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風雲卷怒濤,七雄逐鹿逞英豪。
趙邦危卵憑誰守?雁門飛將立功勞。
破虜十萬胡塵靖,抗秦千裡戰旗搖。
可憐忠骨埋荒草,千古奇冤風怒號!
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道走中央。這一章咱不聊彆的,單說那戰國末年,一位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趙國名將——武安君李牧。
公元前三世紀,神州大地上處處是刀光劍影、你死我活的爭霸。秦國自商鞅變法後,國力如日中天,東出函穀吞韓滅魏,眼瞅著就要把六國挨個收拾。趙國呢?當年武靈王胡服騎射,那也是“車千乘、騎萬匹”的強國,可長平一戰,四十萬趙卒被白起坑殺,元氣大傷,到了趙王遷手裡,早就冇了往日的威風。北邊匈奴騎兵三天兩頭來搶糧搶人,西邊秦軍像餓狼似的盯著邯鄲,趙國就跟那寒風裡的破燈籠似的,說滅就滅。就在這節骨眼上,李牧橫空出世,成了趙國最後的救命稻草。
李牧祖上是趙國柏仁縣的農戶,成年以後,生得一副好身板——身高八尺有餘,肩寬背厚,能開三石硬弓;麵如重棗,濃眉大眼,下巴上一把絡腮鬍,風吹過跟鋼針似的紮著,往那一站,自帶三分威嚴。
趙王遷元年,匈奴又犯雁門,殺了趙國守將,搶了上千頭牛羊,還擄走了幾百戶百姓。趙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冇人能出來撐局麵。這時候,有個老臣站出來說:“大王,柏仁縣的李牧,懂兵法、善騎射,不如派他去試試?”趙王一聽,死馬當活馬醫,當即下旨,封李牧為雁門守將,撥給他三萬邊軍,讓他即刻赴任。
李牧到了雁門,先不著急練兵,而是帶著幾個親兵,把雁門周圍的山川地形摸了個遍。哪有峽穀能設伏?哪有平原能跑馬?哪有水源能駐軍?都一一記在心裡。等摸清了地形,他才召集全體將士,立下三條規矩:第一,匈奴要是來犯,各營將士先掩護百姓和牛羊護躲進堡壘,誰敢擅自出戰,斬!第二,每日殺豬宰牛犒賞士兵,夥食必須管夠,誰要是剋扣軍糧,斬!第三,加緊修繕堡壘、訓練騎射,弓箭要磨亮,長槍要磨光,誰要是偷懶耍滑,斬!
這規矩一立,有幾個年輕氣盛的校尉立刻不服氣了,找到李牧說:“將軍,咱們趙國的騎兵,當年可是把匈奴打得屁滾尿流,如今縮在堡壘裡,豈不讓人笑話?”李牧把臉一沉:“笑話?丟了性命、丟了國土,那纔是真笑話!我自有我的打法,你們照做就是,再敢多言,軍法處置!”校尉們嚇得不敢作聲,隻能照令行事。
接下來的日子,李牧每天都讓廚房殺豬宰牛,士兵們頓頓有肉吃、有酒喝,一個個養得身強體壯。白天,他親自帶著士兵訓練騎射,從早上天不亮練到太陽落山,晚上,他又帶著工匠修繕堡壘,把城牆加高加厚,還在堡壘外挖了三道壕溝,溝裡插滿尖木。
匈奴的單於聽說趙國換了個守將,本想再去搶一票,結果每次來,趙軍縮在堡壘裡不出來。時間一長,匈奴人都笑李牧是個膽小鬼,連帶著趙國的士兵也覺得臉上無光。有個老兵跟同伴說:“想當年,咱們跟著老將軍,一頓衝鋒就能把匈奴打跑,如今跟著李將軍,隻能天天躲在堡壘裡吃閒飯,真是憋屈!”這話傳到李牧耳朵裡,他隻是淡淡一笑:“不要著急,等咱們打了勝仗,你們就不憋屈了。”
訊息傳到邯鄲,趙王遷也火了。他本來就對李牧不放心,這下聽說李牧縮在雁門不敢出戰,當即下旨把李牧召回。李牧接到聖旨,歎了口氣:“大王不懂兵法,這一回去,雁門怕是要出事啊!”可君命難違,他隻能交接兵權,回了邯鄲。趙王另派了個叫韓倉的將領去守雁門,這韓倉是個好大喜功的主,一到任就把李牧的規矩全改了,匈奴一來,就帶著士兵作戰。結果呢?趙軍屢戰屢敗,三個月不到,就折損了五千多士兵,雁門周圍的百姓也冇法耕種放牧,紛紛逃到邯鄲避難。
趙王遷這才知道後悔,又派人去請李牧出山。李牧躲在家裡,閉門不見。趙王冇辦法,隻能讓老臣帶著自己的親筆信去請,信裡說:“之前是寡人糊塗,錯怪了將軍,如今雁門危急,還請將軍以國事為重,再次出山。”李牧見趙王態度誠懇,才說:“大王要是真心用我,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回雁門後,軍務我說了算,大王不能乾涉我的軍務。”趙王連忙答應:“隻要將軍能守住雁門,一切都聽將軍的!”
就這樣,李牧再次回到雁門。將士們李牧回來了,都歡呼雀躍。李牧還是老樣子,每天犒賞士兵、訓練騎射、修繕堡壘,匈奴再來,依舊堅守不出。匈奴單於見李牧又回來了,還是那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心裡更得意了:“這李牧就是個軟蛋,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說不定就投降了!”於是,單於召集了匈奴各部,湊了十萬鐵騎,準備大舉入侵雁門,一舉拿下趙國的北疆。
公元前244年,秋高氣爽,正是適合騎兵作戰的好天氣。匈奴單於親自率領十萬鐵騎,浩浩蕩蕩殺向雁門。一路上,匈奴騎兵耀武揚威,見了趙國的村莊就燒,見了百姓就抓,好不囂張。
訊息傳到李牧的大營,將士們都摩拳擦掌,等著李牧下令出戰。李牧卻依舊鎮定,他召集眾將,笑道:“匈奴人來了十萬,正好讓咱們打個痛快!不過,硬拚肯定不行,得用計。”說著,他指著地圖,給眾將佈置任務:“左將軍,你帶五千弓弩手,埋伏在狼居胥峽穀的東側山坡,聽我號令,萬箭齊發!”“右將軍,你帶八千長槍兵,埋伏在峽穀西側,等匈奴兵進了峽穀,就從山坡上衝下來,截斷他們的去路!”“前將軍,你帶三千鐵騎,埋伏在峽穀北邊的密林裡,等匈奴兵亂了陣腳,就從後麵衝上去,斷他們的退路!”“後將軍,你帶一萬刀盾手,守在峽穀南邊的出口,防止匈奴兵突圍!”
眾將領命而去,李牧又讓人放出訊息,說趙軍糧草不足,士兵都怕了匈奴,準備棄營而逃。還故意讓士兵把幾百頭牛羊趕到峽穀外的草原上,讓牧民假裝驚慌失措地四處逃散。
匈奴單於帶著大軍,剛到草原就看到了牛羊,又聽說趙軍要逃,頓時大喜:“我說李牧是個軟蛋吧,這下看我怎麼收拾他!”他當即下令:“全軍加速前進,衝進趙軍大營,活捉李牧!”匈奴騎兵們一見牛羊,紛紛縱馬衝上去搶掠。
李牧在堡壘上看得清清楚楚,見匈奴騎兵大多進了狼居胥峽穀,隻有少數留在穀外,當即抽出龍泉寶劍,大喝一聲:“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一聲令下,左將軍的五千弓弩手率先動手。隻見山坡上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弓弦如滿月,箭矢似流星,“嗖嗖嗖”地射向峽穀裡的匈奴兵。匈奴兵毫無防備,頓時倒下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單於一驚,剛想下令撤退,右將軍的八千長槍兵又從西側山坡衝了下來,長槍如林,一步一進,把匈奴兵逼得往峽穀深處退。
就在這時,前將軍的三千鐵騎從北邊的密林裡衝了出來,馬蹄踏得地麵轟隆隆作響,像驚雷似的。鐵騎將士們手持長刀,見了匈奴兵就砍,刀光閃過,人頭落地。匈奴兵被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胡亂揮舞馬刀抵抗。
單於見勢不妙,想帶著親兵從峽穀南邊突圍,可剛到出口,就被後將軍的一萬刀盾手攔住了。刀盾手們結成方陣,盾牌在外,長刀在內,像一堵銅牆鐵壁,匈奴兵衝了幾次,都被砍得人仰馬翻。
這一場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峽穀裡,匈奴兵的慘叫聲、馬的嘶鳴聲、刀槍的碰撞聲混在一起。趙軍將士們因為平時訓練有素,又憋了好幾年的氣,一個個如狼似虎,殺得匈奴兵哭爹喊娘。李牧騎著白龍駒,手持龍泉寶劍,在戰場上往來衝殺,凡是擋路的匈奴兵,都被他一劍劈落馬下。
一直殺到太陽落山,峽穀裡的匈奴兵大部分被消滅,隻有單於帶著幾百個親兵,拚死從峽穀東側的小路上逃了出去,連帽子都跑丟了。此役,李牧斬殺匈奴騎兵十萬餘人,還俘虜了匈奴的白羊王、樓煩王,繳獲戰馬三萬多匹、牛羊幾十萬頭。隨後,李牧又乘勝追擊,率軍北上,滅了襜襤部落,攻破了東胡的營地,逼得林胡部落首領親自來投降,發誓再也不敢侵犯趙國邊境。
訊息傳到邯鄲,趙王遷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當即下旨,封李牧為大將軍,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雁門的百姓聽說李牧打了大勝仗,都提著酒、拿著肉來軍營慰問。有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拉著李牧的手說:“將軍啊,以前匈奴一來,我們就隻能四處躲藏,現在有您在,我們終於能安心了!”李牧握著老人的手,笑道:“老人家,保家衛國是我分內的事,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匈奴人再欺負咱們!”
咱再說秦國,秦王政見李牧把匈奴收拾得服服帖帖,趙國的北疆穩定了,心裡很是不安,於是,他在公元前233年,派大將桓齮率領十萬秦軍,進攻趙國的赤麗、宜安兩地,想一舉逼近邯鄲,滅了趙國。
這桓齮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秦國的名將,當年跟著王翦打韓國,立下了不少戰功,打起仗來凶猛無比,人送外號“催命閻羅”。秦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攻破了赤麗、宜安,殺了趙國守將,直逼邯鄲。邯鄲城裡的百姓慌了,紛紛收拾行李準備逃難,趙王遷更是嚇得睡不著覺,連夜召集文武大臣商議對策。
有個大臣說:“大王,如今秦軍勢大,隻有武安君李牧能抵擋得住,不如讓他率邊軍回師救援?”趙王遷連忙點頭:“對,對,快傳旨,讓李將軍即刻回師!”
李牧接到聖旨時,得知邯鄲危急,不敢耽擱,當即挑選了五萬精銳邊軍,星夜南下。這五萬邊軍,都是跟著李牧打匈奴的老兵,個個能征善戰,騎射精湛,是趙國最精銳的部隊。
一路上,李牧率軍馬不停蹄,白天趕路,晚上就在路邊紮營,連飯都是在馬背上吃。隻用了三天三夜,李牧就率領邊軍趕到了宜安附近,與邯鄲的兩萬守軍會合。此時,秦軍已經在宜安城外紮下了大營,營盤連綿幾十裡,旗幟招展,氣勢逼人。趙軍將士見秦軍勢大,都有些害怕,有個將領悄悄對李牧說:“將軍,秦軍勢大,要不咱們先退守邯鄲,再想辦法?”李牧搖搖頭:“不行,要是咱們退了,秦軍就會趁機追擊,到時候就被動了。咱們得在這兒擋住秦軍,打退他們!”
當天晚上,李牧親自帶著幾個斥候,悄悄摸到秦軍大營附近偵察。他看到秦軍大營戒備森嚴,營門口有士兵來回巡邏,營裡燈火通明,還能聽到秦軍士兵的喊殺聲,顯然是在加緊訓練。
回到趙軍大營,李牧召集眾將開會。他說:“秦軍遠道而來,糧草肯定不多,想速戰速決。桓齮要是見咱們堅守不出,肯定會想辦法誘咱們出戰。依我看,他下一步可能會進攻肥下,想讓咱們去救援,然後在半路上設伏。”眾將一聽,都點頭稱是。李牧接著說:“既然他想誘咱們,咱們就將計就計。左將軍,你帶兩萬士兵,在營裡虛張聲勢,多插旗幟,白天敲鼓,晚上點燈,讓秦軍以為咱們要堅守大營;我帶五萬精銳,趁夜偷襲秦軍大營,隻要燒了他們的糧草,秦軍就會不戰自亂!”
眾將領命,各自去準備。當天夜裡,月黑風高,正是偷襲的好時機。李牧率領五萬精銳,悄悄離開了趙軍大營,朝著秦軍大營摸去。一路上,士兵們都下馬步行,馬蹄上裹著布,嘴裡銜著枚,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快到秦軍大營時,李牧讓士兵們停下來,派幾個身手敏捷的斥候摸進營裡,殺了營門口的巡邏兵。然後,他大手一揮,士兵們如猛虎下山,衝進了秦軍大營。秦軍士兵大多在睡覺,突然聽到喊殺聲,都慌了神,有的連衣服都冇穿好,就拿著武器衝了出來,結果剛出門就被趙軍砍倒。
李牧帶著士兵,直奔秦軍的糧草營。糧草營裡有幾千秦軍守衛,見趙軍衝進來,連忙抵抗。可趙軍將士們個個勇猛,很快就殺散了守衛,放火把糧草營燒了起來。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夜空,秦軍大營裡頓時亂成一團。
正在肥下準備攻城的桓齮,突然看到大營方向火光沖天,心裡一驚:“不好,大營被襲了!”他連忙下令:“全軍撤退,回援大營!”秦軍將士們聽說大營被襲,糧草被燒,都無心戀戰,紛紛掉頭往回跑,隊伍亂成了一鍋粥。
桓齮帶著秦軍,慌慌張張地往大營趕,剛走到一條山穀裡,就聽到一聲炮響,兩邊山坡上突然衝出無數趙軍。原來,李牧早就料到桓齮會回援,提前在這裡設下了埋伏。趙軍弓弩手萬箭齊發,秦軍士兵紛紛倒下;長槍兵從山坡上衝下來,攔住了秦軍的去路;鐵騎隊則從後麵衝上來,把秦軍夾在了中間。
桓齮見狀,知道大勢已去,可他還想拚死一搏。他揮舞著大刀,殺了幾個趙軍士兵,想衝出重圍。李牧騎著白龍駒,手持龍泉寶劍,衝了上去,大喝一聲:“桓齮,哪裡跑!”桓齮回頭一看,見是李牧,嚇得魂飛魄散,不敢戀戰,拔馬就跑。李牧在後麵緊追不捨,一劍砍中了桓齮的肩膀。桓齮慘叫一聲,帶著幾十個親兵,狼狽地逃了出去,連自己的盔甲都丟了。
這一場肥下之戰,李牧全殲秦軍主力,斬殺秦軍七萬餘人,繳獲戰馬兩萬多匹、兵器無數。訊息傳到邯鄲,趙王遷親自出城迎接李牧,拉著他的手說:“將軍真是趙國的救星啊!要是冇有將軍,邯鄲就保不住了!”當即下旨,加封李牧為武安君,食邑萬戶,還把自己的妹妹許配給了李牧。
肥下之戰後,秦國消停了兩年。可秦王政滅趙的念頭一刻都冇放下,到了公元前229年,他派王翦和楊端和兩位大將,率領二十萬秦軍,分兩路進攻趙國。北路王翦率軍出井陘,直逼邯鄲以北;南路楊端和率軍進攻邯鄲以南,想兩麵夾擊,一舉滅趙。
趙王遷連忙讓李牧率軍抵抗。李牧臨危受命,擔任趙國的大將軍,統領全國兵馬。他仔細分析了戰局,認為北路秦軍是主力,隻要打退了王翦,南路的楊端和就好對付。於是,他派副將司馬尚率領三萬士兵,駐守邯鄲以南,抵抗楊端和;自己則率領十萬大軍,北上抵抗王翦。
李牧率軍來到井陘附近,與王翦的秦軍對峙。王翦知道李牧厲害,不敢貿然進攻,堅守營壘,與趙軍對峙。李牧也知道秦軍勢大,不能硬拚,於是采用疲敵戰術:每天派小股部隊襲擾秦軍,讓秦軍不得安寧;又在秦軍的糧道上設伏,截獲秦軍的糧草。
就這樣,兩軍對峙了三個多月,秦軍糧草越來越少,士氣也越來越低落。王翦心裡很是著急:“再這樣下去,不用趙軍打,咱們自己就被脫垮了。”他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個毒計——反間計。他派人偷偷潛入邯鄲,用重金收買了趙王遷的寵臣郭開,讓郭開在趙王麵前散佈謠言,說李牧和司馬尚與秦軍勾結,準備謀反,要獻出邯鄲,投降秦國。
這郭開是個貪財好利的小人,收了秦國的重金,就開始在趙王遷麵前說李牧的壞話。一開始,趙王遷還不信,說:“李將軍是趙國的忠臣,怎麼會謀反呢?”可郭開天天在趙王麵前說,還偽造了李牧與秦軍往來的書信,找了幾個假證人,說親眼看到李牧與秦軍使者見麵。
趙王遷本就是個昏庸無能、多疑的人,聽郭開說得多了,又看到“證據”,心裡就犯了嘀咕。他找來幾個大臣商議,可這些大臣要麼是郭開的同黨,要麼害怕郭開,都順著郭開的話說:“大王,李牧手握重兵,要是真謀反了,可就麻煩了,不如先把他召回邯鄲,削了他的兵權。”趙王遷一聽,覺得有道理,當即下旨,派趙蔥和顏聚兩位將領,去取代李牧和司馬尚。
李牧接到旨意,不由仰天長歎:“我李牧一生戎馬,從雁門到肥下,哪一次不是提著腦袋護趙國?當年匈奴十萬鐵騎壓境,是我率將士死守;秦軍圍邯鄲,是我星夜回援!如今王翦兵臨城下,正是國難當頭,大王竟聽信奸人讒言,要奪我兵權?我……我對得起趙國的山山水水,對得起邊關的父老鄉親,對得起這‘武安君’三個字啊!”
這一聲長歎,讓帳外的親兵聽得鼻子發酸,偷偷抹淚。冇等李牧緩過勁來,帳簾“嘩啦”被掀開,十幾個校尉、將軍湧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跟著他打了八年匈奴的老部下週勃(非漢初周勃,為同名趙將)。周勃“嗵”地跪在地上,大聲說:“將軍!郭開那奸賊收了秦國的錢,故意害您!您不能交兵權!咱十萬將士都聽您的,隻要您一句話,咱就殺回邯鄲,把郭開那狗東西剁了!”
跟著進來的將士也齊刷刷跪下,有的喊“將軍不能走”,有的罵“趙王昏庸”,帳裡頓時亂成一片。李牧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眶也紅了——這些人裡,有當年雁門守堡壘時斷了胳膊的,有肥下之戰替自己擋過箭的,還有剛從代郡招來的年輕兵卒,把他當成了趙國的希望。他蹲下身,扶起周勃,聲音沙啞:“兄弟們,我知道你們心善,也知道你們為我抱不平。可我是趙國的將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上要我交兵權,我不能抗旨啊!”
周勃急得直跺腳,“您要是交了兵權,趙蔥和顏聚那兩個草包能擋得住王翦嗎?彆說秦國二十萬大軍,他們就連匈奴的小股騎兵都打不過,到時候邯鄲丟了,趙國就真完了!”
李牧沉默了——他不是冇想過這點。趙蔥是趙王的遠房親戚,靠裙帶關係爬上來的,當年在雁門跟著韓倉打仗,三戰三敗,;顏聚倒是打過幾場仗,可性格急躁,冇什麼謀略,遇上王翦那樣的老狐狸,隻會吃大虧。他對將士們說:“我知道趙蔥和顏聚不行,可我不能抗命。我要是抗命,就成了亂臣賊子,趙國就更冇救了。你們聽我的,好好跟著新將軍打仗,守住井陘,彆讓秦軍過了這道關。隻要井陘在,趙國就還有希望。”
正說著,帳外傳來馬蹄聲,有人喊“趙將軍、顏將軍到了”。李牧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整理了一下盔甲,把龍泉寶劍解下來,放在案上——這把劍陪了他十年,破匈奴時斬過匈奴的白羊王,肥下之戰劈過秦軍的將軍,如今要易主了。他對帳裡的將士說:“都起來吧,彆讓新將軍看笑話。”
很快,趙蔥和顏聚就進了帳。趙蔥穿著一身新盔甲,腰間掛著一把鑲金的彎刀,走路都帶著一股子傲氣。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將士,又看了看李牧,皮笑肉不笑地說:“武安君,大王有旨,讓我和顏將軍來接掌兵權。您也累了,該回邯鄲歇著了。”
顏聚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他當年在肥下之戰中跟著李牧打仗,知道李牧的本事,也知道這事兒是郭開搞的鬼,可他不敢說。他低著頭,小聲說:“武安君,多有得罪。”
李牧冇理趙蔥,指著案上的兵符和地圖,對顏聚說:“顏將軍,這是井陘的佈防圖,西邊的峽穀要派三千弓弩手埋伏,北邊的山口得用長槍兵守住,秦軍糧草從井陘以東運來,你可以派小股騎兵去襲擾。”
趙蔥不耐煩地打斷他:“武安君,這些瑣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還是趕緊收拾東西回邯鄲吧,大王還等著您呢。”
李牧看了趙蔥一眼,眼神裡滿是失望。他拿起案上的龍泉寶劍,遞給顏聚:“這把劍陪我打了不少仗,你拿著,用它殺敵斬將,彆丟了趙國的臉。”
顏聚雙手接過寶劍,隻覺得這劍有千斤重,眼眶瞬間就濕了。
李牧又對帳裡的將士說:“兄弟們,我走了以後,你們要聽從新將軍的指揮,好好打仗。記住,咱們是趙國的士兵,要守住趙國的疆土。”
將士們都低著頭,冇人說話。周勃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不敢違抗李牧的命令。
李牧整理了一下衣冠,冇帶任何行李,隻帶了幾個親兵,跟著趙蔥和顏聚出了營。營外的將士們聽說他要走,都放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密密麻麻站了一路,從大帳一直到營門。
李牧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對將士們說:“好好打仗,等我回來。”可他心裡清楚,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到了營門,他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軍營——夕陽下,“李”字大旗還在風中飄揚,將士們還在望著他。他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往邯鄲方向去了。身後,是十萬將“武安君”的呼喊聲,那麵飄揚的“李”字的大旗,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悲壯。
誰也冇想到,這一去,竟是李牧與趙軍將士的最後一彆;這一去,趙國的擎天白玉柱,就再也冇能回來。
李牧一行到邯鄲城門口時,城門守將見了李牧,冇有絲毫敬意,隻冷冷地說:“郭相國有令,武安君到邯鄲後,先去驛館‘歇息’,不許麵見大王。”
李牧被軟禁在驛館裡,一住就是三天,第四天清晨,驛館的門被猛地推開,郭開帶著幾個護衛走了進來。郭開穿著紫色官袍,臉上堆著假笑:“武安君,彆來無恙啊?大王有旨,說你‘通秦謀反’證據確鑿,念在你往日有功,賜你全屍——這是毒酒,你飲了吧。”
李牧盯著郭開,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郭開!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收秦國的錢,害我趙國?你可知道,我死了,趙國就完了呀!”
郭開笑得更得意了:“趙國完不完,與我何乾?秦國給我的黃金,比趙王給我的多十倍!再說了,你擋了我的路——你在,大王就不重用我;你死了,我就是趙國的頂梁柱!”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護衛立刻上前,把一杯毒酒遞到李牧麵前。
李牧接過毒酒,手都冇抖一下。他抬頭望向窗外,彷彿又看到了雁門的草原——牛羊在吃草,士兵在練箭,匈奴兵被打得落荒而逃;又看到了肥下的戰場——秦軍被圍在峽穀裡,將士們喊著“武安君威武”。他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我李牧一生,殺匈奴、抗強秦,為趙國征戰二十多年,到頭來,卻死在自己人手裡。也罷,我去地下見那些戰死的兄弟,也能問心無愧!”
說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毒酒入喉,像火燒一樣疼,他捂著胸口,慢慢倒在地上。臨死前,他還在喃喃自語:“趙王……郭開……趙國……亡了……”
郭開見李牧死了,拍了拍手,讓人把他的屍體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可他冇想到,驛館的一個老雜役,是當年李牧在雁門救過的百姓,趁夜偷偷把李牧的屍體埋了,還在墳前立了一塊木牌,寫著“武安君李牧之墓”。
李牧死訊傳到井陘,趙軍將士當場就炸了鍋。周勃提著刀,要殺回邯鄲為李牧報仇,卻被顏聚攔住:“周將軍,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秦軍還在城外,咱得守住井陘!”可將士們冇了心氣,有的偷偷跑了,有的打仗時故意消極怠工。王翦聽說李牧死了,當即下令進攻——秦軍像潮水一樣湧來,趙蔥嚇得躲在營裡不敢出來,顏聚雖然拚命抵抗,可冇了李牧的指揮,趙軍很快就敗了。
井陘一丟,邯鄲就成了孤城。王翦率軍圍住邯鄲,日夜攻城。城裡的百姓冇了糧食,隻能啃樹皮、吃草根;士兵們冇了鬥誌,紛紛棄城而逃。趙王遷這才慌了,哭著找郭開:“郭相,怎麼辦啊?秦軍要破城了!”郭開卻早跟秦國串通好了,偷偷打開城門,把秦軍放了進來。
公元前228年,邯鄲城破。王翦率軍衝進王宮,俘虜了趙王遷。趙王遷被押到秦國,貶為庶人,最後餓死在房陵的深山裡。周勃帶著殘部逃到代郡,立趙王遷的弟弟趙嘉為代王,想繼續抗秦,可冇過三年,也被秦軍滅了——趙國,徹底亡了。
而郭開呢?他以為自己能在秦國當官,可王翦早就看他不順眼,又聽說他私藏了趙國的財寶,就找了個理由,把他的財寶冇收了,還把他趕出了鹹陽。郭開帶著僅剩的一點錢,想回邯鄲,卻在半路上被強盜殺了。
後來,劉邦建立漢朝,路過邯鄲,聽說了李牧的故事,特意讓人重修了他的墳墓,還追封他為“忠烈侯”。司馬遷寫《史記》時,把李牧和廉頗並列,說他是“趙之北邊良將也”。
李牧這一生,忠肝義膽,卻落得個含冤而死的下場;趙國因他而存,也因他而亡。這就應了那句老話:“忠良在,國則興;忠良亡,國則亡。”
正所謂:
忠魂千載照山河,奸佞萬年遭唾罵。
是非功過留青史,武安美名傳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