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蔚州(今河北蔚縣)人,明英宗朱祁鎮幼年時的伴讀宦官。他自閹入宮後,靠著阿諛奉承和善於揣摩主子心意,成為太子朱祁鎮的親信。英宗登基後,王振逐漸掌控朝政,成為明朝曆史上第一代專權宦官。
宣德二年(1427年),紫禁城東宮的書齋裡,四歲的太子朱祁鎮正拿著毛筆在紙上亂塗,一旁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宦官,身穿青色內侍服,手裡捧著《論語》,輕聲細語地哄勸:“太子殿下,咱們再讀一會兒書,讀完了,奴婢就陪您玩蹴鞠,好不好?”這個宦官,就是剛被調往東宮不久的王振。
王振入宮前,是蔚州鄉下的一個秀才,屢試不第,恰逢宮裡招識字的宦官,便狠下心自閹入宮。永樂末年入宮後,宣德皇帝朱瞻基見他識文斷字、做事穩重,便把他派到東宮,負責陪伴太子讀書。
那時朱祁鎮,還隻是個懵懂孩童,對嚴厲的太傅們敬而遠之,卻唯獨喜歡王振。王振對他百依百順,就算是督促他讀書,也是想儘辦法哄著他,不像太傅們古板嚴厲。久而久之,朱祁鎮對王振產生了依賴,連睡覺都要王振在身邊陪著,還一口一個“王先生”地叫著,把他當成了最親近的人。
宣德十年(1435年),宣德皇帝駕崩,九歲的朱祁鎮登基,是為明英宗。英宗繼位後,想提拔王振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卻被張太皇太後拒絕了。張太皇太後特意召王振入宮,當著英宗的麵,厲聲斥責他:“你不過是個宦官,若敢乾預朝政,我今日就殺了你!”說著,還讓身邊的宮女拿出劍來,嚇得王振當場跪地磕頭,連喊“奴婢不敢”。
王振表麵順從,暗地裡卻在培植自己的勢力。他利用英宗的信任,推薦自己的同鄉、親信擔任地方官。這些人上任後,不斷給王振送錢送物,王振的腰包漸漸鼓了起來,勢力也在不知不覺中壯大。
正統七年(1442年),張太皇太後病逝。這座壓在王振頭上的“大山”一倒,王振終於露出了獠牙。此時“三楊”也已年老體衰:楊榮病逝,楊士奇因兒子犯罪被牽連,很少上朝,楊溥獨木難支,再也無力約束王振。王振趁機奪取了朝政大權,成為明朝第一個專權的宦官。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毀掉明太祖朱元璋立下的“內臣不得乾預政事,預者斬”的鐵牌。這塊鐵牌立在宮門之上,已經有近百年的曆史,是明朝宦官的“緊箍咒”。王振讓人偷偷把鐵牌拆下來,扔進了皇宮的禦河裡。
冇了鐵牌的約束,王振更加肆無忌憚。他在司禮監設立“內廠”,專門負責監視大臣和百姓,隻要有人對他稍有不滿,就會被抓進內廠,嚴刑拷打。有個名叫劉球的翰林院編修,因上奏彈劾王振“擅權誤國”,被王振派人抓進內廠,不僅被打斷了雙腿,還被秘密處死,屍體扔進了護城河。大臣們得知後,都嚇得不敢再說話,連“三楊”都對王振避之不及。
王振還大肆貪汙受賄。地方官進京述職,必須先給王振送禮,否則不僅得不到升遷,還會被找茬治罪。有個叫徐曦的官員,為了當上兵部尚書,一次性給王振送了大量白銀,王振果然在英宗麵前大力舉薦,徐曦很快就如願以償。王振的家產也越來越豐厚,他在蔚州老家修建的府邸,比親王的王府還要豪華,裡麵藏著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多得數都數不清。
英宗從小就依賴王振,如今親政,很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總覺得“王先生”的話最有道理。英宗甚至在朝堂上公開稱呼王振為“先生”,還允許王振在宮裡騎馬。大臣們見皇帝如此看重王振,更是不敢得罪他。
王振的專權,不僅讓朝政混亂,還影響到了邊境防務。他為了討好瓦剌首領也先,私自提高了與瓦剌的馬市價格,還經常收受也先送來的禮物。而也先則藉著馬市的機會,不斷試探明朝的虛實,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入侵明朝。大臣們察覺到瓦剌的威脅,多次上奏提醒王振,讓他加強邊境防禦,可王振覺得“瓦剌不過是個小部落,翻不起什麼大浪”,根本不當回事。
正統十四年(1449年)二月,也先派使者到明朝朝貢,為了多騙取賞賜,故意把使團人數從兩百人虛報成三千人。王振得知後,覺得也先“欺人太甚”,不僅削減了賞賜,還把馬市價格壓到了最低。也先以此為藉口,兵分四路,大舉入侵明朝:東路軍攻打遼東,西路軍攻打甘州(今甘肅張掖),中路軍由也先親自率領,攻打大同,另一路攻打宣府(今河北宣化)。
瓦剌大軍來勢洶洶,大同守軍節節敗退,接連丟失了好幾個據點,將領吳浩戰死。訊息傳到北京,朝堂上下一片恐慌。英宗趕緊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兵部尚書鄺埜建議:“瓦剌兵力強盛,我軍準備不足,應先派大軍增援大同,再堅守城池,等待時機反擊。”侍郎於謙也附議說:“陛下,邊境守軍兵力薄弱,不可輕易出戰,應儘快調遣京營精銳前往邊境,同時招募新兵,加強防禦。”
可王振卻不這麼想。他覺得這是一個顯示自己權威的好機會——如果能勸英宗親征,打敗瓦剌,不僅能讓英宗更信任自己,還能讓大臣們對自己刮目相看。王振於是在英宗麵前說:“陛下,瓦剌不過是個小部落,竟敢入侵我大明,若陛下親征,必能振軍心,瓦剌見陛下親征,定會望風而逃。”
英宗本就年輕氣盛,又從小受王振影響,覺得“天子親征”是件很威風的事,當即就同意了王振的提議。鄺埜、於謙等人連忙勸阻,說:“陛下,京營士兵大多冇經曆過大戰,且準備倉促,糧草不足,親征風險太大啊!”可王振卻厲聲打斷他們:“你們懂什麼?陛下親征,乃是天命所歸,瓦剌小兒怎敢抵擋?若再敢阻攔,就是欺君之罪!”
大臣們見王振態度堅決,英宗又一意孤行,隻好不再勸阻。王振當即下令:京營精銳五萬,加上各地抽調的軍隊,共二十萬人,於三日後出發,英宗禦駕親征,自己擔任“監軍”,總攬軍政大權。
出發前,王振根本冇做任何準備:糧草隻備了十天的量,連將領的任命都是臨時決定的。兵部尚書鄺埜想跟王振商議行軍路線,王振卻不耐煩地說:“行軍路線我早就定好了,你隻需照著辦就行,彆多嘴!”鄺埜看著王振傲慢的樣子,隻能無奈地歎氣。
正統十四年(1449年)七月十六日,英宗和王振率領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從北京出發。出發那天,天降大雨,道路泥濘,士兵們冒著雨行軍,渾身都濕透了,怨聲載道。王振卻坐在舒適的馬車裡,根本不管士兵的死活,還下令“加速行軍”,想儘快到達大同,早點“打敗”瓦剌。
七月底,大軍終於到達大同。可此時的大同,早已是一片狼藉:城外的村莊被瓦剌軍燒燬,守軍傷亡慘重,將領郭敬偷偷告訴王振:“瓦剌軍勢大,我軍根本不是對手,若再不退兵,恐怕會全軍覆冇。”王振這才意識到瓦剌不是“小部落”,心裡開始害怕,連忙勸英宗:“陛下,瓦剌軍太厲害,咱們還是先回北京吧,等準備好了再回來打他們。”
英宗本就對打仗冇什麼概念,見王振這麼說,當即就同意了。可王振卻在撤退路線上動起了歪心思——他想讓大軍繞道蔚州,經過自己的老家,這樣既能在鄉親們麵前顯擺一番。鄺埜得知後,連忙勸阻:“監軍大人,蔚州路途遙遠,且瓦剌軍就在附近,若繞道,恐遭伏擊,應走宣府這條近路,儘快回北京。”
王振卻不聽,說:“我是監軍,路線我說了算!陛下跟著我走,不會有危險的。”就這樣,大軍偏離了原定的撤退路線,向蔚州方向前進。可走了冇幾天,王振又後悔了——他擔心大軍經過自己的老家時,會踩壞地裡的莊稼,讓鄉親們罵自己。於是,他又下令大軍調頭,改走宣府路線。
這一繞,不僅耽誤了寶貴的撤退時間,還讓大軍陷入了疲敝。士兵們來回奔波,士氣低落,不少人在路上逃跑。八月初十,大軍到達宣府附近的鷂兒嶺,果然遭到了瓦剌軍的伏擊。明軍毫無防備,瞬間潰散,將領朱勇、薛綬戰死,士兵死傷無數。王振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逃命。
八月十四日,大軍終於逃到了土木堡(今河北懷來東)。此時,距離懷來城隻有二十裡,隻要進入懷來城,就能憑藉城池堅守。鄺埜再次請求王振:“監軍大人,懷來城近在眼前,咱們趕緊進城吧,否則瓦剌軍追上來,就來不及了!”可王振卻不同意,說:“我還有一千多輛輜重車冇到,等輜重車到了再進城。”
鄺埜急得直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輜重車?保住陛下和大軍的性命纔是最重要的!”王振卻勃然大怒,說:“你敢頂撞我?再敢多嘴,我就殺了你!”鄺埜冇辦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軍在土木堡駐紮下來。而此時,也先率領的瓦剌軍已經追了上來,把土木堡團團圍住。
土木堡地勢高,冇有水源,明軍二十萬人馬被困在這裡,水都喝不上。士兵們渴得受不了,紛紛跑到附近的小河邊找水,可小河早就被瓦剌軍控製了,不少士兵剛跑到河邊,就被瓦剌軍射死。王振看著混亂的場麵,心裡越來越慌,卻什麼辦法都冇有,隻能躲在帳篷裡,祈禱瓦剌軍能“放過”自己。
八月十五日,也先派人來“議和”,說隻要明軍交出武器和糧草,就放他們走。王振以為也先是真的想議和,連忙答應下來,還下令明軍放下武器。可就在明軍放下武器、準備撤退的時候,瓦剌軍突然發起了進攻。明軍毫無防備,瞬間大亂,士兵們爭相逃跑,互相踩踏,死傷無數。
英宗的護衛軍想保護英宗突圍,可瓦剌軍太多,根本衝不出去。英宗見大勢已去,坐在地上,等著瓦剌軍來抓自己——他這才明白,自己信任的“王先生”,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把自己推到了絕境。
混亂中,王振正躲在帳篷裡,想趁亂逃跑。突然,一個身材高大的將領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鐵錘,指著王振大罵:“你這個奸賊!都是因為你,大軍才慘敗,我今天要為天下人殺了你!”這個將領,就是護衛將軍樊忠。
王振嚇得連忙跪地求饒:“樊將軍,饒了我吧,我可以讓你升官發財,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樊忠根本不聽,舉起鐵錘,朝著王振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隻聽“砰”的一聲,王振的腦袋被砸得粉碎,鮮血和腦漿濺了一地。樊忠看著王振的屍體,怒吼道:“吾為天下誅此賊!”說完,便轉身衝向瓦剌軍,最終戰死在亂軍中。
這場戰鬥,明軍二十萬人馬幾乎全軍覆冇,屍體堆滿了土木堡的山坡,鮮血染紅了附近的小河。除了英宗被俘,還有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埜等六十多名大臣戰死,明朝開國以來積攢的精銳部隊損失殆儘,武器、糧草被瓦剌軍繳獲無數——這就是曆史上著名的“土木堡之變”。
瓦剌軍撤走後,土木堡成了一片廢墟。當地的百姓來收拾屍體時,在一堆亂屍中找到了王振的屍體——他的腦袋已經碎了,屍體被士兵們踩得麵目全非。百姓們恨透了王振,有的用石頭砸他的屍體,有的用腳踩他的屍體,還有的把他的屍體拖到路邊,讓野狗啃食。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宦官,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