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膽忠心衛北疆,
長城萬裡鎮豺狼。
奸佞毒計終成恨,
忠魂千古永流芳。
話說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周平王東遷洛邑,禮崩樂壞,諸侯割據五百餘載。春秋之時,齊桓公、晉文公等五霸迭起,爭盟稱霸;戰國之際,秦、齊、楚、燕、趙、魏、韓七雄並立,刀兵不斷。直到秦王嬴政親政,用李斯、王翦之流,遣蒙驁、蒙武之輩,曆時十年,掃平六國,一統天下,號始皇帝。這天下初定,北有匈奴犯邊,南有百越未服,正是用人之際。這一章我要說的這位,便是大秦的擎天柱石,北禦匈奴的鐵血將軍——蒙恬。
蒙恬出身將門世家,他的祖父蒙驁本是齊國人氏,早年看透齊國朝政混亂,毅然投奔秦國。那蒙驁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一生為秦征戰三十餘載,攻韓取城十餘座,伐趙奪地三十餘城,擊魏拿下二十餘城,官至上卿,堪稱大秦“拓土先鋒”。父親蒙武更是青出於藍,當年與王翦大將軍聯手滅楚,一戰斬殺楚將項燕,再一戰俘虜楚王負芻,將楚國這片南方大國徹底納入秦國版圖。
蒙恬自小在軍營裡長大,祖父蒙驁常把他抱在膝頭,講當年攻韓伐趙時如何排兵佈陣,如何衝鋒陷陣;父親蒙武則親自教他騎馬射箭,三歲識弓,五歲能騎小馬,十歲便能舞二十斤重的鐵槍。有一回,營中將士比箭,蒙恬才十二歲,卻非要下場比試。眾將見他年紀小,都笑他“毛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蒙恬不惱,取過一張硬弓——那弓是成年將士用的,拉力足有三石,尋常少年根本拉不開。可蒙恬深吸一口氣,雙臂一較勁,竟將硬弓拉成滿月,搭上箭矢,對準百步外的靶心,屏息凝神,隻聽“嗖”的一聲,箭正中靶心紅心。眾將還冇反應過來,他又連射兩箭,箭箭中靶,且都在紅心之內。蒙驁見狀,撫著他的頭道:“我蒙家後繼有人啊!”
蒙恬不僅學武,還拜大儒伏生為師,通讀《孫子兵法》《吳子》《司馬法》,把兵書戰策背得滾瓜爛熟,更能舉一反三,說出自己的見解。除了兵法,他還研習秦國律法典籍,年紀輕輕便懂“治兵先治吏,治軍先治法”的道理。二十歲時,他在鹹陽掌管司法文書,有一回,地方上報一樁盜糧案,牽連了數十個百姓,眼看就要定案。蒙恬仔細查閱卷宗,發現其中有個疑點:被盜的糧倉有三重門,門鎖完好,卻丟了上千石糧食,若真是百姓所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運走這麼多糧食。
於是他主動請纓,親自前往地方複覈。到了當地,他不先審人,反倒去糧倉勘察,最後在糧倉後牆的隱蔽處,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洞口,洞口外有車輪碾壓的痕跡。順著痕跡追查,最終揪出了糧倉的守將——原來是守將監守自盜,偷了糧食賣錢,又嫁禍給百姓。真相大白後,百姓們紛紛跪地磕頭,感謝蒙恬還他們清白。始皇帝嬴政聽聞此事,讚他“有勇有謀,心細如髮,可當大任”。
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國伐齊,嬴政點了蒙恬為副將,隨主將王賁出征。那齊國仗著有山海之險,又與秦國隔得遠,素來疏於防備,還以為秦軍不會先打自己。蒙恬卻看穿了齊國的心思,向王賁建議:“齊人以為我軍會從西線進攻,必在西線佈防,咱們不如繞到東線,從琅邪一帶突襲,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王賁采納了他的建議,讓大軍西線佯攻,吸引齊軍注意力,自己則與蒙恬率精銳騎兵,星夜兼程,繞到東線。
蒙恬親率前鋒,一路上避開齊軍哨所,悄無聲息地逼近臨淄。到了臨淄城外,他見城門緊閉,守軍戒備森嚴,便心生一計——讓士兵們在城外四處點火,裝作大軍圍城的樣子,自己則帶著幾百名死士,趁著夜色,從城牆的排水道潛入城中。潛入城中後,蒙恬帶人直奔齊國王宮,一路上遇到巡邏的齊軍,便用短刀解決,動作迅捷如豹。等他們衝到王宮門口,齊王建還在宮中飲酒作樂,根本不知道秦軍已經進城。蒙恬一聲令下,士兵們破門而入,齊王建嚇得癱在地上,隻得束手就擒。
這一戰,秦軍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臨淄,齊國滅亡。班師回朝後,嬴政大喜,封蒙恬為內史——這內史可不是小官,掌管鹹陽及周邊地區的軍政大權,相當於京畿之地的最高長官。此時的蒙恬,纔不過二十五歲,卻已是大秦朝堂上炙手可熱的年輕將領,滿朝文武都知道,這蒙家的虎子,將來必定會有更大的作為。
秦始皇三十二年,燕人盧生奉命入海求仙,回來後獻上一本圖讖,上麵寫著“亡秦者胡也”。嬴政一看,這“胡”不就是北方的匈奴嗎?頓時龍顏大怒,心想:我剛一統天下,匈奴就敢覬覦我大秦疆土,若不趁早打服他們,將來必成大患!於是當即下旨,拜蒙恬為大將軍,率三十萬秦軍北擊匈奴。
蒙恬領命後,不敢怠慢,立刻趕回鹹陽城外的軍營,點齊兵馬。您道這三十萬秦軍是何等威勢?但見:
旌旗招展,紅的、黃的、黑的旗幟遮天蔽日,旗麵上“秦”字醒目,“蒙”字耀眼;
刀槍如林,長槍的槍尖映著日光,閃著寒芒,大刀的刀刃鋒利如霜,吹毛斷髮;
士兵們個個身披黑色鎧甲,頭戴鐵盔,腰挎長劍,腳蹬皮靴,挺胸抬頭,精神抖擻;
騎兵們胯下的戰馬,都是西北良駒,毛色油亮,噴著響鼻,彷彿也知道要上戰場,格外興奮;
還有那秦弩,一排排架在戰車上,弩箭長三尺,箭頭塗著毒藥,射程能達百步,威力無窮。
蒙恬騎在自己的追風赤兔馬上,頭戴鳳翅金盔,身披魚鱗銀甲,腰繫獅蠻寶帶,手中一杆虎頭金槍重八十斤,槍纓似血,槍尖如冰。他高聲喊道:“將士們!匈奴蠻夷,屢犯我邊疆,殺我百姓,搶我糧草!今日我等奉天子之命,北擊匈奴,定要將他們趕回老家,讓他們再也不敢南下牧馬!爾等可有信心?”
三十萬將士齊聲高呼:“願隨將軍,殺敵報國!願隨將軍,殺敵報國!”
大軍一路北行,出上郡,過榆林,進入河套地區。這河套地區,土地肥沃,黃河穿流而過,本是秦國的領土,後來被匈奴占領,成了匈奴南下的跳板。蒙恬知道,匈奴騎兵機動性強,來去如風,若不摸清對方虛實,盲目進攻,必吃大虧。於是他派斥候統領李信(此李信非滅楚時的李信,乃是同名的年輕將領)帶五百輕騎,探查匈奴主力動向。
三日後,李信回報:“將軍,匈奴頭曼單於率十萬騎兵,屯於河南地東部的陽山之下,糧草囤於山後五裡處的山穀中,守軍不多。”蒙恬聽罷,立刻召來眾將議事,他指著地圖道:“匈奴雖勇,卻有一弊——糧草不足,全靠劫掠為生,如今他們的糧草囤在山後,正是他們的軟肋。我等可分三路:一路由副將王賁(王翦之子,亦是將門之後)率五萬步兵,攜帶火種,偷襲其糧草,燒了他們的補給;一路由校尉趙佗率五萬騎兵,繞至陽山北側,切斷匈奴的退路;我自率二十萬大軍,在陽山南側列陣,正麵迎敵。待王賁燒了糧草,匈奴軍必亂,到時候咱們三路夾擊,定能一舉破敵!”眾將領命,各自領兵而去。
次日拂曉,天剛矇矇亮,蒙恬便率中軍在陽山南側列下“雁行陣”——弩手在前,排成三隊,每隊五千人,;刀盾手居中,手持鐵盾和環首刀,組成堅不可摧的防線;騎兵在兩翼,隨時準備衝鋒。匈奴那邊,頭曼單於聽聞秦軍列陣,便帶著手下將領登上山頭檢視。見秦軍陣形嚴整,軍容鼎盛,頭曼心中暗驚,卻也不甘示弱,對身邊的將領道:“秦軍雖多,卻是步兵居多,咱們的騎兵天下無敵,今日定要讓他們嚐嚐咱們匈奴鐵騎的厲害!”說罷,他下令:“全軍出擊,沖垮秦軍陣形!”
隻見匈奴騎兵如黑雲般壓來,馬蹄聲震得地動山搖,塵土飛揚,遮天蔽日。蒙恬立於陣前,手持令旗,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逼近的匈奴騎兵。待匈奴騎兵進入秦弩射程,蒙恬大喝一聲:“弩手,放!”霎時間,數千張強弩齊發,箭矢如暴雨般飛向匈奴騎兵。前排的匈奴騎兵紛紛中箭落馬,有的被射中胸口,當場斃命;有的被射中馬匹,馬匹受驚,亂蹦亂跳,把背上的士兵甩下來,又被後麵的騎兵踩成肉泥。
頭曼單於見狀,咬牙道:“繼續衝!隻要衝過去,秦軍就完了!”剩下的匈奴騎兵繼續衝鋒,眼看就要到秦軍陣前。蒙恬又喝:“刀盾手,舉盾!長槍兵,刺!”秦軍刀盾手立刻舉起鐵盾,形成一道堅牆;長槍兵則從盾縫中挺槍刺出,長槍如林,直刺匈奴騎兵的馬腹和腿部。匈奴騎兵衝不進去,反而被長槍挑落馬下,死傷無數。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濃煙——王賁已經燒了匈奴的糧草!頭曼單於回頭一看,見山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頓時心慌意亂。他知道,冇了糧草,大軍撐不了幾天,再打下去也是必敗無疑。蒙恬抓住這個時機,令旗一揮:“兩翼騎兵,出擊!”兩翼的秦軍騎兵接到命令,如兩把鋒利的尖刀,從左右兩側殺入匈奴陣中。趙佗也率騎兵從北側殺來,三路騎兵夾擊,匈奴軍頓時大亂。
蒙恬一馬當先,手持虎頭金槍,殺入敵陣。那金槍在他手中,時而如蛟龍出海,直刺敵將咽喉;時而如猛虎下山,橫掃敵兵胸膛。有個匈奴大將,身高八尺,手持狼牙棒,拍馬衝來,大喝:“蒙恬休走!爺爺來會會你!”蒙恬不慌不忙,側身避開狼牙棒,手中金槍一挺,快如閃電,正中那大將的咽喉。那大將慘叫一聲,鮮血噴了蒙恬一身,跌下馬去。
秦軍將士見主帥英勇,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動地。匈奴兵見糧草被燒,退路被斷,主帥又被殺,哪裡還有鬥誌,紛紛丟盔棄甲,四散潰逃。蒙恬率大軍追擊,一直追到陰山腳下,斬首三萬餘級,俘虜匈奴王子三人,奪得牛羊數十萬頭,還收複了整個河南地。頭曼單於帶著殘兵,一路北逃,逃到漠北纔敢停下,從此再也不敢南下。
這一戰,蒙恬不僅收複了失地,還打出了大秦的國威,讓北方的少數民族都知道,大秦有位蒙大將軍,打仗十分厲害!班師回朝後,嬴政封蒙恬為“忠信侯”,還把九原郡交給蒙恬管轄,讓他負責北方的邊防建設。
蒙恬接管九原郡後,第一件事就是上書始皇帝,請求修築長城。他在奏摺中寫道:“匈奴雖退,然其賊心未死,若不築城防禦,日後必捲土重來。臣願率軍民,連接秦、趙、燕三國舊長城,築成一道萬裡長城,以固我大秦北疆。”嬴政看了奏摺,覺得有理,當即準奏,命蒙恬總領其事,調發民夫五十萬,與三十萬秦軍一同修築長城。
蒙恬親自帶著工匠和斥候,沿黃河而行,勘察地形。走到賀蘭山時,見山勢險峻,易守難攻,便決定在此處築城。可這賀蘭山的岩石堅硬如鐵,民夫們用鏨子鑿,用錘子敲,一天也鑿不了幾尺,不少民夫的手都磨出了血泡,甚至崩裂了傷口。蒙恬召集工匠們商議對策。有個年過六旬的老工匠,姓劉,跟著祖輩修過趙長城,他對蒙恬說:“將軍,老奴有個法子,先把石頭燒熱,再潑上冷水,石頭一熱一冷,就容易裂開,到時候鑿起來就省力多了。”
蒙恬聽罷,立刻下令照辦。民夫們堆起柴火,圍著岩石燒了一夜,柴火堆得比人還高,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次日清晨,蒙恬親自帶著士兵,提著水桶,將冷水潑在燒紅的岩石上。隻聽“哢嚓”“哢嚓”的聲響不絕於耳,岩石果然裂開了一道道縫隙。民夫們見狀,乾勁大增,拿著鏨子和錘子,很快就鑿出了大片石料。蒙恬還讓人把這些石料加工成方形,這樣壘起來更加穩固。
這長城的修築,可不是簡單的堆石頭,裡麵有大學問。蒙恬讓人用“版築法”修築城牆——就是用兩塊木板夾著泥土,中間填上黃土、砂石和石灰的混合物,然後用夯土錘層層夯實。這樣築成的城牆,堅硬如鐵,用刀砍不動。城牆高五丈,寬三丈,上麵可以跑馬,士兵們可以在上麵來回巡邏。每隔三裡,築一座烽燧,烽燧高十丈,上麵有士兵值守,一旦發現匈奴來犯,白天就燒狼糞,冒出的煙又黑又直,能飄出幾十裡;晚上就點火,火光通紅,能照出很遠,烽燧之間依次傳遞資訊,軍情一日之內便可從遼東傳到鹹陽。
每隔十裡,築一座障城,障城呈方形,周長三裡,有四門,裡麵可以駐兵千人,儲存糧草和兵器,作為區域性防禦的中心。每隔百裡,築一座屯兵堡,屯兵堡比障城大得多,周長十裡,裡麵可以駐兵萬人,還有專門的練兵場和糧倉,是區域性的防禦重鎮。蒙恬還在長城沿線設置了關隘,比如雁門關、居庸關,這些關隘都建在兩山之間,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除了長城,蒙恬還主持修建了一條重要的道路——秦直道。這秦直道從九原郡出發,直達鹹陽,全長一千八百裡,最寬處寬六十步(約合八十米),是當時世界上最寬、最長的“高速公路”。修直道時,蒙恬讓人把路麵挖下去三尺,然後鋪上一層碎石,再鋪上一層黃土,用夯土錘層層夯實,這樣的路麵,下雨天不積水,馬車走在上麵又快又穩,騎兵飛馳起來也不會陷進泥裡。
有一回,始皇帝派使者去九原郡傳達旨意,走的就是秦直道。使者早上從鹹陽出發,晚上就到了上郡,第三天一早就到了九原郡,比以前走小路快了整整十天。使者回來後,把秦直道的情況告訴了嬴政,嬴政龍顏大悅,稱讚蒙恬“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還賞賜了蒙恬許多金銀綢緞。
長城修好後,蒙恬又命人在長城沿線種植榆樹。這榆樹長得快,枝葉茂密,既能阻擋匈奴騎兵的衝擊,又能為士兵和民夫提供陰涼,還能作為薪柴使用。當地的百姓見榆樹成林,長城堅固,再也不怕匈奴劫掠,都感念蒙恬的好處,編了一首歌謠傳唱:“蒙將軍,築長城,擋匈奴,保太平;種榆樹,固邊疆,民安樂,國富強。”
蒙恬在北方守邊十餘年,匈奴始終不敢南下,北疆一片太平。他的弟弟蒙毅也在朝中做官,官至上卿,深受嬴政信任,蒙氏兄弟一內一外,權傾朝野,成為大秦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可誰也冇想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逼近。
秦始皇三十七年,嬴政東巡,一來是為了震懾地方,二來也想找找長生不老藥。隨行的有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還有少子胡亥。
冇想到,東巡到沙丘時,嬴政突然病重,臥床不起,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召趙高到床前,讓趙高擬詔,命長子扶蘇速回鹹陽,主持喪事,繼承皇位。趙高不敢怠慢,趕緊寫下詔書,蓋上嬴政的玉璽,可還冇來得及派人送出去,嬴政就駕崩了。
趙高看著嬴政的屍體,心裡打起了算盤。他做過胡亥的老師,教胡亥讀書寫字,兩人關係十分密切。趙高心想:若是扶蘇繼位,扶蘇一向正直,又與蒙恬交好,蒙恬兄弟必定會受到重用,到時候自己恐怕冇有好下場;可若是胡亥繼位,胡亥昏庸無能,容易控製,自己就能趁機掌權,甚至可以操縱朝政。
於是,趙高找到胡亥,勸他奪取皇位。胡亥起初還不敢,說:“父皇有遺詔,讓大哥繼位,我怎麼能違背父皇的旨意呢?”趙高道:“公子,您想想,‘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猶豫,後必有悔’。如今天下大權,全在你我和李丞相手中,隻要咱們三人聯手,就能立您為帝。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等扶蘇回來,您彆說當皇帝,恐怕連性命都保不住!”胡亥本就有野心,被趙高這麼一說,頓時心動,便讓趙高去說服李斯。
趙高找到李斯,開門見山地道:“李丞相,始皇帝駕崩,遺詔立扶蘇為帝,此事隻有你我知道。你想想,扶蘇繼位後,會繼續用你當丞相嗎?扶蘇與蒙恬親如兄弟,蒙恬戰功赫赫,又是將門之後,威望比你高,功勞比你大,到時候丞相之位,恐怕要歸蒙恬了。你現在的富貴榮華,還能保得住嗎?”
李斯本是法家人物,一生追求權勢,聽趙高這麼說,心裡頓時動搖。他想起自己當年為了上位,不惜害死韓非,如今若是失去丞相之位,幾十年的努力就白費了。趙高見李斯猶豫,又趁熱打鐵道:“若是立胡亥為帝,胡亥仁厚,必會感激你我,你我日後可長久富貴,子子孫孫都能享受榮華。李丞相,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李斯沉吟半晌,最終還是抵不住權勢的誘惑,答應了趙高。
兩人合謀,篡改了嬴政的遺詔,讓胡亥繼位,又另擬了一道詔書,賜死扶蘇和蒙恬。詔書是這麼寫的:“扶蘇為人子不孝,屢次違背朕的旨意,在外領兵多年,卻毫無功績,其賜劍以自裁!蒙恬為人臣不忠,輔佐扶蘇不力,知情不報,其賜死,兵權交予裨將王離!”
詔書擬好後,趙高派使者快馬加鞭送到上郡。扶蘇接到詔書,一看內容,當場就哭了,他拿著詔書,手都在發抖,對身邊的人說:“父皇要我死,我怎能不死?”說著就要拔劍自刎。蒙恬急忙攔住他,道:“公子,此事有疑!始皇帝派我等守邊,統領三十萬大軍,這是天下最重要的重任,怎麼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賜死你我?恐怕是有人篡改旨意,故意陷害咱們。不如先上書申辯,等陛下(此時嬴政已死,但訊息被嚴密封鎖)回覆後,若是真要我等死,再死不遲!”
扶蘇卻搖了搖頭,道:“父皇的旨意,不可違背。”言罷,他掙脫蒙恬的手,拔劍自刎。蒙恬看著扶蘇的屍體,心如刀絞,卻也無可奈何。使者見扶蘇已死,便要蒙恬交出兵權,自殺謝罪。蒙恬不肯,說:“我蒙氏三代事秦,忠心耿耿,今日之事必有蹊蹺,我要親自回鹹陽,向陛下問個明白!”使者不敢強迫他,便把他囚禁在陽周縣的大牢裡,又派人把兵權交給了王離。
胡亥繼位後,本想放了蒙恬,畢竟蒙恬是大秦的功臣,殺了他恐怕會引起將士不滿。可趙高卻在胡亥麵前進讒言,說:“陛下,蒙恬的弟弟蒙毅,當年曾多次在始皇帝麵前詆譭您,若不除了蒙氏兄弟,他們必為後患!”胡亥本就昏庸,聽趙高這麼說,頓時大怒,下令處死蒙毅,又派使者去陽周,賜蒙恬毒酒。
使者到了陽周大牢,宣讀了詔書。蒙恬接過毒酒,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少年時在軍營練箭的日子,想起自己率大軍北擊匈奴的輝煌,想起自己與將士們修築長城的艱辛,想起扶蘇自刎時的情景,不禁仰天長歎:“我蒙氏三代事秦,忠心耿耿,為大秦拓土千裡,固邊疆萬裡,今日卻遭此橫禍!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
使者催促道:“將軍,詔書已下,還請速速飲下,不要讓小臣為難。”蒙恬看著北方的方向——那裡有他親手修築的長城,有他守護了十餘年的邊疆,有他並肩作戰的將士。他又道:“我築長城萬餘裡,橫跨山川,或許是挖斷了地脈,這便是我的罪過吧!”言罷,他舉起酒杯,將毒酒一飲而儘。
片刻後,毒性發作,蒙恬感到腹中絞痛,呼吸困難,他靠在牆壁上,雙眼圓睜,望著北方,彷彿還在守護著他用畢生心血築起的萬裡長城。這位為大秦奉獻了一生的鐵血將軍,最終死在了自己效忠的朝廷手中,享年四十六歲。
蒙恬死後,訊息傳到九原郡,三十萬秦軍將士無不痛哭流涕。有的將士拔劍砍向山石,發泄心中的悲憤;有的將士跪在地上,朝著陽周的方向磕頭,哭喊道:“將軍,您死得冤啊!”王離雖然接管了兵權,卻根本鎮不住這些將士,不少將士甚至想起兵造反,為蒙恬報仇。多虧蒙恬的老部下、副將李信苦苦勸說,才勉強穩住了軍心。
蒙恬雖死,他留下的長城和秦直道,卻護佑了華夏數百年。漢高祖劉邦建立漢朝後,匈奴再次南下,劉邦率大軍親征,卻被匈奴圍困在白登城,差點丟了性命。後來,漢朝沿用秦長城,派大將衛青、霍去病北伐匈奴。衛青正是沿著秦直道進軍,一日一夜奔襲數百裡,出其不意地攻占了匈奴的聖地龍城,大敗匈奴;霍去病更是利用秦長城作為防禦依托,深入漠北,與匈奴主力決戰,封狼居胥,揚大漢國威。漢武帝劉徹曾說:“若無蒙恬築長城、修直道,我大漢豈能輕易破匈奴?蒙將軍之功,不可磨滅!”
民間也流傳著蒙恬的故事。傳說蒙恬在守邊時,見士兵們用刀在竹簡上寫字,又慢又費力,還容易劃破手,便想辦法改進。他用兔毛做筆桿,用狼毫做筆尖,又用鬆煙製墨,製成了最早的毛筆。後來,百姓們為了紀念他,便把毛筆稱為“蒙恬筆”。。
後世史家對蒙恬的評價,雖有爭議,卻無不肯定他的功績。司馬遷在《史記·蒙恬列傳》中說:“蒙恬北逐戎狄,收河南,築長城,固輕百姓力矣。”他認為蒙恬修築長城勞民傷財,加重了百姓的負擔,卻也承認蒙恬“為秦開地益眾,北靡匈奴,據河為塞,因山為固,建榆中”的功績。東漢班固在《漢書》中則讚道:“蒙恬為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地數千裡,竟斬陽周,其功不可冇也。”宋朝大文豪蘇軾也在《蒙恬論》中寫道:“蒙恬將三十萬眾,威振北方,扶蘇監其軍,而蒙毅侍帷幄為謀臣,雖有大奸賊,敢睥睨其間哉?”他認為若是蒙恬不死,趙高和胡亥根本不敢作亂,秦朝也不會二世而亡。
如今,秦長城的遺蹟仍在,在內蒙古、甘肅等地,還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城牆,雖曆經兩千多年的風雨侵蝕,卻依然雄偉壯觀。秦直道的輪廓也依稀可見,在陝西旬邑縣,還有一段儲存完好的秦直道,路麵平整,雜草不生,彷彿還在等待著千軍萬馬的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