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烽煙起太行,廉頗橫槊守邊疆。
長平壁壘吞秦甲,鄗代旌旗斬燕狼。
負荊肝膽昭日月,臨陣韜略震八方。
至今猶憶將軍淚,半闕悲歌斷寸腸!
咱們這一章說的這位英雄,乃是與白起、王翦、李牧並稱“四大名將”的趙國上卿——廉頗!這老將軍一生,那叫一個波瀾壯闊:少年時持槍破匈奴,青年時揮師定齊疆,中年時築壘拒強秦,晚年時奔魏楚卻心念故國。他身上既有武將的剛烈勇猛,又有君子的坦蕩胸懷,“負荊請罪”的典故更是家喻戶曉。
戰國中期,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把個趙國打造成了北方強國。那時候的趙國邊境,常年受匈奴、林胡騷擾,百姓苦不堪言,也正因如此,趙人個個尚武,家家藏兵。咱們的主角廉頗,就生在趙國代郡一個將門之家——他祖上本是中山國將領,中山被趙所滅後,祖父率部歸降,父親廉平是趙武靈王手下的“騎射校尉”,專管邊境騎兵的訓練。
廉頗天賦異稟,七歲能拉三石硬弓,五十步外射中靶心;十歲舞得動一口三十斤重的青銅大槊,那叫一個密不透風;十二歲通讀《吳子兵法》。父親見他是塊將才,請來軍中騎兵教頭教他馬術,不到半年,廉頗就能騎著無鞍馬在草原上飛馳,還能在馬背上開弓射箭,百發百中。
廉頗十五歲這年,匈奴左賢王率三千騎兵犯境,攻破了代郡外圍的白羊城,殺了守將,還擄走了不少百姓。趙武靈王震怒,派廉平率五千騎兵迎敵。廉頗聽說父親要出征,就要跟著去,父親起初不依,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最後隻好給了他一匹小馬、一把短矛,讓他跟在隊尾“見世麵”。
誰料這一去,竟讓廉頗一戰成名!當時廉平率軍在黃羊坡設伏,匈奴先鋒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騎著一匹黑馬,手持狼牙棒,衝在最前麵,速度飛快,眼看就要衝出伏擊圈。廉平正著急,忽聽身後一聲喊:“父親莫急,孩兒去會他!”話音未落,廉頗已拍馬衝出,那小馬雖矮,卻跑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匈奴先鋒麵前。
那匈奴將見衝來個半大孩子,哈哈大笑:“趙人冇人了嗎?派個娃娃來送死!”說著舉棒就砸。廉頗身子一矮,躲過狼牙棒,趁勢將短矛往前一送,正刺中匈奴將的馬腹!那馬吃痛跳起,把匈奴將掀翻在地,廉頗不等他起身,飛身下馬,手起矛落,竟把那匈奴將的首級挑了起來!
這一下,趙軍士氣大振,廉平趁機下令衝鋒,五千趙軍如猛虎下山,把三千匈奴兵殺得落花流水,不僅奪回了百姓財物,還繳獲了百多匹戰馬。回營後,廉平抱著廉頗大喜:“我兒竟有這般武藝膽量!”此事傳到趙武靈王耳朵裡,大王親自召見廉頗,見他雖年少卻眼神銳利,說話條理清晰,當即賜他“破虜校尉”的名號,還賞了他一把镔鐵長矛——這把矛,後來跟著廉頗征戰了四十多年,殺了不知多少敵將!
轉眼十年過去,廉頗已從“破虜校尉”升為“左庶長”,手下管著三萬兵馬。這時候的戰國,局勢又變了:齊國滅了宋國,國力大增,齊湣王狂妄自大,竟想吞併三晉,引得諸侯不滿。燕國上將軍樂毅趁機聯合秦、韓、魏、楚四國,要一起伐齊,還特意派人來趙國求援。
趙惠文王召集群臣議事,滿朝文武有的說“齊國勢大,不可招惹”,有的說“若助燕伐齊,恐引火燒身”,唯獨廉頗出班奏道:“大王,臣以為,這齊國有三可伐:一者,滅宋不義,諸侯皆怨;二者,齊湣王驕奢,君臣不和;三者,我趙與齊接壤,若齊國強盛,日後必來犯我。今五國伐齊,正是削弱齊國的好機會,若錯過此時,再想製齊,難矣!”
趙王聽著有理,又問:“那派誰為將,帶多少兵馬?”廉頗拱手道:“臣願往!隻需五萬兵馬,必取齊國一城,為我趙國揚威!”趙王大喜,當即拜廉頗為上將軍,賜黃金百斤、錦緞千匹,讓他率軍五萬,直奔齊國陽晉城。
這陽晉城可不是普通城池——城高兩丈,牆外有三道壕溝,易守難攻。廉頗兵至城下,並不急著攻城,而是先派細作混入城中,打探訊息。三日後,細作回報:“齊軍守將楊進說趙軍遠來,糧草不足,已下令士兵每日飲酒作樂,隻等趙軍糧儘自退。”
廉頗一聽,哈哈大笑:“這是想誘我攻城啊!他以為我會急功近利,可他忘了,我廉某人最擅長的,就是‘以靜製動’!”當即傳令:“全軍就地紮營,深挖壕溝,廣積糧草,每日隻派百人在城下叫陣,不許真攻!”
半個月過去了。楊進在城裡急得團團轉,派探子去看,見趙軍大營裡炊煙裊裊,士兵要麼練武,要麼下棋,根本不像“糧草不足”的樣子。楊進心裡犯嘀咕,可又怕趙軍有詐,不敢輕易出兵。直到第二十天夜裡,楊進接到“線報”,說“趙軍糧草已斷,今夜要悄悄撤軍”,他這才放下心來,當即點起三萬齊軍,要去“劫營”,想撿個便宜。
誰料這正是廉頗的計策!他早就在營外兩側的山坳裡埋伏了兩萬弓箭手、一萬長槍手,還在營中埋下了硫磺、柴草,隻等齊軍來鑽。三更時分,楊進率軍摸到趙軍大營外,見營門虛掩,裡麵靜悄悄的,以為趙軍真的撤了,大喊一聲“殺!”就衝了進去。
剛進營門,忽聽一聲炮響,營中頓時亮起火把,照得如同白晝!廉頗手持镔鐵長矛,站在帥旗之下,大喝:“楊進!你中了某家的計,還不快快投降!”楊進一驚,正要下令撤退,卻見兩側山坳裡箭如雨下,齊軍士兵紛紛中箭倒地。緊接著,趙軍從四麵八方衝出,長槍手在前,弓箭手在後,把齊軍圍得水泄不通。
廉頗一馬當先,衝入齊軍陣中,那镔鐵長矛舞得風車也似:左一下,挑飛個齊軍裨將;右一下,刺穿個齊軍校尉;前一下,打翻輛齊軍戰車;後一下,斬斷麵齊軍大旗!隻見他銀甲閃光,長矛帶血,所過之處,齊軍士兵如同麥稈般倒下,冇人能擋他一招半式!
楊進見勢不妙,想率軍突圍,可趙軍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他剛衝到營門口,就被廉頗追上,兩人大戰三十回合。楊進的長槍雖快,卻架不住廉頗的力氣大,最後被廉頗一矛挑飛長槍,按在馬下。齊軍見主將被擒,頓時大亂,有的投降,有的逃跑,三萬齊軍最後隻剩不到五千人。
第二天,廉頗命人把楊進押到陽晉城下,對著城上喊:“你們的主將已被某家擒獲,若再頑抗,城破之後,雞犬不留!若開門投降,某家保證不傷百姓一人!”城上齊軍見楊進被綁,又怕趙軍攻城,隻好打開城門,豎起降旗。
訊息傳到邯鄲,趙惠文王親自出城三十裡迎接廉頗,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信平君”的金印交到他手上:“卿為趙國立下大功,從今往後,你就是趙國上卿,與相國平起平坐!”這一年,廉頗剛滿三十五歲,就成了趙國最年輕的上卿,一時間,“廉頗之名”傳遍諸侯,連秦國都不敢輕易招惹趙國了!
按下廉頗鎮守邊疆、屢敗外敵暫且不表,單說趙國得了件寶貝——和氏璧。這璧玉是楚國人卞和發現的,後來流落到趙國,趙惠文王視若珍寶,天天帶在身邊。可這事被秦昭襄王知道了,秦王派人來趙國,說願意用十五座城池換和氏璧。
趙王犯了難:給吧,怕秦國耍賴不給城池;不給吧,又怕秦國出兵來打。這時候,宦官繆賢推薦了自己的門客藺相如,說他“有勇有謀,可當此任”。趙王召見藺相如,問他該怎麼辦,藺相如說:“大王若信得過臣,臣願帶和氏璧去秦國,若秦王給城,臣就把璧留下;若秦王耍賴,臣定能把璧完好地帶回來!”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藺相如到了秦國,見秦王隻想要璧,不提給城的事,就用“璧有瑕疵”為由,把和氏璧拿了回來,還抱著璧要撞柱子,嚇得秦王趕緊道歉,說“一定給城”。可藺相如知道秦王是緩兵之計,當夜就派人把璧偷偷送回了趙國,自己則留在秦國跟秦王周旋,最後安全返回邯鄲。這就是“完璧歸趙”的故事。
冇過多久,秦王又邀請趙王在澠池相會,想趁機羞辱趙王。藺相如又跟著去了,席間秦王讓趙王“鼓瑟”,還讓人記錄下來,說“趙王為秦王鼓瑟”;藺相如當即上前,逼秦王“擊缶”,也讓人記錄下來,說“秦王為趙王擊缶”,硬是冇讓趙國吃虧。
這兩件事下來,趙王對藺相如刮目相看,當即拜他為上卿,還讓他的位次排在廉頗之上。這可把廉頗惹惱了!
那天廉頗從城外練兵回來,剛到府門口,就聽見門客們議論:“如今藺大人可比咱們將軍風光多了,人家憑著兩張嘴,就當了上卿,還排在將軍前麵呢!”廉頗一聽,火就上來了,把馬鞭往地上一摔,罵道:“混賬!某家出生入死,打了多少仗?陽晉城斬齊將,黃羊坡破匈奴,哪一次不是提著腦袋?他藺相如不過是個宦官的門客,耍耍嘴皮子,竟敢騎在某家頭上!等著瞧,某家早晚要讓他知道,什麼叫‘沙場真英雄’!”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藺相如耳朵裡。可藺相如非但不生氣,反而處處讓著廉頗:上朝的時候,他故意晚到,等廉頗進了大殿,他才慢慢進來;散朝的時候,他故意走在後麵,避開廉頗;有一次兩人在大街上遇見,藺相如見廉頗的車馬過來,趕緊讓車伕把車趕到小巷裡,等廉頗過去了再出來。
藺相如的門客們看不下去了,一個個來辭行:“大人,我們當初來投奔您,是因為您有骨氣、有膽識,可如今您怕廉頗怕成這樣,連我們都覺得丟人,不如就此告辭!”
藺相如聽了,歎了口氣,問他們:“你們說,廉頗將軍和秦王比,哪個更厲害?”門客們說:“當然是秦王厲害!”藺相如又問:“那你們覺得,我在秦國朝堂上,敢跟秦王對著乾,難道會怕廉頗將軍嗎?”門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藺相如接著說:“我之所以讓著廉將軍,不是怕他,是為了趙國啊!你們想,秦國之所以不敢來打趙國,不就是因為有我和廉將軍在嗎?要是我和廉將軍鬨起來,像兩隻老虎一樣相鬥,最後不管誰贏誰輸,趙國都會元氣大傷,到時候秦國再來進攻,咱們趙國可就危險了!我這是‘先國家之急,後私怨也’啊!”
這話傳到了廉頗耳朵裡。那天廉頗正在府中喝酒,聽門客把藺相如的話一五一十說完,他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站起身,一邊解盔甲,一邊對身邊人說:“快,給我找些荊條來!要粗的!”
手下人納悶:“將軍,您這是要乾什麼?”廉頗紅著眼眶說:“我隻想著自己的麵子,卻忘了國家大事,我這是糊塗啊!今天我要揹著荊條,去藺大人府中請罪,任憑他責罰!”
說完,廉頗真的解了盔甲,光著上身,背上捆著一把帶刺的荊條,大步流星地往藺相如府走去。一路上,百姓們見了,都圍過來看,有的說“廉將軍這是怎麼了?”,有的說“莫不是犯了什麼錯?”,廉頗卻不管不顧,一直走到藺相如府門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喊:“藺大人,廉頗知錯了!您要是生氣,就用這荊條打我吧!”
藺相如正在書房看書,聽見外麵的動靜,趕緊跑出來,見廉頗光著上身、揹著荊條跪在地上,趕緊上前去扶:“廉將軍,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廉頗不肯起,低著頭說:“我是個粗人,眼光短淺,隻想著自己的私怨,差點誤了國家大事,您要是不打我,我心裡不安啊!”藺相如把荊條解開,扶著廉頗進了屋,又讓人給廉頗拿衣服穿上,還親自倒了杯酒,遞到廉頗手裡:“廉將軍,您是趙國的功臣,我敬重您還來不及,怎麼會怪您呢?咱們倆都是為了趙國,以後隻要同心協力,秦國就不敢來欺負咱們!”
廉頗接過酒杯,他對著藺相如拱了拱手:“藺大人有如此胸懷,廉頗佩服!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廉頗的兄長,若有差遣,我萬死不辭!”藺相如也紅了眼,兩人乾了杯中酒,從此成了生死之交——這就是“負荊請罪”的典故,直到今天,還被人用來形容“知錯就改,坦誠待人”。
自那以後,趙國“將相和睦”,藺相如在朝堂上出謀劃策,廉頗在邊境上領兵打仗,秦國十五年冇敢派兵來犯,趙國百姓也過了十幾年安穩日子。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趙孝成王六年(公元前260年),這一年,戰國史上規模最大、最慘烈的“長平之戰”爆發了。
事情的起因,是韓國的上黨郡。當時秦國大將王齕率二十萬秦軍攻打韓國,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韓國的野王城,把上黨郡和韓國本土的聯絡切斷了。韓國國君嚇得不行,隻好派使者去秦國求和,說願意把上黨郡獻給秦國。可上黨郡守馮亭是個有骨氣的人,他不想投降秦國,就偷偷派人去趙國,說“願意把上黨郡的十七座城池獻給趙國,求趙國庇護”。
趙孝成王一聽,喜出望外——十七座城池啊,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當即召來平原君趙勝和趙禹商量,兩人都說“這是好事,不能錯過”,隻有藺相如(此時已病重)說“秦國費了那麼大勁打韓國,最後卻讓趙國撿了便宜,秦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此事要三思啊!”可趙王根本聽不進去,還是派平原君去上黨接收了城池,還封馮亭為“華陵君”。
不出藺相如所料,秦昭襄王得知上黨歸了趙國,氣得拍案大怒,當即下令:“增兵十萬,讓王齕率軍攻打趙國,一定要把上黨奪回來!”
王齕率軍很快就攻占了上黨,然後繼續北上,直逼趙國長平關。長平關是邯鄲的西大門,一旦失守,秦國大軍就能長驅直入,趙國危在旦夕!趙孝成王這才慌了神,趕緊召集群臣,商量派誰去抵擋秦軍。平原君說:“如今趙國能與王齕抗衡的,隻有廉將軍了!”趙王當即下旨,拜廉頗為上將軍,率四十萬趙軍進駐長平。
廉頗接到命令,不敢耽擱,當天就帶著大軍出發。一路上,他一邊行軍,一邊派人去長平打探訊息,等大軍到了長平,他第一件事就是登上長平關的城樓,觀察地形。隻見長平關地勢險要,左邊是丹水,右邊是太行山脈,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好地方。
廉頗看完地形,心裡有了主意,當即召集眾將開會:“秦軍遠來,糧草運輸困難,最想的就是‘速戰速決’;咱們趙軍本土作戰,糧草充足,最該做的就是‘堅守不出’。”
廉頗派五萬士兵在丹水東岸築起第一道防線,深挖三丈壕溝,壕溝裡埋下尖木,再在壕溝後麵築起兩丈高的土牆,牆上架起弓箭;又派十萬士兵在太行山腳築起第二道防線,利用山勢修建堡壘,每個堡壘之間用戰壕連接,派精兵把守;剩下的二十五萬士兵,一半留在長平關駐守,一半負責運輸糧草、訓練新兵,隨時準備支援前線!
眾將領命而去,不到一個月,三道防線就建好了。王齕率軍趕到長平,見趙軍壁壘森嚴,心裡也犯了嘀咕,但還是下令攻城。秦軍先是攻第一道防線,士兵們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拚命往前衝,可趙軍在城牆上放箭、扔滾木礌石,秦軍攻了十幾天,死傷了三萬多人,還是冇能攻破防線。
王齕急了,又想繞到第二道防線去偷襲,可廉頗早有防備,在太行山腳佈置了弓箭手,秦軍剛靠近,就被箭雨打了回來。就這樣,秦軍攻了三個月,彆說攻破防線了,連趙軍的邊都冇摸到,反而死傷了六萬多人,糧草也快用完了。王齕冇辦法,隻好派人回鹹陽,向秦昭襄王求援。
秦昭襄王也著急,召來丞相應侯範雎商量。範雎是個老謀深算的人,他想了想說:“廉頗這個人,打仗步步為營,從不貪功冒進,硬攻肯定不行,不如用‘反間計’,讓趙王把廉頗調走!”秦王問:“怎麼個反間計?”範雎說:“咱們派人去邯鄲散佈謠言,就說‘秦軍最怕的不是廉頗,是馬服君趙奢的兒子趙括,要是趙括當大將,秦軍早就退了’。趙王這個人疑心很大,肯定會信的!”
秦王一聽,覺得這主意好,當即派了十幾個奸細,帶著大量黃金,混入邯鄲城。這些奸細白天在集市上喝酒聊天,故意說“廉頗老了,不敢跟秦軍打仗,再守下去,趙國早晚要輸”,晚上又去官員家裡送禮,說“聽說趙括是個軍事天才,比他父親趙奢還厲害,要是他當大將,肯定能打敗秦軍”。
這些話很快就傳到了趙王耳朵裡。趙王本來就對廉頗不滿——四十萬大軍在長平耗了三個月,糧草花了無數,卻冇打一場勝仗,他早就想換將了。現在聽大家都誇趙括,就更心動了,當即召來趙括,問他:“你能打敗秦軍嗎?”
趙括是趙奢的兒子,從小就讀了很多兵書,說起兵法來滔滔不絕,連他父親都辯不過他。可他從來冇打過仗,根本不知道戰場的凶險。他見趙王問他,當即拍著胸脯說:“大王放心,要是我當大將,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把秦軍趕出長平!廉頗那套‘堅守不出’太保守了,我要跟秦軍正麵決戰,讓他們知道咱們趙軍的厲害!”
趙王聽了,大喜過望,當即下旨:免去廉頗上將軍之職,拜趙括為上將軍,率二十萬援軍去長平,接替廉頗。
訊息傳到長平,廉頗如遭雷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眾將都來勸:“將軍,您不能走啊!趙括是個書呆子,根本不會打仗,他一來,咱們的防線肯定要垮!”廉頗歎了口氣:“君要臣走,臣不得不走啊!隻是這四十萬趙軍,還有趙國的百姓,要遭難了!”
第二天,廉頗交出帥印,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長平。士兵們聽說老將軍要走,都圍了過來,有的拉著他的衣服,有的哭著說:“將軍,您彆走啊!我們跟著您,就算守十年,也願意!”廉頗看著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眼淚也掉了下來,他從腰間解下那把跟隨自己多年的镔鐵長矛,放在帥帳裡,說:“這把矛跟著我殺了很多敵人,現在留給你們,希望你們能守住長平,守住趙國!”
說完,廉頗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往邯鄲去了。他走後冇多久,趙括就到了長平,他一上任,就把廉頗的戰術全改了,下令“拆除三道防線,全軍出擊,尋找秦軍決戰”。結果呢?秦軍早就換了大將——偷偷把王齕換成了白起,白起可是戰國時期最能打的將領,他設下埋伏,把趙括的四十萬大軍圍了起來,斷了他們的糧草。
最後,趙括突圍時被秦軍射死,四十萬趙軍因為冇飯吃,隻好投降,結果被白起全部坑殺——這就是“長平之戰”,趙國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從強國變成了弱國。而廉頗,聽說四十萬趙軍被殺的訊息,在家裡哭了三天三夜,把趙王賜的“信平君”金印扔在地上,說:“我早知道會這樣!我早知道會這樣啊!”
長平之戰後,趙國就像斷了脊梁骨——男人大多死在長平,家裡隻剩下老人、婦女和孩子,糧草也快耗儘了。諸侯們見趙國好欺負,都想來分一杯羹,其中最積極的,就是燕國。
燕國和趙國是鄰居,一直怕趙國欺負自己,現在見趙國弱了,燕王喜就想趁機吞併趙國。他派丞相栗腹去趙國“慰問”,其實是去打探虛實。栗腹回來後,對燕王說:“趙國的男人都死在長平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現在正是攻打趙國的好時機!”燕王一聽,當即決定:派栗腹為大將,率六十萬燕軍,分兩路攻打趙國——一路由栗腹親率四十萬攻鄗城,另一路由卿秦率二十萬攻代郡。
訊息傳到邯鄲,趙孝成王嚇得魂飛魄散——此時趙國能打仗的士兵不足十萬,糧草也隻夠撐一個月,怎麼抵擋六十萬燕軍?滿朝文武都慌了,有的說“趕緊向秦國求和”,有的說“遷都避禍”,隻有平原君站出來說:“大王,如今趙國隻有一個人能救——那就是廉頗!”
趙王這纔想起廉頗,趕緊派人去請。可廉頗因為長平之戰的事,心裡還憋著氣,一開始不肯來。後來平原君親自去廉頗府上,對他說:“老將軍,現在趙國都快亡了,您要是不出山,咱們趙國就要被燕國滅掉了呀!”廉頗聽了,沉默了半天,最後說:“好,我去!但我有一個條件:軍中事務,我一個人說了算,大王不能乾涉!”平原君一口答應,趙王也趕緊下旨:拜廉頗為“假相國”(代理相國),給他二十萬兵馬,讓他去抵擋燕軍。
其實這“二十萬兵馬”,大多是老人和少年,還有一些是長平之戰逃回來的士兵,裝備也很差。廉頗接手後,冇有抱怨,而是立刻開始整頓:他把年輕力壯的挑出來,組成三萬“精銳騎兵”,又把有經驗的老兵挑出來,組成五萬“步兵敢死隊”,剩下的十二萬士兵,一部分負責運輸糧草,一部分負責修築防禦工事。
他還親自訓練士兵,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教士兵們騎馬、射箭、刺殺,晚上還跟士兵們一起吃飯、睡覺,給受傷的士兵換藥,給想家的士兵講故事。士兵們見老將軍這麼關心大家,士氣很快就提上來了,都發誓“要跟老將軍一起,打退燕軍”。
冇過多久,探馬來報:“栗腹率四十萬燕軍已到鄗城城外,正在紮營;卿秦率二十萬燕軍已到代郡,離城隻有五十裡!”廉頗召集眾將開會,說:“燕軍雖多,但他們輕敵,以為咱們趙國好欺負,這是他們的弱點。我決定:樂乘將軍,你率五萬兵馬去代郡,守住代郡,隻要拖住卿秦就行,不用跟他硬拚;我率十五萬兵馬去鄗城,迎戰栗腹!”
樂乘有些擔心:“老將軍,您隻有十五萬兵馬,栗腹有四十萬,能打贏嗎?”廉頗笑了笑:“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謀。栗腹是個文官,根本不會打仗,我自有辦法收拾他!”
說完,廉頗率十五萬兵馬直奔鄗城。到了鄗城,他先派人去燕軍大營下戰書,說“三日後,在城外十裡坡決戰”。栗腹見了戰書,哈哈大笑:“廉頗老矣,還敢跟我決戰?正好,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三日後,栗腹率四十萬燕軍來到十裡坡,見趙軍隻有十五萬人,而且大多是老弱,更是得意忘形,下令“全軍出擊,活捉廉頗!”燕軍士兵蜂擁而上,像潮水一樣衝向趙軍。
可廉頗早有準備!他把三萬精銳騎兵埋伏在兩側的樹林裡,把五萬步兵敢死隊排在前麵,又在燕軍必經之路的山坡上,埋下了數千個“火油桶”——桶裡裝著浸了油的柴草,上麵蓋著土。
等燕軍衝到山坡下,廉頗一聲令下:“點火!”早已準備好的趙軍士兵把火把扔向火油桶,頓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燕軍士兵被燒得慘叫連連,亂作一團。栗腹正要下令撤退,忽聽兩側樹林裡傳來馬蹄聲,廉頗率三萬精銳騎兵衝殺出來!
隻見廉頗銀鬚飄灑,手持長矛,衝在最前麵,他的戰馬是一匹黑馬,名叫“踏雪”,跑起來像一陣風。廉頗衝到燕軍陣中,長矛一揮,就有三個燕軍士兵倒下;再一揮,又有五個燕軍士兵喪命。他的身邊,趙軍騎兵像猛虎一樣,左衝右突,把燕軍衝得七零八落。
栗腹見勢不妙,想拍馬逃跑,可廉頗早就盯上了他。廉頗催馬追上,大喝一聲:“栗腹,哪裡跑!”栗腹回頭,見廉頗追來,嚇得魂都冇了,舉起長槍就刺。廉頗身子一躲,長矛往前一送,正刺中栗腹的胸口!栗腹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來,廉頗翻身下馬,手起刀落,把栗腹的首級割了下來,挑在長矛上,大喊:“燕軍主將已死,降者免死!”
燕軍士兵見主將被殺,哪裡還有心思打仗,紛紛扔下武器投降。廉頗趁機下令追擊,十五萬趙軍像打了雞血一樣,追著燕軍跑了五十多裡,殺了十萬燕軍,俘虜了二十萬,剩下的十萬燕軍逃得無影無蹤。
這邊鄗城大勝,那邊代郡也傳來好訊息:樂乘按照廉頗的計策,在代郡城外設伏,把卿秦的二十萬燕軍殺得大敗,還活捉了卿秦!
廉頗乘勝追擊,率大軍直奔燕國都城薊城。燕王喜聽說栗腹被殺、燕軍大敗,嚇得趕緊派人去趙國求和,說“願意割讓五座城池,再派太子去趙國當人質,求趙國撤兵”。趙王見燕國服軟,又怕秦國趁機來攻,就答應了燕國的求和。
訊息傳到趙軍大營,士兵們歡呼雀躍,紛紛向廉頗道賀。趙王也派人來,封廉頗為“信平君”,食邑萬戶,還讓他兼任“相國”,掌管趙國的軍政大權——這是廉頗一生最輝煌的時刻,此時的他,已經六十多歲了,卻依然能率軍打仗,保衛趙國!
可是廉頗的好日子並冇過多久,就又遭遇了變故——趙孝成王去世了,他的兒子趙悼襄王即位。
這趙悼襄王是個昏君,最喜歡聽奸臣的話,尤其是寵臣郭開。郭開是個貪財好利的小人,早就想取代廉頗的位置,可一直冇機會。現在新王即位,他覺得機會來了,就開始在趙王麵前說廉頗的壞話。
有一次,趙王問郭開:“廉相國年紀大了,還能打仗嗎?”郭開說:“大王,廉頗雖然打了勝仗,可他太專權了,軍中的人隻知道有廉相國,不知道有大王。而且他年紀大了,脾氣也越來越暴躁,要是哪天他造反,咱們可就麻煩了!”趙王聽了,心裡開始犯嘀咕。
冇過多久,郭開又買通了幾個大臣,讓他們一起上奏,說“燕國剛被打敗,不敢再來犯境,不如讓樂乘取代廉頗,這樣既能削弱廉頗的權力,又能讓樂乘感恩戴德”。趙悼襄王本來就對廉頗有所猜忌,聽了這些話,當即下旨:免去廉頗相國之職,派樂乘去取代他。
此時的廉頗正在外地練兵,接到聖旨後,氣得渾身發抖。他對身邊的人說:“我為趙國立下多少功勞?鄗代之戰救了趙國,現在大王卻聽奸臣的話,要免我的職!”
憤怒之下,廉頗做出了一個衝動的決定——率軍攻打樂乘!樂乘本來就怕廉頗,見廉頗率軍來攻,嚇得不敢應戰,連夜逃跑了。廉頗知道,自己攻打朝廷派來的將領,已經成了“叛臣”,在趙國再也待不下去了,隻好帶著幾個親信,投奔了魏國。
魏國都城大梁的魏王,早就聽說過廉頗的名聲,見他來投奔,表麵上很客氣,封他為“客卿”,可心裡卻不信任他——畢竟廉頗是趙國人,魏王怕他是趙國派來的奸細,所以一直冇給他兵權,隻是讓他住在大梁,好吃好喝招待著。
廉頗在魏國住了幾年,心裡一直惦記著趙國。他每天都會登上大梁的城樓,往北眺望趙國的方向,常常一站就是幾個時辰,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他身邊的親信勸他:“將軍,您都離開趙國了,就彆再想了,在魏國安享晚年不好嗎?”廉頗搖搖頭:“我是趙國人,我的根在趙國,我這輩子,隻想為趙國打仗!”
這時候,趙國的情況又變了——秦國見趙國冇有了廉頗,又開始派兵攻打趙國,接連攻占了趙國的幾座城池。趙悼襄王這纔想起廉頗的好,後悔當初聽了郭開的話,就想把廉頗召回來。
可郭開怕廉頗回來後報複自己,就偷偷對趙王說:“大王,廉頗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打仗,不如先派個使者去魏國看看,要是他身體還好,再召他回來也不遲。”趙王覺得有理,就派了一個使者去大梁。
郭開早就料到趙王會這麼做,提前派人去見使者,給了他很多黃金,說:“你去見廉頗,要是他身體不好,就如實回報;要是他身體還好,你就說他‘雖然能吃飯,可一會兒就上了三次廁所’,讓大王覺得他老了,不能用了。”使者見錢眼開,一口答應了。
使者到了大梁,廉頗聽說趙國派使者來,心裡特彆高興,以為趙王要召自己回去。他特意穿了鎧甲,在使者麵前舞了一趟矛,又吃了一鬥米、十斤肉,證明自己身體還好,還能打仗。可使者回去後,卻按照郭開的吩咐,對趙王說:“廉將軍雖然還能吃飯,可臣跟他坐了一會兒,他就上了三次廁所,看來是老了,不能再打仗了。”
趙悼襄王聽了,歎了口氣:“唉,廉頗真的老了,看來是用不上了。”從此,再也不提召廉頗回趙國的事。
廉頗在魏國等了很久,一直冇等到趙國的訊息,心裡越來越失望。這時候,楚國聽說廉頗在魏國,就派人去大梁,想把他請到楚國來。楚王派來的使者對廉頗說:“楚王一早就仰慕將軍的威名,想拜將軍為大將軍,率楚軍抵禦秦國,還請將軍成全!”
廉頗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他想,就算不能為趙國打仗,能為楚國打仗,保住一方百姓,也算是對得起自己“武將”的身份。於是,他跟著楚國使者去了楚國都城壽春。
楚王見廉頗來了,果然很客氣,拜他為大將軍,還給他撥了十萬兵馬。可廉頗心裡一直惦記著趙國,而且楚國的士兵和趙國的士兵不一樣,訓練方法、作戰習慣都不同,廉頗指揮起來很不習慣。他雖然也打了幾場仗,可都冇能取得大的勝利,心裡很鬱悶。
有一次,他跟身邊的人說:“我還是習慣用趙國人打仗啊,楚國的士兵雖然勇猛,可我總覺得不能得心應手。”說完,他拿出一張趙國的地圖,指著長平、鄗城的方向,眼淚又掉了下來。
就這樣,廉頗在楚國住了幾年,因為水土不服,再加上心裡一直鬱鬱寡歡,身體越來越差。公元前243年,這位為趙國征戰了一輩子的老將軍,在壽春病逝,享年八十四歲。
臨終前,廉頗把身邊的親信叫到床前,說:“我死了以後,你們把我埋在沙丘之下,我要麵朝趙國的方向;還有,我腰間的這把‘破虜劍’,是當年趙武靈王賜給我的,你們把它埋在邯鄲城外,就當我回趙國了……”
訊息傳到趙國,邯鄲的百姓都哭了,他們自發地在城外為廉頗立了一座祠堂,每年都去祭祀。直到今天,河北邯鄲還有“廉頗墓”“廉頗祠”,當地的老百姓還會給孩子們講廉頗“負荊請罪”“鄗代破燕”的故事。
太史公司馬遷在《史記》裡寫:“廉頗者,趙之良將也。以勇氣聞於諸侯。”這句話,是對廉頗一生最好的評價。他雖然晚年漂泊,冇能回到故國,可他為趙國立下的功勞,他的忠誠、勇敢和坦蕩,卻永遠留在了曆史的長河裡,被後人永遠銘記。
有時候我常想,要是趙悼襄王冇有聽郭開的讒言,要是廉頗能回到趙國,趙國會不會不被秦國滅亡?可曆史冇有“要是”,就像人生冇有“重來”。但沒關係,廉頗的故事,早就成了一種精神——這種精神,叫“忠誠”,叫“擔當”,叫“知錯就改”,叫“家國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