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家旌旆掃西荒,郅支驕橫犯塞長。
矯詔馳兵三千裡,斬酋揚威定八荒。
一疏豪言昭日月,千秋正氣屬陳湯。
莫道邊功多爭議,至今猶說漢家強。
列位,這一章咱們要講的這個人,是西漢元帝年間,一位出身寒微、行事不羈,卻憑著一身膽氣、滿腹智謀,在西域戈壁上寫下千古傳奇的將軍——此人姓陳,名湯,字子公。
陳湯年少時家徒四壁,靠借貸度日,還曾因負債被人詬病,若在當今時代,怕是早已湮冇在芸芸眾生裡。可時勢造英雄,這人胸中有丘壑,眼底有乾坤,他在西域那片黃沙漫天的土地上,用一場奔襲三千裡的遠征,一顆郅支單於的首級,一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豪言,把自己的名字刻進了後世每個漢人的心裡。
西漢自高祖劉邦立國,經文景之治休養生息,到武帝劉徹時,國力鼎盛,多次派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把昔日“控弦三十萬”的匈奴打得元氣大傷。可到了元帝劉奭在位時,漢朝的國力已不如武帝那般強盛,朝堂之上,石顯等宦官專權,匡衡等儒臣重文輕武,對外政策也就冇有那麼強硬了。
而此時的匈奴,也已不是當年那個統一的草原霸主。自宣帝年間,匈奴就分裂成了南北兩部:南匈奴呼韓邪單於一心歸附漢朝,還曾親自到長安朝見,求娶漢朝公主,與漢朝結為“甥舅之好”;可北匈奴的郅支單於,卻是個桀驁不馴的主兒。他覺得自己才該是匈奴的正統,便帶著部眾一路西遷,先是到了西域的堅昆,後來又投奔了康居國。
這康居國在西域算是個大國,國王見郅支帶著不少部眾來投,想著借匈奴的力量對抗周邊的烏孫國,便對郅支禮遇有加,還把女兒嫁給了他。可郅支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站穩腳跟後,就露出了凶殘的本性。他先是殺了康居王的女兒,又下令部眾大肆劫掠康居的百姓,把康居國攪得雞犬不寧。接著,他又出兵攻打烏孫,連下烏孫數座城池,殺得烏孫人不敢西出放牧。
更讓漢朝無法容忍的是,郅支還敢公然挑釁漢朝的權威。此前,漢朝曾派使者穀吉等人出使郅支,想勸他歸附,結果郅支竟下令殺了穀吉,還把使者的屍體埋在城外。後來漢朝又多次派使者去索要穀吉的屍體,郅支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就出言羞辱,說“我匈奴與漢本是敵國,殺你幾個使者算什麼”。
訊息傳回長安,元帝和大臣們都氣得不輕,有大臣說該出兵討伐,可又怕西域路途遙遠,糧草難繼,萬一打輸了,反而丟了漢朝的臉麵;也有大臣說該繼續遣使交涉,可郅支連使者都敢殺,交涉又有何用?就這麼吵來吵去,這事竟拖了好幾年,郅支在西域的氣焰也越來越囂張,甚至在康居國建造了一座堅固的城池,取名“郅支城”,還招募了周邊不少小國的兵力,大有要在西域自立為王的架勢。
就在這朝堂上下束手無策的時候,陳湯登場了。話說陳湯早年因為家貧,在故鄉山陽郡(今山東金鄉一帶)名聲並不好,後來他一路西行,想到長安謀個前程。可到了長安後,他還是因為冇錢打點,遲遲得不到重用,隻能靠給人寫文書餬口。好在他文筆出眾,又熟悉邊疆事務,後來被一位名叫張勃的大臣看中,推薦他為“茂才”。
可就在陳湯即將得到官職的時候,他的父親去世了。按照漢朝的禮法,官員父母去世,必須辭官回家守孝三年,這叫“丁憂”。可陳湯盼這個機會盼了太久了,他覺得一旦回家守孝,三年後時過境遷,自己的仕途怕是又要泡湯,便隱瞞了父親去世的訊息,冇有回家。這事後來被人揭發,朝廷認為陳湯“不孝”,不僅取消了他的“茂才”資格,還把推薦他的張勃也連累了,張勃因此被削去了封邑,冇多久就鬱鬱而終。
陳湯這一下算是栽了個大跟頭,不僅官冇當成,還落了個“不孝”的罵名,在長安待不下去了。可他並冇有就此消沉,反而覺得中原朝堂束縛太多,不如去邊疆闖一闖。恰逢此時,漢朝要派官員去西域,陳湯便主動請纓,朝廷見他熟悉邊疆事務,又冇人願意去那偏遠之地,便任命他為西域都護府的副校尉,輔佐西域都護甘延壽。
這西域都護府,是漢朝在西域設立的最高行政和軍事機構,治所在烏壘城(今新疆輪台一帶),負責管理西域三十六國,維護漢朝在西域的利益。甘延壽是將門之後,為人謹慎穩重,行軍打仗有章法,但決斷力不夠;而陳湯呢,為人沉勇有謀,眼光毒辣,尤其擅長洞察局勢,製定奇策。這兩人一穩一勇,一慎一斷,本是絕佳的搭檔,可剛開始的時候,甘延壽對陳湯並不信任,覺得他早年有“不孝”的汙點,行事又太過張揚,怕他惹出麻煩。
陳湯到了西域後,並冇有因為甘延壽的不信任而消沉,反而四處巡查,瞭解西域各國的動向。他看到郅支單於在康居橫行霸道,欺壓鄰國,又得知郅支正在建造郅支城,招募兵力,心裡便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必須趁郅支羽翼未豐,出兵討伐,否則等他勢力壯大,不僅西域各國要遭殃,漢朝在西域的統治也會動搖。
一日,陳湯找到甘延壽,對他說:“將軍,郅支單於殘暴不仁,殺我漢使,欺辱西域諸國,如今又在康居築城練兵,其野心不小。若等他站穩腳跟,聯合周邊小國對抗漢朝,到時候再想討伐,就難了。不如我們現在就調集西域諸國的兵力,再加上漢朝在西域的屯田兵,一舉攻克郅支城,斬殺郅支,既能為穀吉等使者報仇,又能震懾西域,揚我漢威!”
甘延壽聽了,心裡也覺得陳湯說得有道理,可他為人謹慎,連忙擺手道:“子公,此事非同小可,出兵討伐乃是軍國大事,必須先奏請朝廷,等陛下批準了,才能行動。若我們擅自出兵,那就是‘矯詔’(假傳聖旨),是滅族之罪啊!”
陳湯知道甘延壽是怕擔責任,便又勸道:“將軍,兵貴神速!西域離長安數千裡,一來一回,至少要幾個月的時間。等朝廷的聖旨下來,郅支說不定早就加固了城池,招募了更多兵力,到時候我們再出兵,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再說,朝堂上大臣們意見不一,萬一他們反對出兵,這事就黃了。不如我們先斬後奏,等平定了郅支,再向朝廷請罪,到時候陛下見我們立了大功,想必也不會過多追究。”
可甘延壽還是猶豫不決,他覺得“矯詔”的風險太大,萬一失敗,不僅自己要掉腦袋,還要連累家人和部下。兩人就這麼爭論了好幾次,甘延壽始終不肯鬆口,陳湯也隻能暫時作罷,但他心裡早已下定了決心,隻要有機會,就一定要實施這個計劃。
機會很快就來了。冇過多久,甘延壽突然病倒了,臥床不起,西域都護府的事務,暫時就落到了陳湯手裡。陳湯見時機成熟,立刻召集了西域都護府的各級軍官,還有西域諸國的國王和將領,當衆宣佈:“奉大漢天子之命,調集漢朝屯田兵及西域諸國兵力,征討郅支單於,為漢使報仇,揚我漢威!諸將若有不從者,以抗旨論處!”
這些軍官和西域國王,一來敬畏漢朝的威嚴,二來也早就不滿郅支的欺壓,聽陳湯說有天子的命令,紛紛表示願意出兵。陳湯雷厲風行,當天就開始調兵遣將:他先是調集了漢朝在西域的屯田兵四千多人,又征集了烏孫、康居(部分不滿郅支的部落)、大宛等國的兵力三萬多人,總共四萬多人,分成兩路,一路從南道出發,經過蔥嶺,穿過大宛;另一路從北道出發,經過烏孫,直奔康居國的郅支城。
就在陳湯把軍隊集結完畢,準備出發的時候,甘延壽的病突然好了大半。他聽說陳湯私自調兵,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去阻止陳湯。甘延壽趕到軍營,見士兵們個個盔明甲亮,士氣高昂,正要出發,便拉住陳湯的手,急道:“子公!你怎麼能私自調兵?這是‘矯詔’啊!快下令讓士兵們解散,我們趕緊上奏朝廷,承認錯誤!”
陳湯見甘延壽來了,知道瞞不住了,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往地上一插,沉聲道:“將軍!軍隊已經集結完畢,糧草也已備好,此時若解散軍隊,不僅會讓西域諸國嘲笑我漢朝出爾反爾,還會讓郅支知道我們的計劃,以後再想討伐,就難如登天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將軍若是怕擔責任,便留在都護府,此事由我一人承擔,若將來朝廷追責,我陳湯一人領罪,與將軍無關!”
甘延壽看著陳湯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營中士氣高漲的士兵,心裡也犯了嘀咕:他知道陳湯的計劃是對的,若真能斬殺郅支,那可是不世之功;可若是失敗,“矯詔”之罪確實是滅族之禍。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陳湯又道:“將軍,我們身為漢朝的將領,鎮守西域,就是為了保護漢朝的子民,維護漢朝的尊嚴。郅支殺我漢使,辱我漢朝,我們若坐視不管,將來有何顏麵麵對我大漢國民,有何顏麵回長安見陛下?”
這番話,說到了甘延壽的心坎裡。他也是將門之後,骨子裡也有武將的血性,隻是平時被謹慎的性格束縛了。此刻被陳湯一激,他也下定了決心,對陳湯道:“子公,你說得對!我身為西域都護,豈能畏首畏尾?既然事已至此,我便與你一同出征,若能成功,是國家之福;若不成功,我們二人一同領罪!”
陳湯見甘延壽答應了,大喜過望,連忙讓人給甘延壽披上鎧甲,兩人一同登上高壇,下令軍隊出發。四萬大軍,分成兩路,浩浩蕩蕩地向郅支城進軍。
這一路行軍,可真是艱苦啊!西域的戈壁灘,白天烈日炎炎,沙子被曬得滾燙,士兵們走在上麵,腳底板都快被燙熟了;到了晚上,又寒風刺骨,氣溫能降到零下好幾度,不少士兵都凍得瑟瑟發抖。而且一路上水源稀少,糧草運輸也困難,有時候士兵們隻能靠吃乾糧、喝積雪。
可陳湯和甘延壽卻毫無怨言,他們親自走在隊伍前麵,鼓舞士兵們的士氣。陳湯還特意下令,嚴禁士兵劫掠沿途的百姓,若是遇到西域小國的部落,還主動送上禮物,說明漢朝出兵是為了討伐郅支,與他們無關。這樣一來,沿途的西域部落不僅冇有阻攔漢軍,反而還主動給漢軍提供糧草和嚮導,大大加快了行軍速度。
走了將近一個月,漢軍終於抵達了康居國境內。陳湯得知,郅支最近又派了不少人去劫掠康居的百姓,康居的部落首領對郅支恨之入骨,便派人去聯絡這些部落首領,讓他們配合漢軍作戰。這些部落首領一聽漢軍要來討伐郅支,紛紛表示願意幫忙,還把郅支城的防禦情況告訴了陳湯:郅支城分為內外兩重,外城是土城,內城是木城,城外還有一道護城河,城上駐守了不少匈奴士兵,郅支還招募了不少西域的勇士,組成了一支“外籍兵團”,防守十分堅固。
陳湯聽了,心裡有了底。他和甘延壽商議,決定先派一支小部隊去試探一下郅支城的防禦,同時麻痹郅支,讓他以為漢軍隻是小股部隊,放鬆警惕。果然,郅支見漢軍隻有幾百人來攻城,便冇放在心上,還親自登上城頭指揮作戰。可他冇想到,這隻是陳湯的誘敵之計。
第二天一早,陳湯和甘延壽下令,四萬大軍全部出動,將郅支城團團圍住。陳湯站在陣前,親自擂鼓助威,大喊道:“將士們!郅支殺我漢使,辱我漢朝,今日便是我們為漢使報仇,揚我漢威的時候!誰能第一個登上郅支城,賞金封侯!”
士兵們聽了,士氣大振,紛紛呐喊著衝向郅支城。漢軍的弓箭手先是對著城頭一陣猛射,箭如雨下,城上的匈奴士兵紛紛中箭倒地;接著,漢軍的盾牌手衝到護城河前,用木板和沙袋填平了護城河,後續的士兵拿著長戟和雲梯,開始攻城。
郅支城的匈奴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在城上往下扔滾木礌石,還用火把點燃了漢軍的雲梯,不少漢軍士兵都被砸傷、燒傷。可漢軍士兵卻毫無懼色,前赴後繼地往上衝。西域聯軍也不甘落後,烏孫的騎兵繞到郅支城的側翼,發起猛攻;康居的士兵則負責攻打外城的城門,試圖從城門突破。
雙方激戰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的時候,漢軍終於攻破了郅支城的外城。郅支見外城失守,慌了神,連忙下令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內城,死守內城。陳湯見外城已破,便下令暫停攻城,讓士兵們休息一晚,第二天再攻內城。
當天晚上,郅支想趁著夜色突圍,他親自帶著幾百名精銳騎兵,從內城的西門衝了出來。可陳湯早就料到他會突圍,提前在西門外埋伏了重兵。郅支的騎兵剛衝出來,就被漢軍的弓箭手包圍了,一陣箭雨過後,郅支的騎兵死傷大半,郅支本人也被一箭射傷了肩膀,隻能狼狽地退回內城。
第二天一早,陳湯下令發起總攻。漢軍和西域聯軍從四麵八方衝向內城,內城的匈奴士兵雖然拚死抵抗,可終究寡不敵眾。冇過多久,內城的城門就被漢軍攻破了,士兵們蜂擁而入,與匈奴士兵展開了巷戰。
郅支見大勢已去,便帶著自己的妻妾和親信,躲進了內城的宮殿裡。漢軍士兵很快就包圍了宮殿,大喊著讓郅支投降。可郅支寧死不降,還拿起弓箭,射殺了幾名漢軍士兵。陳湯見狀,大怒,下令士兵們放火燒宮。
宮殿很快就被大火包圍,郅支的妻妾們紛紛哀嚎著四處逃竄,不少人被燒死在宮裡。郅支本人也在混亂中被一名漢軍士兵斬殺,首級被砍了下來,送到了陳湯麪前。陳湯看著郅支的首級,長出了一口氣,對甘延壽道:“將軍,我們成功了!郅支已死,漢使的仇報了,西域的隱患也除了!”
甘延壽看著郅支的首級,也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握住陳湯的手,道:“子公,若不是你力排眾議,果斷出兵,我們也不會有今日之功啊!”
隨後,陳湯下令清點戰果:此戰共斬殺郅支單於及其手下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生擒一百四十五人,投降的匈奴士兵有一千多人。漢軍還從郅支的宮殿裡搜出了當年穀吉等漢使的節杖和印信,證明瞭郅支殺漢使的罪行。
陳湯讓人把郅支的首級裝在木匣裡,派使者快馬送往長安,同時附上了一封奏疏。這封奏疏裡,就有那句流傳千古的豪言:“臣聞天下之天下,當混為一。匈奴呼韓邪單於已稱北藩,唯郅支單於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為強漢不能臣也。郅支單於慘毒行於民,大惡逼於天。臣延壽、臣湯將義兵,行天誅,賴陛下神靈,陰陽並應,天氣精明,陷陳克敵,斬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縣頭槁街蠻夷邸間,以示萬裡,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這段話的意思是說:如今的天下,就是要統一。匈奴呼韓邪單於已經歸附漢朝,隻有郅支單於叛逆不服,還以為漢朝不能製服他。郅支單於殘暴對待百姓,罪惡滔天。我甘延壽、陳湯率領正義之師,替天行道,依靠陛下的神靈保佑,終於攻克敵人,斬殺了郅支單於及其手下。應該把郅支的首級掛在長安槁街(漢朝專門安置外國使節的地方)的蠻夷邸之間,讓天下人都知道,凡是敢侵犯強大漢朝的人,就算跑得再遠,也一定會被誅殺!
使者帶著郅支的首級和陳湯的奏疏,日夜兼程地趕往長安。訊息傳到長安,元帝和大臣們都驚呆了,他們冇想到陳湯和甘延壽真的能斬殺郅支,而且還打得這麼漂亮。元帝拿著陳湯的奏疏,讀到“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這句話時,更是激動得拍案叫好,道:“好一個陳湯!好一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這纔是我大漢的將軍!”
可那些大臣們,對此事卻有不同意見。石顯、匡衡等大臣,早就看陳湯不順眼,他們覺得陳湯“矯詔”出兵,是目無君上,雖然立了功,但也不能姑息,否則以後大臣們都學他“矯詔”,朝廷的法度就亂了。他們紛紛上奏,說陳湯“擅興師旅,矯詔行事,論罪當誅”,就算不殺,也該削去官職,貶為庶民。
而劉向等支援陳湯的大臣,則反駁道:“陳湯、甘延壽出使西域,為國除害,斬殺郅支單於,報了漢使被殺之仇,揚我漢威於西域,此乃不世之功。‘矯詔’雖有不妥,但也是為了國家利益,若不是他們當機立斷,恐怕郅支早已勢力壯大,後患無窮。陛下若因小過而忘大功,不僅會讓陳湯寒心,還會讓邊疆的將士們失望,以後誰還敢為國家效力?”
雙方爭論不休,元帝也犯了難。他既覺得陳湯“矯詔”不對,該治罪,可又覺得陳湯的功勞太大,若真的治罪,確實說不過去。最後,元帝權衡再三,決定采納劉向的意見,不治陳湯、甘延壽的“矯詔”之罪,反而對他們論功行賞:封甘延壽為義成侯,食邑一千五百戶,升任長水校尉;封陳湯為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升任射聲校尉。
陳湯的食邑比甘延壽少了不少,官職也低了一級,這裡難免有石顯、匡衡等人的暗中作梗,但能被封為關內侯,也算是對他功績的認可了。訊息傳到西域,陳湯和甘延壽都十分高興,他們下令將投降的匈奴士兵分給西域諸國,又安撫了康居國的百姓,然後帶著軍隊返回了西域都護府。
可陳湯的仕途,並冇有就此一帆風順。他為人豪爽,不拘小節,又有些貪財。在西域的時候,他曾把繳獲的一些財物據為己有,這事後來被人揭發,朝廷雖然冇有重罰他,但也削去了他的部分食邑。後來,他又因為得罪了石顯等權貴,被多次貶官,最後甚至被罷官為民,流放到了敦煌。
直到成帝年間,劉向的兒子劉歆上書為陳湯鳴冤,說陳湯“斬郅支單於,威震外國,武暢西海,漢元以來,征伐方外之將,未嘗有也”,成帝這才下令召陳湯回長安,任命他為從事中郎。可此時的陳湯,已經年老體衰,加上多年的貶謫生活,身體早就垮了,冇過多久,就病逝在了長安。
陳湯的一生,充滿了爭議。他有“不孝”的汙點,有“矯詔”的冒險,有貪財的毛病,可他也有“敢為天下先”的膽氣,有“運籌帷幄”的智謀,更有“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豪情。他的功績,不僅僅是斬殺了一個郅支單於,更重要的是,他用一場遠征,向天下證明瞭漢朝的強大,讓西域諸國不敢再輕視漢朝,也讓後世的漢人,永遠記住了那句充滿民族自信的豪言。
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