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家天塹起胡煙,驃騎橫戈靖虜臣。
六擊漠南凝血氣,三征河西定邊垠。
狼居胥上封壇日,祁連山下鑄劍魂。
莫道少年身去早,千秋功業照青麟。
列位,這一章咱們要講的這位英雄,生在大漢雄風最熾烈的年代,十七歲披銀甲跨烈馬,揮槍硬闖匈奴腹地;二十四歲卻如流星墜地,溘然長逝在長安城裡。短短七年軍旅生涯,他把匈奴鐵騎打得“漠南無王庭”,把大漢的旗幟插遍河西走廊、漠北草原,更留下一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誓言,他,便是西漢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
前麵咱們已經多次提到大漢建國後,匈奴不斷南犯,而漢朝以被動防禦為主,有一個故事生動的說明瞭這個形勢:呂後當政時,匈奴單於甚至寫了封羞辱信來,說“你死了丈夫,我冇了妻子,不如咱們湊一對”,呂後也隻能忍氣吞聲,回信說“我年老色衰,配不上單於,送些美女給您吧”。
直到漢武帝劉徹登基,局麵纔算徹底改變了。武帝登基時才十六歲,可心裡早就憋著一股勁:“我大漢有這麼多兵馬糧草,憑什麼要跟匈奴低頭?我不要和親,要的是匈奴稱臣,要的是邊地百姓能安心種地!”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就得有能打仗的將軍——這時候,衛青和霍去病舅甥二人展現了出色的軍事才華,為漢武帝實現了夢想。
武帝元朔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23年,衛青奉武帝的旨意,率十萬大軍從定襄出發,去征討匈奴的右賢王部。這時候的霍去病,剛滿十七歲,掛著“票姚校尉”頭銜跟隨舅父的部隊出發了。
說句實話,衛青讓霍去病隨軍出征,是有一些私心的,並不指望他能到多大的勝仗,能跟著大部隊混些資曆就行。可霍去病不這樣想,他天天跟老兵們混在一起,詢問以往戰鬥時匈奴軍隊打仗作戰的細節,並一一記在心裡。
過了幾天,霍去病把情況都瞭解清楚了,就去找衛青,想帶些人馬去試煉一下。衛青想了想,覺得讓他曆練曆練也好,就撥了八百騎兵給他,還特意叮囑:“這八百人都是精銳,你帶著他們在附近轉轉就行,彆走遠,安全第一,要是遇到大股匈奴兵,趕緊撤退,不要硬拚。”
當天夜裡,霍去病就帶著八百人出發了。八百人騎著馬,連火把都不敢點——怕被匈奴人發現,就靠天上的星星辨方向,馬蹄子裹著布,悄冇聲兒地往匈奴腹地奔。跑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終於遠遠看見一片篝火,火光映著帳篷的影子,能隱約聽到匈奴人的說話聲和喝酒的喧鬨聲。
霍去病勒住馬,翻身下馬,趴在地上聽了聽,又抬頭看了看帳篷的分佈——中間那頂帳篷最大,周圍還有幾個小帳篷圍著,一看就是匈奴貴族的營帳。他心裡有了數,回到隊伍裡,壓低聲音對士兵們說:“兄弟們,前麵就是匈奴的營帳,他們人多,咱們人少,不能硬拚。我帶三百人繞到後麵,從後麵襲擊;張校尉帶兩百人從左邊衝,李校尉帶兩百人從右邊衝,鳴鏑為令,一起衝殺,速戰速決,不可戀戰!”
一切佈置就緒,信號一起,他率領的三百人衝進帳篷,裡麵的匈奴人正圍著篝火喝酒,有的還抱著女人唱歌,見漢軍衝進來,大驚之下,手忙腳亂——有的去拿弓,可弓弦還冇拉開,就被漢軍的馬刀砍中;有的光著腳往帳篷外跑,剛出門就被左邊衝進來的張校尉的人攔住,一刀下去,就倒在了血泊裡。
中間那頂大帳篷裡,匈奴的相國和當戶正在喝酒,聽到外麵的喊殺聲,趕緊站起來想跑,可剛到門口,就被霍去病堵住了。相國拔出刀想反抗,霍去病長槍一挑,就把他的刀挑飛了,再一壓,長槍就頂在了他的脖子上:“彆動!動一下就殺了你!”當戶嚇得趕緊跪地求饒:“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這時候,單於的叔父羅姑比也從帳篷裡跑出來,他騎著馬想衝出去,可剛跑冇幾步,就被霍去病的士兵圍住了。羅姑比揮舞著馬刀,想殺出一條血路,可漢軍士兵越圍越近,最後,一個士兵甩出繩子,套住了他的馬腿,羅姑比從馬上摔下來,被漢軍捆了個結實。
戰鬥從天亮打到太陽出來,匈奴的營帳裡再也冇有喊殺聲,隻剩下漢軍的腳步聲和俘虜的求饒聲。霍去病清點了一下,一共殺了兩千多匈奴兵,活捉了匈奴相國、當戶,還有單於的叔父羅姑比,還繳獲了幾百頭牛羊和不少弓箭、馬刀。
等他帶著俘虜、牽著牛羊回到衛青大營時,衛青都驚呆了。他看著霍去病身上濺的血,又看了看那些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匈奴俘虜,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本來以為霍去病最多就是出去轉一圈,冇想到居然端了匈奴的一個大營!衛青走過去,拍著霍去病的肩膀說:“好小子!你比舅父當年還要勇猛!”
訊息傳到長安,武帝聽了更是高興。他拿著戰報,在朝堂上對大臣們說:“霍去病十七歲就能立這麼大的功,真是上天賜予朕的良將!朕要封他為‘冠軍侯’,食邑一千六百戶!‘冠軍’,就是‘功冠全軍’的意思,這名號,他當之無愧!”大臣們都紛紛點頭,說武帝慧眼識才。
這一戰,不僅讓霍去病成了長安城裡人人稱讚的少年英雄,更讓匈奴人記住了這個名字——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怎麼就敢帶著八百人闖到他們的腹地,還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從那以後,匈奴人再聽到“霍去病”這三個字,就忍不住心裡發慌。
初戰告捷後,霍去病並冇有驕傲。他知道,匈奴的主力還在,河西走廊還在匈奴手裡,河西走廊,東接中原,西連西域,是絲綢之路的咽喉要道,匈奴人占據著那裡,就像在漢朝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不僅能隨時南下騷擾,還能阻斷漢朝和西域的聯絡。所以,霍去病心想:一定要把河西走廊奪回來,讓大漢的旗幟插在焉支山、祁連山上!
兩年後,也就是公元前121年,武帝下了命令:派霍去病率一萬騎兵,出征河西走廊,討伐匈奴的渾邪王和休屠王部。這一年,霍去病剛滿十九歲,已經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大將。
霍去病率一萬騎兵從隴西出發,一路上翻山越嶺,先是翻過了海拔三千多米的烏鞘嶺,又穿過了焉支山腳下的草原。六天之內,霍去病帶著部隊轉戰五個匈奴部落——遇到那些願意投降的部落,他就好言安撫;遇到那些拒不投降的,他也不糾纏,直接繞過去,專心尋找渾邪王和休屠王的主力。
終於,在焉支山腳下的一片開闊地,他們遇到了渾邪王和休屠王的部隊。那時候,渾邪王和休屠王正帶著幾萬人在草原上放牧,見漢軍來了,趕緊組織士兵列陣。渾邪王騎著一匹黑馬,在陣前大喊:“霍去病!你小子敢來河西撒野,今天我就讓你有來無回!”
霍去病也不答話,隻是把長槍一舉,大喊一聲:“兄弟們,殺!”話音未落,他率先衝了出去。他銀甲白袍,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匈奴兵見了,都以為是天神下凡,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漢軍將士見主將如此英勇,也個個奮勇,跟著他往前衝。渾邪王和休屠王冇想到漢軍這麼勇猛,趕緊下令撤退,可漢軍哪裡肯放過他們?一路追著他們打,從焉支山腳下追到了胭脂河畔。
這一戰,漢軍斬殺了匈奴的折蘭王、盧侯王,還俘虜了渾邪王的兒子,繳獲了休屠王用來祭天的金人。那金人有一丈多高,純金打造,是匈奴人的聖物,匈奴人每年都要在金人麵前祭拜,祈求上天保佑。現在金人被奪,休屠王痛哭失聲,說:“完了!咱們的聖物冇了,上天不會保佑咱們了!”
等霍去病帶著部隊凱旋,把金人送到長安時,武帝看著那個金燦燦的金人,又看了看風塵仆仆卻依舊精神抖擻的霍去病,高興地說:“去病啊,你真是朕的福星!朕要再加封你食邑兩千戶,還要賞你一百匹好馬,一百件錦緞!”霍去病趕緊跪下謝恩,說:“陛下,這都是將士們的功勞,臣不敢獨自領賞。”武帝聽了,更覺得他謙虛懂事,對他越發器重。
可僅僅過了三個月,霍去病又要出征了。這一次,武帝讓他和公孫敖分兵兩路,霍去病從北地出發,公孫敖從隴西出發,約定在祁連山會師,一起討伐匈奴。
可公孫敖運氣不好,他帶著部隊走進了沙漠,偏偏又遇到了沙塵暴,漫天黃沙把天遮得漆黑,士兵們連方向都辨不清,最後迷了路,遲遲冇能趕到祁連山。霍去病在祁連山腳下等了兩天,眼看糧草就要斷了,士兵們也開始著急——有的說:“將軍,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等公孫將軍來了再說。”有的說:“是啊,冇了糧草,咱們怎麼打仗啊?”
霍去病卻很冷靜,他說:“不行!咱們不能回去!陛下讓咱們來收複河西,要是就這麼回去,怎麼向陛下交代?怎麼向邊地的百姓交代?公孫將軍冇來,咱們自己打!”他讓人清點了一下糧草,又看了看地圖,說:“咱們沿著弱水往西北走,穿過居延澤,從後麵繞到匈奴人的大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居延澤是一片大沼澤,環境非常惡劣,經過艱苦的行軍,霍去病的軍隊悄悄摸到了祁連山腳下的匈奴大營。這時候,渾邪王和休屠王以為漢軍還在等公孫敖,根本冇防備,士兵們有的在放牧,有的在喝酒,有的甚至在帳篷裡睡覺。霍去病一看時機到了,就下令:“衝!”
漢軍將士像潮水一樣衝進匈奴大營,匈奴兵慌了手腳,有的連衣服都冇穿就跑,有的拿著刀亂砍,可根本不是漢軍的對手。渾邪王和休屠王想組織抵抗,可士兵們早就亂了陣腳,根本不聽他們的指揮。霍去病騎著馬,在營裡來回沖殺,他看到休屠王想跑,就追了上去,長槍一揮,就把休屠王的馬腿砍斷了,休屠王從馬上摔下來,被漢軍捆了起來。
渾邪王見休屠王被抓,嚇得魂都冇了,他帶著幾個親信,騎著馬往漠北跑,可霍去病早就安排了人在後麵堵截,冇跑多遠,就被漢軍攔住了。渾邪王冇辦法,隻能下馬投降,說:“將軍饒命!我願意帶著我的部眾投降大漢!”
這一戰,漢軍殺了三萬多匈奴兵,俘虜了五王、五王母,還有單於的閼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國、將軍等官員六十多人。經此兩戰,河西走廊的匈奴徹底被打垮了,渾邪王後來帶著四萬部眾投降漢朝,武帝在河西設了酒泉、武威、張掖、敦煌四郡——酒泉,就是因為霍去病把武帝賜的美酒倒入泉水中,讓全軍將士一起喝而得名;武威,是為了彰顯大漢的武功軍威;張掖,是“斷匈奴之臂,張中國之掖”的意思;敦煌,是“盛大輝煌”的意思。
從此,河西走廊正式歸入大漢版圖,絲綢之路的大門,也從這裡打開了——中原的絲綢、茶葉、瓷器,通過河西走廊傳到西域;西域的葡萄、苜蓿、胡蘿蔔,也通過河西走廊傳到中原。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霍去病的功勞。
後來,匈奴人唱了一首歌,歌裡唱道:“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焉支山產胭脂,匈奴女人用焉支山的胭脂化妝,冇了焉支山,女人就冇了化妝品;祁連山水草豐美,是匈奴放牧的好地方,冇了祁連山,牛羊就冇法繁殖。這首歌,既是匈奴人的悲歌,也是霍去病的讚歌!
河西之戰後,匈奴雖然丟了河西走廊,可單於的主力還在漠北草原,依舊想著南下報仇。他們在漠北集結了十幾萬大軍,時不時派小股部隊南下騷擾,邊地的百姓又開始不得安寧。武帝一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公元前119年,派衛青和霍去病各率五萬騎兵,幾十萬步兵跟著,發動了漠北之戰——這是漢朝對匈奴最大規模的一次進攻,目標就是徹底消滅匈奴主力,讓匈奴再也不敢南下。
出發前,武帝親自到城外送行。他賜給衛青和霍去病每人一杯美酒,說:“兩位將軍,朕等著你們凱旋!回來為你們舉行慶功宴!”衛青和霍去病跪下謝恩,說:“臣定不辱使命!”
霍去病這一路,走的是東路,對付的是匈奴左賢王部——左賢王是單於的弟弟,手下有七萬精銳,是匈奴最能打的部隊,而且他盤踞在漠北草原深處,地勢險要,糧草充足,想打敗他,並不簡單。
霍去病從代郡出發,向北走了兩千多裡,一路上全是沙漠和草原,冇水冇糧怎麼辦?他有個辦法,叫“取食於敵”——遇到匈奴的牧民部落,就繳獲他們的牛羊當糧草;遇到小股匈奴兵,就消滅他們,補充弓箭和馬刀。有一次,他們遇到一個匈奴的牧民部落,部落首領不願意投降,還想跟漢軍打仗。霍去病笑著說:“我知道你們不想投降,可你們要是跟我打仗,肯定打不過我,到時候你們的牛羊會被我搶走,你們的人也會被我俘虜。不如你們投降我,我保證不傷害你們,還會給你們糧食和衣服。”部落首領聽了,覺得霍去病說得有道理,就帶著部眾投降了漢軍。
就這樣,霍去病帶著五萬騎兵,在漠北草原上找到了左賢王的主力。兩軍對陣那天,天剛矇矇亮,草原上颳著大風,沙子打在臉上生疼。左賢王騎著一匹白馬,在陣前大喊:“霍去病!你小子敢追到漠北來,真是不知死活!今天我就讓你和你的漢軍,永遠留在這漠北草原!”
霍去病也不生氣,隻是把長槍一舉,對士兵們說:“兄弟們,左賢王說要把咱們留在漠北,你們答應嗎?”士兵們齊聲大喊:“不答應!”霍去病又說:“那咱們就跟他打,把他的部隊消滅掉!”說完,他率先衝了出去。
漢軍將士跟著他,像一支利箭射向匈奴陣中。左賢王冇想到霍去病這麼勇猛,趕緊下令抵抗,可他的士兵哪裡擋得住漢軍的衝擊?有的匈奴兵剛拉開弓,就被漢軍的馬刀砍中;有的想逃跑,又被後麵的漢軍攔住;有的甚至嚇得跪在地上投降。
戰鬥打了整整一天,從天亮打到夕陽西下,匈奴兵已經死傷大半,屍體堆在草原上,像一座小山。左賢王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人,知道大勢已去,他趁著混亂,帶著幾個親信偷偷跑了。霍去病一看左賢王跑了,當即下令:“追!不能讓他跑了!”他帶著一隊精銳騎兵,追了幾百裡,一直追到狼居胥山。
這狼居胥山,是匈奴人的聖地,就像中原的泰山一樣,匈奴人每年都要在這兒祭天,祈求上天保佑他們打敗漢軍,搶到更多的糧食和奴隸。霍去病站在山頂,看著腳下的漠北草原,心裡豪氣頓生。他讓人在山上築了一座壇,壇有三丈高,用石頭和泥土砌成。然後,他親自祭天,手裡拿著酒,對著天空說:“吾皇萬歲!大漢永固!匈奴不滅,誓不還朝!今日我霍去病率部討賊,至此大捷,願上天保佑大漢,保佑邊地百姓,再也不受匈奴之侵擾!”
祭完天,他又在旁邊的姑衍山祭了地,把繳獲的匈奴旗幟和弓箭埋在地下,象征著大漢已經征服了這片土地。這就是曆史上著名的“封狼居胥,禪於姑衍”——從此以後,“封狼居胥”就成了中國古代武將的最高榮譽,不管是唐朝的李靖,還是宋朝的嶽飛,都把“封狼居胥”當成自己的目標。
這一戰,霍去病的部隊殲滅匈奴五萬多人,繳獲了匈奴的旗幟、牛羊無數,還俘虜了左賢王的兒子、相國、將軍等幾十人。從此,匈奴再也不敢南下,隻能遠遠逃到漠北深處,“漠南無王庭”這句話,可不是憑空來的,是霍去病帶著漢軍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等霍去病回到長安,武帝親自到城外迎接,還想給他建一座豪華的宅第,宅第裡有花園、有池塘,還有幾百個仆人。可霍去病卻搖搖頭:“陛下厚愛,臣銘記於心。可這宅第,臣不能要。”
武帝愣了愣,手上的玉如意都停在了半空:“去病,你征戰多年,居功至偉?這宅子是朕賞你的,也是大漢賞你的,你為何不要?”
霍去病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武帝拱手,一字一句道:“臣的心願,從來不是榮華富貴。臣隻求有一天,匈奴徹底滅了,邊地再也冇有狼煙,百姓能安心種地、孩子能放心讀書,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所以今日,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武帝握著玉如意的手緊了緊,眼眶都紅了。他走上前,一把抱住霍去病的肩膀,聲音都有些發顫:“好!好一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去病啊,朕冇看錯你!朕要下旨,把你的話刻在朝堂的柱子上,讓滿朝文武都學學你這份胸懷!”
說著,武帝轉頭對身後的史官說:“記下來!驃騎將軍霍去病,辭宅第,憂邊患,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此等忠勇,當載史冊,傳之後世!”
史官趕緊拿出竹簡,一筆一劃地記著,筆尖在竹簡上劃過的聲音,混著百姓的喝彩聲、士兵的歡呼聲,在長安城外飄了很遠。霍去病站在武帝身邊,抬頭望著長安的城牆,城牆之上,大漢的旗幟正迎著風飄揚,他心裡想著:等下次出征,一定要把匈奴徹底打垮,讓這旗幟,永遠飄在冇有狼煙的草原上。
然而天不假年,漠北之戰後兩年(公元前117年),霍去病竟猝然患病。關於其病因,史載雖未明言,然後世多有推測:其一,漠北之戰時,匈奴為阻漢軍,曾將病死的牛羊埋於水源附近,致水源汙染,霍去病可能飲用汙水,感染瘟疫;其二,霍去病自十七歲起便連年征戰,少得休整,且常衝鋒在前,傷痕累積,積勞成疾,終至病發。
武帝聞霍去病病重,急遣禦醫診治,甚至親自前往霍去病府中探望。當時霍去病已臥床不起,見武帝親臨,仍欲掙紮起身行禮,武帝忙按住其曰:“去病,無需多禮。你為大漢操勞,朕必尋良醫救你。”霍去病氣息微弱,曰:“陛下……臣恐……不能再為大漢……破匈奴矣……邊民之苦……臣未能……儘解……”言罷,眼中含淚。不久後,霍去病便與世長辭,年僅二十四歲。
訊息傳至長安,全城皆悲:百姓自發聚於街頭,持香焚紙,哭念“霍將軍”;軍中將士皆著喪服,列於霍去病府外,肅立如鬆;朝堂之上,大臣亦多垂淚,武帝更是悲痛不已,良久不能理政。
武帝下旨,將霍去病之墓建於自己的茂陵旁——茂陵乃武帝壽陵,能葬於此,是漢朝臣子的至高榮譽。且武帝令將其墓塚修作祁連山之形,以紀念霍去病收複河西、征戰祁連之功;墓前雕刻石人、石馬、石牛,其中“馬踏匈奴”石雕最為著名——石雕中,戰馬昂首挺立,前蹄下踩著蜷縮的匈奴人,匈奴人手持弓箭卻麵露懼色,栩栩如生再現了霍去病當年的征戰之威。
《漢書》載:“霍去病凡六出擊匈奴,斬捕首虜十一萬餘級。”其與衛青並稱“衛霍”,成為大漢武將的標杆。後世詩人亦多有詠之者,如李白詩雲“功成畫麟閣,獨有霍嫖姚”,杜甫詩雲“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其英雄形象,早已融入華夏文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