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烽煙裂九州,晉王虎子起幷州。
三矢承命平梁祚,一騎衝陣破敵樓。
建唐曾展淩雲誌,寵伶終埋蓋世侯。
汴洛繁華成舊夢,千年猶歎李存勖。
列位,這一章咱們要講的這位人物,是唐末五代年間的後唐莊宗李存勖。他生於唐僖宗中和五年(885年),出生地是河東晉陽(今山西太原),父親便是唐末赫赫有名的晉王李克用。這李克用本是沙陀族人,因鎮壓黃巢起義有功,被唐僖宗封為河東節度使,後來又晉封晉王,坐擁河東之地,成為當時北方最具實力的藩鎮之一。而李存勖的一生,自出生起就與“征戰”二字緊緊綁在一起——他少年時便隨父出征,青年時承父遺命,以三矢為誓,誓滅後梁、燕國、契丹;壯年時率軍奇襲汴梁,滅亡宿敵後梁,建立後唐,統一北方;可誰曾想,最終因寵信伶人、疏遠功臣,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
李存勖出生時,黃巢起義雖已被鎮壓,但唐朝中央政府的權威早已崩塌,各地藩鎮擁兵自重,互相攻伐。李克用作為河東藩鎮的首領,常年與占據河南的朱溫對峙——這朱溫本是黃巢起義軍的將領,後來投降唐朝,憑藉軍功步步高昇,最終成為宣武節度使,占據汴梁(今河南開封),與李克用成了死對頭。兩人因爭奪地盤、擴充勢力,大小戰役打了數十場,仇恨越積越深。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李存勖自幼便對騎馬射箭、排兵佈陣產生了濃厚興趣。他三四歲時,就跟著父親的親兵在軍營裡轉,看士兵們操練;五歲時,李克用便教他拉弓,雖然力氣小,拉不開強弓,卻能穩穩射中十步外的靶心;十歲時,他已能騎上駿馬,跟著父親出征,在戰場上觀察兩軍對陣的局勢。李克用見兒子如此喜好軍事,又聰慧過人,心中十分歡喜,常對左右說:“此子骨相非凡,將來必能繼承我的事業,甚至超過我!”
李存勖不僅驍勇,還精通音律、擅長詩文——這在崇尚武力的沙陀貴族中,算是個異類。他年少時曾跟著晉陽的儒士學習,通讀《左傳》《史記》,對曆史上的戰爭策略、治國之道頗有見解;閒暇時,他還喜歡琢磨戲曲,不僅能唱,還能自己編寫曲詞,這也是他後來寵信伶人的主要原因。
唐天覆二年(902年),李存勖十七歲,這一年,朱溫率領大軍圍攻晉陽,想一舉消滅李克用的勢力。當時晉陽城內兵力空虛,糧草短缺,士兵們都很恐慌,不少將領勸李克用棄城逃跑,退守代北。李克用猶豫不決,這時李存勖站出來說:“父親,朱溫雖勢大,但他遠道而來,糧草供應必然困難,隻要我們堅守城池,拖到他糧草耗儘,再派兵突襲,必能擊退敵軍。若此時棄城,朱溫必然追擊,我們冇有退路,隻會全軍覆冇!”
李克用聽了兒子的話,覺得有理,便決定堅守晉陽。在朱溫大軍攻城最猛烈的時候,李存勖帶著幾百名精銳騎兵,從北門殺出,繞到敵軍後方,燒燬了朱溫的糧草大營。朱溫得知糧草被燒,又久攻晉陽不下,隻好率軍撤退。經此一戰,李存勖的名字傳遍了河東,士兵們都稱他為“李亞子”——“亞子”是當時對少年英雄的尊稱,意為“堪比其父,甚至更勝一籌”。
唐天佑四年(907年),朱溫廢掉唐哀帝,自立為帝,國號“梁”,史稱“後梁”。唐朝正式滅亡,五代十國的曆史從此開始。李克用得知朱溫稱帝的訊息後,悲憤交加,發誓要消滅後梁,恢複唐朝正統。可此時的李克用已身患重病,身體日漸衰弱,根本無力率軍出征。他看著自己的兒子李存勖,心中既有期待,又有擔憂——期待他能完成自己的遺願,擔憂他太過年輕,難以應對複雜的局勢。
唐天佑五年(908年)正月,李克用的病情急劇惡化,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把李存勖叫到床邊,親手交給了他三支箭,說:“我一生有三個仇人,第一個是朱溫,他篡唐稱帝;第二個是劉守光,他占據幽州(今北京),背叛我,投靠朱溫;第三個是耶律阿保機,他曾與我結盟,卻在我最困難的時候背叛我,與朱溫勾結。這三支箭,代表我對你的三個囑托:第一,消滅後梁,為唐朝報仇;第二,攻克幽州,擒殺劉守光;第三,擊敗契丹,報耶律阿保機的背叛之仇。你若能完成這三件事,我死也瞑目了!”
李存勖接過三支箭,跪在父親床前,淚流滿麵地說:“父王放心,兒臣定不辱使命,必滅梁、破燕、敗契丹,以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幾天後,李克用去世,李存勖繼承晉王爵位,成為河東的新首領。此時的河東,內有將領不服、人心浮動,外有後梁大軍壓境、蠢蠢欲動,局勢十分危急。朱溫得知李克用去世的訊息後,認為李存勖年輕可欺,便派大將李思安率領十萬大軍,進攻河東的軍事重鎮潞州(今山西長治)。
麵對如此嚴峻的局勢,李存勖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冷靜與果斷。他首先穩定內部:對於那些不服自己的將領,他恩威並施——對有能力但有疑慮的將領,他親自登門拜訪,坦誠相待,打消他們的顧慮;對暗中勾結後梁、圖謀不軌的將領,他毫不留情,當眾處死,以儆效尤。很快,河東的內部局勢穩定下來,將領們都表示願意聽從李存勖的指揮。
穩定內部後,李存勖親自率軍救援潞州。當時李思安的大軍已經把潞州團團圍住,日夜攻城,潞州守將李嗣昭雖然頑強抵抗,但城中糧草已快耗儘,形勢十分危急。李存勖知道,不能與後梁大軍正麵硬拚,必須用奇襲的方式打破包圍。他率領大軍,避開後梁的偵察兵,沿著太行山的小路,晝伏夜行,悄悄逼近潞州。
到達潞州附近後,李存勖並冇有立刻發動進攻,而是先派人潛入潞州城,與李嗣昭取得聯絡,約定在元宵節當晚內外夾擊。元宵節當晚,後梁軍隊以為李存勖不會來救援,都在軍營裡飲酒作樂,慶祝節日,防備十分鬆懈。深夜時分,李存勖率領大軍突然發起進攻,李嗣昭也率領城中守軍殺出。後梁軍隊毫無防備,頓時大亂,士兵們爭相逃跑,互相踩踏,死傷無數。李思安見大勢已去,隻好帶著殘部狼狽逃竄。
潞州之戰的勝利,不僅解了潞州之圍,還大大提振了河東軍隊的士氣,更讓李存勖在整個北方藩鎮中樹立了威信。朱溫得知李思安大敗的訊息後,不禁感歎道:“生子當如李亞子,我的兒子們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豬狗!”
潞州之戰後,朱溫多次派大軍進攻河東,但都被李存勖擊退。唐天佑八年(911年),幽州節度使劉守光在幽州稱帝,國號“大燕”,史稱“桀燕”。劉守光此人殘暴不仁,不僅背叛李克用,還囚禁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在幽州實行暴政,百姓們苦不堪言。李存勖認為消滅劉守光的時機已到,便決定先出兵討伐劉守光,完成父親的第二個遺願。
唐天佑九年(912年),李存勖率領大軍進攻幽州。劉守光雖然兵力不少,但他不懂軍事,又不得民心,根本不是李存勖的對手。李存勖率軍先後攻克了幽州周圍的涿州、薊州等重鎮,最終將幽州團團圍住。劉守光多次派人向朱溫求救,但此時朱溫已身患重病,無力派兵救援。次年正月,李存勖率軍攻破幽州,擒獲劉守光及其家族成員,隨後將他們押回晉陽處死。至此,李克用的第二個遺願完成。
消滅劉守光後,李存勖的實力大大增強,他占據了河東、幽州等地,成為北方最強大的藩鎮。此時朱溫已經去世,後梁的皇位傳給了他的兒子朱友貞,史稱“後梁末帝”。朱友貞懦弱無能,既冇有父親的軍事才能,也無法掌控朝中的將領,後梁的國力日漸衰退。李存勖認為消滅後梁的時機已到,便開始積極準備對後梁的戰爭。
唐天佑十二年(915年),李存勖與後梁軍隊在柏鄉(今河北柏鄉)展開了一場決定性的戰役。當時後梁軍隊有八萬餘人,由大將王景仁率領,其中不乏精銳的“龍驤軍”“神捷軍”,這些軍隊都穿著厚重的鎧甲,裝備精良,被稱為“銀槍效節軍”。而李存勖的軍隊隻有三萬餘人,以騎兵為主,裝備相對簡陋。
雖然實力懸殊,但李存勖卻毫不在意,戰役開始後,王景仁率領後梁軍隊擺開方陣,向河東軍隊發起進攻。方陣中的士兵們手持長槍,身披重甲,像一堵移動的牆一樣向前推進,河東的騎兵幾次衝鋒,都被方陣擋了回來,士兵們開始有些慌亂。就在這時,李存勖親自率領兩千名精銳騎兵,繞到後梁方陣的右側,他手持長槍,身先士卒,大喊著“跟我衝”,向著後梁軍隊發起衝鋒。
李存勖的戰馬是一匹黑色的寶馬,名叫“烏雲踏雪”,此馬日行千裡,爆發力極強。隻見李存勖騎著“烏雲踏雪”,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衝進後梁陣中,長槍一揮,便將一名後梁將領挑落馬下。河東的騎兵們見主帥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紛紛跟著李存勖衝進陣中,揮舞著馬刀砍殺。後梁軍隊的方陣本就行動不便,被河東騎兵從側翼突破後,頓時大亂,士兵們爭相逃跑,方陣很快就崩潰了。
王景仁見方陣被破,知道大勢已去,隻好率領殘部撤退。李存勖率軍追擊,一直追到柏鄉城外的濟水河邊,後梁軍隊中有不少士兵在逃跑時掉進濟水,淹死的不計其數。此役,河東軍隊斬殺後梁士兵三萬餘人,繳獲鎧甲、武器、糧草無數,後梁的精銳部隊幾乎全軍覆冇。柏鄉之戰的勝利,徹底改變了李存勖與後梁的力量對比,後梁從此由攻轉守,再也無力主動進攻河東。
柏鄉之戰後,李存勖繼續率軍南下,逐步蠶食後梁的領土。他先後攻克了魏州(今河北大名)、邢州(今河北邢台)等地,將勢力範圍擴展到了河北南部。唐天佑二十年(923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稱帝,國號“唐”,史稱“後唐”,他就是後唐莊宗。稱帝後,李存勖製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奇襲後梁的都城汴梁,一舉滅亡後梁。
當時後梁的主力軍隊都在楊劉(今山東東阿)一帶,由大將王彥章率領,與後唐軍隊對峙。汴梁城內兵力空虛,隻有幾千名禁軍防守。李存勖認為,隻要能繞過楊劉的後梁主力,率領精銳騎兵快速南下,奇襲汴梁,就能在王彥章回援之前攻克汴梁,滅亡後梁。
這個計劃一出,立刻遭到了不少將領的反對。將領們認為,楊劉的後梁主力有十萬餘人,一旦繞過他們南下,很可能會被後梁軍隊前後夾擊;而且從魏州到汴梁,路途遙遠,需要穿過後梁的領土,一旦被後梁的偵察兵發現,奇襲就會失敗。
但李存勖卻堅持自己的計劃,他對將領們說:“王彥章雖然勇猛,但他冇有什麼謀略,隻要我們留下少量軍隊牽製他,他就會把全部精力放在楊劉,不會想到我們會奇襲汴梁。而且汴梁城內兵力空虛,隻要我們速度夠快,就一定能攻克!”
同年十月,李存勖留下大將李嗣源率領少量軍隊牽製王彥章,自己則率領三萬精銳騎兵,從魏州出發,秘密南下。為了不被後梁的偵察兵發現,李存勖命令軍隊晝伏夜行,隻在夜間行軍,白天則隱藏在樹林或山穀中休息。
經過艱苦行軍,李存勖率領的軍隊終於抵達汴梁城外。此時的汴梁城內,後梁末帝朱友貞還不知道李存勖已經兵臨城下,直到後唐軍隊開始攻城,他才驚慌失措地召集大臣商議對策。但此時汴梁城內兵力空虛,根本無法抵擋後唐軍隊的進攻,大臣們有的主張投降,有的主張逃跑,亂作一團。
朱友貞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又不願被李存勖俘虜,便命令親信皇甫麟將自己殺死。皇甫麟不忍下手,朱友貞說:“我身為後梁皇帝,不能落入敵人手中,你若不殺我,就是背叛我!”皇甫麟無奈,隻好拔劍將朱友貞殺死,隨後自己也自殺身亡。
朱友貞死後,汴梁城內的守軍失去了抵抗的意誌,紛紛打開城門投降。李存勖率領軍隊進入汴梁,後梁正式滅亡。當李存勖走到後梁皇宮的大殿時,他拿出那支代表消滅後梁的箭,對著天空說:“父王,兒子已經消滅後梁,完成了您的第一個遺願!”
滅亡後梁後,李存勖率領軍隊北上,回師魏州。途中,王彥章率領的後梁主力得知汴梁已破、朱友貞已死的訊息後,軍心大亂,士兵們紛紛投降,王彥章雖然頑強抵抗,但最終還是被後唐軍隊俘虜。李存勖見到王彥章後,勸他投降,說:“你是一員猛將,若肯歸順我,我必重用你。”但王彥章寧死不降,說:“我身為後梁將領,不能背叛君主,你要殺便殺,不必多言!”李存勖見他忠義,將他處死後以大臣之禮安葬。
至此,後唐統一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區,李存勖的事業達到了巔峰。他從晉陽的少年英雄,到繼承父業的晉王,再到滅亡後梁、建立後唐的皇帝,用了十五年的時間,完成了父親的兩大遺願,也成為了唐末五代年間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之。
滅亡後梁後,李存勖將都城從魏州遷到了洛陽,開始著手統一全國的計劃。當時南方有多個割據政權,其中實力最強的是前蜀。前蜀的開國皇帝是王建,王建死後,他的兒子王衍繼位。王衍是個昏庸無能的君主,他沉迷酒色,不理朝政,重用宦官和姦臣,導致前蜀政治腐敗,百姓困苦,軍隊戰鬥力急劇下降。
李存勖認為消滅前蜀的時機已到,便在同光三年(925年)九月,任命郭崇韜為招討使,李繼岌為都監,率領六萬大軍南下討伐前蜀。郭崇韜是後唐的開國功臣,他足智多謀,治軍嚴明,深受李存勖的信任;李繼岌是李存勖的兒子,當時隻有二十歲,李存勖派他擔任都監,一是為了讓他積累軍功,二是為了監視郭崇韜。
後唐軍隊南下後,進展十分順利。前蜀的軍隊早已腐朽不堪,根本無法抵擋後唐軍隊的進攻。後唐軍隊先後攻克了威武城(今陝西鳳縣)、鳳州(今陝西鳳縣東北)等地,很快就逼近了前蜀的都城成都。王衍得知後唐軍隊逼近成都的訊息後,驚慌失措,他想率軍逃跑,但大臣們都勸他投降。無奈之下,王衍隻好派使者向後唐軍隊投降,前蜀正式滅亡。
從後唐軍隊出發到前蜀滅亡,隻用了七十天的時間,如此迅速地滅亡一個割據政權,在唐末五代年間是十分罕見的。訊息傳到洛陽,李存勖大喜過望,他下令將王衍及其家族成員押回洛陽,準備在太廟舉行獻俘儀式,慶祝自己的又一次勝利。
李存勖在滅亡後梁、平定前蜀後,開始變得驕傲自滿,他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統一大業,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辛苦征戰,於是開始沉迷於戲曲,寵信伶人。伶人就是當時的戲曲演員,李存勖自幼就喜歡戲曲,稱帝後更是變本加厲——他不僅經常在宮中觀看戲曲表演,還親自登台演唱,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李天下”。
為了方便自己看戲、演戲,李存勖提拔了不少伶人擔任官職。這些伶人大多冇有什麼才能,隻會阿諛奉承,他們憑藉李存勖的寵愛,在宮中作威作福,欺壓大臣,甚至還陷害忠臣。大臣們對此十分不滿,紛紛向李存勖進諫,但李存勖根本不聽,反而認為大臣們是在嫉妒伶人,對進諫的大臣加以斥責,甚至處死。
郭崇韜在平定前蜀後,因為功高蓋主,遭到了伶人和宦官的嫉妒。他們在李存勖麵前誣告郭崇韜,說他在成都私吞了前蜀的財寶,還想謀反。李存勖本來就對郭崇韜有些猜忌,聽了伶人和宦官的誣告後,更是深信不疑,他下令讓李繼岌在成都處死郭崇韜。郭崇韜是後唐的開國功臣,他的死讓不少大臣感到心寒,也為後唐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郭崇韜死後,李存勖寵信伶人的程度越來越深。他不僅給伶人封官加爵,還讓他們參與軍事決策,甚至派伶人去監督軍隊。這些伶人根本不懂軍事,他們在軍隊中肆意妄為,剋扣士兵的軍餉,虐待士兵,導致士兵們怨聲載道,士氣低落。
有一次,伶人周匝因為曾在戰亂中被後梁軍隊俘虜,後來被後唐將領陳俊、儲德源救出。李存勖得知後,竟然不顧大臣們的反對,任命陳俊、儲德源為刺史。大臣們紛紛進諫說:“陳俊、儲德源隻是普通將領,冇有什麼大功,任命他們為刺史,會讓有功之臣寒心的!”但李存勖卻反駁說:“我為了周匝,就算讓天下人都不滿意,也在所不惜!”
除了寵信伶人,李存勖還十分貪婪,他在位期間,大肆搜刮百姓的錢財,用來修建宮殿、購買珠寶,滿足自己的奢侈生活。當時後唐的百姓因為常年戰亂,本就生活困苦,再加上李存勖的搜刮,更是雪上加霜,不少百姓被迫賣兒鬻女,流離失所。大臣們勸李存勖減輕百姓的賦稅,李存勖卻不以為然,說:“我是皇帝,享受榮華富貴是理所當然的,百姓的死活與我何乾?”
李存勖的所作所為,讓後唐的統治基礎變得越來越薄弱。不僅百姓不滿,軍隊中的士兵也因為軍餉被剋扣、待遇下降而心生怨恨,不少將領更是因為得不到重用、害怕被伶人陷害而產生了反叛之心。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李嗣源。
李嗣源是李克用的養子,也是後唐的開國功臣,他跟隨李存勖征戰多年,立下了赫赫戰功,深受士兵和百姓的愛戴。但李存勖稱帝後,因為猜忌李嗣源,一直冇有重用他,還多次聽信伶人的誣告,對李嗣源加以斥責。李嗣源對此十分不滿,心中漸漸產生了反叛的念頭。
同光四年(926年)正月,後唐的貝州(今河北清河)發生兵變,士兵們因為不滿軍餉被剋扣,殺死了貝州刺史,推舉將領趙在禮為領袖,反叛後唐。趙在禮率領叛軍攻占了鄴都(今河北大名),隨後向周圍的州縣發起進攻,各地百姓紛紛響應,叛軍的勢力越來越大。
李存勖得知鄴都兵變的訊息後,十分震驚,他下令讓大將元行欽率領大軍討伐趙在禮。但元行欽率領的軍隊大多是臨時拚湊起來的,士兵們士氣低落,根本不是叛軍的對手,幾次進攻都被叛軍擊退。元行欽無奈,隻好向李存勖請求援軍。
此時,李存勖身邊已經冇有多少可用的將領了,他隻好任命李嗣源為統帥,率領大軍討伐趙在禮。李嗣源雖然心中不滿,但還是接受了任命,率領大軍前往鄴都。
當李嗣源的大軍抵達鄴都城外時,他的軍隊中也發生了兵變。士兵們對李存勖的統治早已不滿,他們對李嗣源說:“主上寵信伶人,殺害功臣,剋扣軍餉,我們就算平定了鄴都之亂,也遲早會被主上處死。不如我們跟隨將軍一起反叛,打進洛陽,另立明君!”
李嗣源本來就有反叛之心,聽了士兵們的話後,更是下定了決心。他率領軍隊進入鄴都,與趙在禮的叛軍彙合,隨後釋出檄文,列舉李存勖的罪狀,號召天下各州郡起兵反叛。
李存勖得知李嗣源反叛的訊息後,驚慌失措,他連忙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大臣們有的主張逃跑,有的主張投降,隻有少數將領主張抵抗。李存勖隻好親自率領大軍,從洛陽出發,討伐李嗣源。
但此時的後唐軍隊已經人心離散,士兵們根本不願意為李存勖作戰。大軍出發後,不少士兵紛紛逃跑,有的甚至投靠了李嗣源。李存勖見狀,隻好下令撤退,返回洛陽。
返回洛陽後,李存勖的處境更加艱難。李嗣源率領的叛軍已經逼近洛陽,洛陽城內的士兵也開始嘩變,大臣們紛紛逃離,就連他寵信的伶人,也有不少人偷偷投靠了李嗣源。
同光四年(926年)四月初一,洛陽城內的禁軍發生嘩變,叛軍衝進皇宮,四處燒殺搶掠。李存勖得知後,親自率領侍衛們抵抗。他雖然驍勇依舊,但此時的他已經眾叛親離,身邊隻有幾十名侍衛。
在混亂中,一名叛軍士兵向李存勖射出了一支流矢,正好射中了他的胸部。李存勖倒在地上,鮮血直流,他掙紮著對身邊的伶人善友說:“快,拿水來!”善友連忙去拿水,但等他回來時,李存勖已經奄奄一息,冇過多久就去世了,年僅四十二歲。
李存勖死後,善友害怕叛軍會侮辱李存勖的屍體,便找來一些樂器,堆在李存勖的屍體旁,點火將屍體焚燒了。曾經叱吒風雲、滅亡後梁、平定前蜀的後唐莊宗,最終屍體還被樂器焚燒,結局淒慘至極。
幾天後,李嗣源率領大軍進入洛陽,他派人找到了李存勖的骨灰,以皇帝之禮將其安葬在雍陵(今河南新安)。隨後,李嗣源在洛陽稱帝,史稱“後唐明宗”,後唐的曆史翻開了新的一頁,但李存勖的傳奇人生,卻永遠地落幕了。
《新五代史》中對李存勖評價道:“存勖驍勇絕倫,常衝鋒陷陣,出入萬眾中,莫敢近”,他的軍事才能無人能及;但他“治國無方,寵信伶人”,最終導致了自己的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