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字惟中,生於明憲宗成化十六年(1480年),祖籍江西袁州府分宜縣介橋村。其父嚴淮早年科舉失利,以教館為業,家境一般。
嚴嵩年幼時就很聰明,《分宜縣誌》載其“五歲誦書,過目成誦”,被鄉鄰稱作“神童”。弘治七年(1494年),十四歲的嚴嵩參加府試,考中秀才,弘治十一年(1498年),十八歲的嚴嵩赴南昌參加鄉試,又順利中舉,成為一名舉人。
弘治十八年(1505年),二十五歲的嚴嵩赴京參加會試,成功中式,隨後在殿試中位列二甲第二名,賜進士出身。按照明朝科舉製度,二甲進士可參與庶吉士的選拔,嚴嵩憑藉優異的表現入選,進入翰林院庶吉士館學習。翰林院是明朝官員的“儲相之地”,庶吉士更是被視為“清貴之選”,這為嚴嵩日後的仕途奠定了重要基礎。
正德元年(1506年),嚴嵩的父親嚴淮病逝,按照明朝禮製,官員需丁憂守製三年。嚴嵩不得不放棄翰林院的學習,回鄉奔喪。守製期滿後,他本欲返京複職,可正德二年(1507年),他又染上重病,身體虛弱得無法勝任官職。無奈之下,嚴嵩隻得向朝廷請辭,回到分宜老家養病。這一養,便是近二十年。
在分宜,嚴嵩隱居於鈐山,每日以讀書、著述為樂。他尤擅詩文,寫下了《鈐山堂集》等著作,其文風清麗典雅,在當時的文人圈中漸漸有了名氣。
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駕崩,因其無子嗣,內閣首輔楊廷和等大臣迎立興王朱厚熜即位,是為明世宗,年號嘉靖。嘉靖帝即位之初,銳意改革,罷黜正德舊臣,啟用賢能,朝堂氣象為之一新。此時,嚴嵩的身體已經康複,遂於嘉靖元年(1522年)向朝廷遞上覆職申請,很快得到批準,被任命為翰林院編修,重新回到了翰林院。
嘉靖帝即位後,沉迷於道教,熱衷於煉丹修道,還時常要求大臣撰寫“青詞”(道教儀式中用於向上天禱告的文書,需用駢體文書寫,辭藻華麗)。嚴嵩為了迎合上意,苦心鑽研青詞的寫法,他的青詞辭藻優美,還能精準揣摩嘉靖帝的心意,嘉靖頗為欣賞。
嘉靖七年(1528年),嚴嵩奉命前往湖廣安陸,祭祀明世宗的生父興獻王的陵墓。嚴嵩回京後特意獻上了一篇《慶雲賦》,文中以“慶雲”為祥瑞之兆,歌頌嘉靖帝的功德,深得嘉靖帝歡心。自此,嘉靖帝對嚴嵩的印象愈發深刻,開始頻繁提拔他,先是升為侍講學士,後又任南京翰林院侍讀學士,不久後又調回京城,任國子監祭酒。
當時,內閣中以張璁、桂萼為首的“議禮派”因支援嘉靖帝追尊生父興獻王為皇考,深得皇帝信任,掌控著內閣大權。嚴嵩審時度勢,主動向張璁靠攏,對其言聽計從,漸漸融入了“議禮派”的陣營。張璁也看中嚴嵩的才華,時常在嘉靖帝麵前為他美言,嚴嵩的仕途因此更加順暢。
嘉靖十五年(1536年),嚴嵩升任禮部尚書,成為朝廷的六部大員之一。禮部掌管禮儀、祭祀、科舉等事務,與嘉靖帝熱衷的修道活動關聯密切,這為嚴嵩進一步接近皇帝提供了便利。每逢朝廷舉行道教儀式,嚴嵩總是親自到場,全程參與,撰寫的青詞也愈發精妙。一次,嘉靖帝在宮中設壇修道,嚴嵩不僅獻上青詞,還特意穿上道士的服飾,陪皇帝一起祭拜,此舉雖引得一些大臣非議,卻贏得嘉靖帝的歡心。
此時內閣的首輔是夏言,夏言與嚴嵩同為江西人,早年曾對嚴嵩有過提攜之恩。夏言為人正直,頗有才乾,深得嘉靖帝信任。嚴嵩在夏言麵前,始終表現得恭敬謙遜,凡事都聽從夏言的安排,即便夏言對他有所怠慢,他也從不表露不滿。然而,隨著嚴嵩的權勢日漸增長,兩人之間也逐漸產生了矛盾。
嘉靖二十年(1541年),韃靼部首領俺答汗率軍入侵明朝邊境,大同總兵張達、副總兵林椿戰死,邊境告急。嘉靖帝命兵部商議對策,夏言推薦曾銑為陝西三邊總督,主持西北防務。曾銑是一位頗具軍事才能的將領,到任後積極籌備收覆被韃靼占領的河套地區,並向朝廷上書,請求撥款征兵,全力收複河套。夏言對曾銑的計劃大力支援,懇請皇帝批準收複河套的方案。
嚴嵩卻向嘉靖帝進言,稱收複河套風險極大,曾銑的計劃過於激進,恐會引發更大的戰亂,還暗示夏言與曾銑結黨營私,圖謀不軌。同時,嚴嵩還聯絡朝中對夏言不滿的大臣,讓他們聯名彈劾夏言和曾銑。
嘉靖帝本就對收複河套之事猶豫不決,聽了嚴嵩的讒言後,愈發懷疑夏言和曾銑。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嘉靖帝下旨將曾銑逮捕入獄,隨後又以“交結近侍”的罪名將夏言罷官。夏言罷官後,嚴嵩趁機在朝中大肆排擠異己,扶持自己的親信。不久後,嚴嵩又買通獄中的官員,讓他們誣陷曾銑通敵叛國,嘉靖帝震怒之下,下令將曾銑處死。曾銑死後,嚴嵩又進讒言,稱夏言曾收受曾銑的賄賂,嘉靖帝遂下令將夏言從老家押回京城,最終在西市將其斬首。
夏言死後,嚴嵩如願以償地進入內閣,擔任內閣次輔。此時的內閣首輔是翟鑾,嚴嵩憑藉著嘉靖帝的信任和手中的權力,漸漸架空了翟鑾,朝中大小事務皆由嚴嵩決斷。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翟鑾因兒子科舉舞弊之事被彈劾,嚴嵩趁機落井下石,最終翟鑾被罷官,嚴嵩正式升任內閣首輔,開始了他長達近二十年的掌權生涯。
成為首輔後,嚴嵩更加註重討好嘉靖帝,凡事都先揣摩皇帝的心意,再做出決策。每次向嘉靖帝彙報工作,嚴嵩都會準備多個方案,根據皇帝的臉色和語氣調整自己的意見,從不敢違背皇帝的意願。對於嘉靖帝修道所需的青詞和各種儀式,嚴嵩更是親力親為,有時為了寫出一篇讓皇帝滿意的青詞,他會通宵達旦地修改。
嚴世蕃是嚴嵩的獨子,雖相貌醜陋,一隻眼睛失明,卻極具才智。嘉靖帝平時喜歡用密詔的形式向大臣詢問政事,密詔中常引用一些道教典籍中的語句,晦澀難懂。朝中大臣大多無法理解密詔的含義,而嚴世蕃卻每次都能準確地寫出回覆,深得嘉靖帝認可。嚴嵩也因此對嚴世蕃極為依賴,朝中許多事務都交由嚴世蕃處理,嚴世蕃也趁機結黨營私,收受賄賂,人稱“小丞相”。
在嚴嵩父子的把持下,明朝的朝政日漸腐敗。官員的任免不再以才能和品德為標準,而是以賄賂的多少來決定。想要升遷的官員,隻需向嚴家送上足夠的錢財,便能得到想要的官職。據《明史》記載,當時嚴家的財富堆積如山,僅查抄出的黃金就有三萬餘兩,白銀二百萬餘兩,還有大量的房產、田地、古玩字畫等。嚴嵩的親信也在各地搜刮民脂民膏,欺壓百姓,導致民怨沸騰。
對於朝中敢於反對自己的大臣,嚴嵩向來毫不留情。嘉靖三十年(1551年),禦史王宗茂彈劾嚴嵩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嚴嵩惱羞成怒,在嘉靖帝麵前誣陷王宗茂,最終王宗茂被降職外放。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兵部員外郎楊繼盛上疏彈劾嚴嵩“十大罪”,列舉了嚴嵩專權誤國、陷害忠良、貪贓枉法等十條罪狀,言辭懇切,證據確鑿。嚴嵩看到奏疏後,又驚又怒,他向嘉靖帝哭訴自己被誣陷,同時指使親信彈劾楊繼盛,稱其“妄議朝政,沽名釣譽”。嘉靖下令將楊繼盛逮捕入獄。在獄中,嚴嵩指使獄卒對楊繼盛嚴刑拷打,想要逼迫他認罪,楊繼盛卻始終堅貞不屈。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嚴嵩擔心楊繼盛會被釋放,遂趁朝廷處決其他罪犯之機,將楊繼盛的名字加入處決名單中,最終楊繼盛被斬首於西市。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俺答汗再次率軍入侵明朝邊境,直逼京師。當時負責京城防務的大臣是仇鸞,仇鸞本是嚴嵩的親信,卻因與嚴世蕃發生矛盾而與嚴嵩反目。麵對俺答汗的大軍,仇鸞束手無策,隻得緊閉城門,任由蒙古軍隊在城外劫掠。嚴嵩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竟然向嘉靖帝建議“堅壁清野,不與交戰”,導致蒙古軍隊在京城附近劫掠數日,滿載而歸。此次事件被稱為“庚戌之變”,暴露了明朝邊防的虛弱,也讓嘉靖帝對嚴嵩開始心生嫌隙。
隨著年齡的增長,嚴嵩的精力日漸衰退,對朝政的掌控力也大不如前。而嚴世蕃不僅大肆收受賄賂,還時常乾預朝政,甚至敢對嘉靖帝的決策指手畫腳。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禦史鄒應龍因長期不滿嚴嵩父子的專權,遂上疏彈劾嚴世蕃,列舉了嚴世蕃貪贓枉法、生活糜爛、乾預朝政等罪狀。此時的嘉靖帝對嚴氏父子早已有所不滿,再加上內閣次輔徐階的暗中推動,遂下令將嚴世蕃逮捕入獄,隨後又將嚴嵩罷官,令其回鄉養老。
嚴嵩罷官後,徐階成為內閣首輔,他深知嚴世蕃不死,嚴嵩仍有複出的可能,於是暗中蒐集嚴世蕃的罪證。不久後,徐階發現嚴世蕃勾結倭寇,意圖謀反。徐階立即將此事上報嘉靖帝。最終,嚴世蕃以“通倭謀反”的罪名被判處死刑,於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被斬首於西市。
嚴世蕃死後,嚴嵩被削籍為民,家產也被查抄。此時的嚴嵩已八十七歲,失去了所有的權勢和財富,隻能寄居在老家的墓舍中,靠鄰裡的接濟度日。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嚴嵩在孤獨與貧困中病逝,被一位老仆人草草埋葬在自家的祖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