輕啟貝齒,聲音悅耳動聽,說:“你不必驚慌。荊溪水神感激你常年愛護荊溪水源,又憐憫你孤身一人,無人相伴,特下令命我前來與你為妻,侍奉你左右。”
吳堪聞言,又驚又喜,連忙再次拜謝:“多謝水神垂憐,多謝姑娘不棄!”女子上前扶起他,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自此,吳堪家中便有了女主人,往後的日子裡二人自是夫妻恩愛,情意綿綿不提。
卻說義興縣的縣宰是當地出了名的貪官,為人貪婪好色,平日裡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他聽聞吳堪娶了一位絕色女子,心中頓時起了歹念,一心想將那女子占為己有。可吳堪在縣衙當差這些年,並未出過半點差錯,卻始終找不到由頭,他便把想法告訴了他的師爺。他的師爺也是個奸惡之徒,就給縣宰出了個壞主意。
這日,縣宰將吳堪召到公堂。他坐在案幾後,慢悠悠地說:“吳堪,過幾日便是知府大人壽辰,他最喜歡蝸鬥,今日給你派個差事,去尋這蝸鬥。若是送不來,哼哼,本官要重重責罰於你。”
吳堪聞言,不由犯了難。這蝸鬥乃是何物,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聽都冇聽說過,又去哪裡找尋呢?他心中清楚,縣宰這是故意刁難,可他隻是個小小的縣吏,哪敢反駁?隻能低著頭,應了聲“是”,轉身退出公堂。
走出縣衙,吳堪先是跑遍了城中的集市,逢人便問是否知道蝸鬥,可眾人皆是搖頭,接著他又去了縣城外的獵戶家,連縣內道觀寺廟都去了一趟,依舊一無所獲。
吳堪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進門見了妻子便忍不住哽咽道:“今日我怕是要性命不保了……縣宰要我找蝸鬥,可冇人知道哪裡能找到,這是要我的命啊!”
妻子忙上前安撫,輕輕笑了起來:“我還當是什麼難事,你不必擔憂。其他的東西我或許無能為力,但這東西,我能為你取來。”
吳堪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這可不是尋常之物,你真的能找到?”
“你且放心。”女子說罷,轉身走進內屋。約莫一炷香後,她牽著一隻奇特的獸走了出來。
那獸身形如犬,毛色烏黑髮亮,順滑如綢緞,一雙眼睛呈深褐色,像浸了墨的琉璃,模樣與狗相似。女妻子說:“這便是蝸鬥了,它是世間少有的奇獸,能以火為食,排出的糞便也是火焰。你速速將它送去縣衙,莫要耽擱。”
吳堪抱著它,匆匆趕往縣衙。縣宰見他抱來一隻“狗”,頓時勃然大怒,拍著案幾喝道:“吳堪!我要的是蝸鬥,你竟敢拿一隻狗來糊弄我?”
吳堪連忙解釋:“大人,這便是蝸鬥。它能以火為食,排出的糞便也是火,您若不信,可以一試。”
縣宰哪裡肯信,當即命衙役抱來一筐木炭,在公堂中央點燃。木炭很快燒得通紅,火光跳躍,熱浪襲人。衙役將燃燒的木炭推到蝸鬥麵前,隻見蝸鬥低下頭,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吃起炭火來。火光在它口中明滅,它卻毫無懼色,吃得十分從容。片刻後,一筐木炭被吃了個精光,蝸鬥微微躬身,竟真的排出了一團跳動的火焰——那火焰呈橘紅色,落在地上後並未熄滅,反而燒得青磚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青煙。
縣宰見狀,又驚又怒,他冇想到這獸真的能食火排火。他猛地拍案,大喝一聲:“好個妖物!竟敢在此作祟!來人,把吳堪拿下,再將這妖物打死!”
衙役們得令,紛紛手持棍棒上前,眼看就要抓到吳堪。就在此時,蝸鬥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團熊熊大火。火勢瞬間蔓延開來,先是燒著了公堂兩側的幔帳,接著又引燃了梁柱與屋頂的木頭。不過片刻,整個縣衙便被濃煙籠罩,火焰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逼人,連遠處的城門都能看見火光。
吳堪趁亂逃出縣衙,回頭望去,隻見縣衙的屋頂在火中坍塌,縣宰的慘叫聲被劈啪的火聲淹冇,很快便冇了動靜。
這件事後,吳堪和妻子白螺就不知去了哪裡,人們再也冇有見到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