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亂局起狼煙,諸侯逐鹿搶中原。
晉國出個欒武子,智謀能頂半邊天!
鞍地敗齊揚威名,鄢陵破楚定霸權。
這一章我要說的這位,是能左右一國國運的大人物——晉國中軍將、執政卿,欒書欒武子!
在晉國,欒氏那是正經的公族之後,往上數,祖上欒賓跟著曲沃桓叔打天下,幫曲沃一脈奪了晉國正統;到了欒書的祖父欒枝,那更是晉文公重耳手下的得力乾將,位列“六卿”,跟著重耳城濮之戰敗楚軍、踐土之盟稱霸主,那叫一個風光;父親欒盾更不含糊,在晉靈公、晉成公兩朝執掌下軍,手裡握著實實在在的兵權。按說欒書生在這樣的家庭,本該順風順水,可偏偏他趕上了“趙氏專權”的年月——趙盾當政那二十多年,晉國朝堂上誰不看趙氏臉色?欒家雖貴為公族,卻也得低頭看趙家臉色。
欒書打小就有遠大誌向,有一回,父親欒盾問他:“兒啊,你將來想乾什麼呢?”欒書當時才十五歲,卻正經八百地回答:“爹,我想做那保家衛國的人,不做那隻知享樂的廢物。”欒盾聽了,心裡又欣慰又歎氣——欣慰兒子有誌氣,歎氣的是,趙氏當道,欒家想出頭難啊!
欒書二十多歲時,承襲了父親的爵位,在軍中當了個小官。晉景公三年(公元前597年),楚莊王帶著大軍,把鄭國圍了個水泄不通,持續三個月後,鄭國國君冇辦法,光著膀子牽著羊,向楚國投降求和。晉國這邊一聽,哪兒能坐得住?鄭國是晉國的小弟,小弟被人欺負了,大哥能不撐腰嗎?時任中軍將的荀林父趕緊點起大軍,號稱六百乘兵車,浩浩蕩蕩去救鄭國。欒書當時任下軍佐,也就是下軍的二把手。
可大軍剛到黃河北岸,就傳來訊息:鄭國已經降楚,楚軍正押著鄭國的人質往回走呢!這一下,晉軍內部直接炸了鍋,分成了兩派。主戰派的頭頭是中軍佐先縠,這先縠是先軫的後人,性子比火藥還急,一拍大腿就嚷嚷:“咱們晉國是中原霸主!楚軍敢欺負鄭國,就是打咱們的臉!如今楚軍勞師遠征,剛打完仗疲憊不堪,正好追上去打他個措手不及!要是就這麼回去,諸侯們還能瞧得起咱們嗎?”
附和先縠意見的不少,畢竟晉軍多少年都冇吃過大虧了,誰都想撈個戰功。可欒書卻站了出來,說道:“諸位將軍,自楚莊王登基以來,殺了權臣鬥越椒,整頓內政,又吞併了舒國,國力早就今非昔比。這次圍鄭三個月,楚軍上下一心,哪來的‘疲憊不堪’?再說,鄭國已經降楚,咱們現在渡河,那就是孤軍深入,萬一楚軍設下埋伏,咱們前有強敵,後無退路,到時候可就不是丟麵子的事了,是要把晉國的老本都賠進去啊!依我看,不如先退到黃河以北,派人盯著楚軍動向,等他們撤軍了,再去安撫鄭國,這纔是穩妥之計。”
先縠一聽就急了,指著欒書的鼻子罵:“你小子就是膽小怕事!欒家祖上的血性都被你丟光了!”荀林父呢?他本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被兩邊這麼一吵,更是冇了主意。結果冇等他拿定主意,先縠竟然帶著自己的部下,偷偷渡過了黃河!這一下可把荀林父逼急了——要是先縠兵敗,自己作為中軍將也難逃罪責,冇辦法,隻能下令全軍渡河。
後麵的事,列位也知道了——這就是春秋史上有名的“邲之戰”。晉軍人心渙散,楚軍卻早有準備,一陣猛攻下來,晉軍大敗,士兵們搶著渡河逃跑,河裡飄的全是晉軍的屍體。混亂之中,不少將領都慌了神,隻顧著自己逃命。欒書趕緊召集下軍的士兵,命令弓箭手在陣後掩護,步兵結成方陣慢慢撤退。有個小校慌慌張張地跑來問:“將軍,都亂成這樣了,咱們還列什麼陣啊?快跑吧!”欒書照著他的頭盔就是一下:“糊塗!越是混亂,越要穩住陣腳!聽我的命令,一步一步退,誰敢亂跑,軍法處置!”
就憑著這份沉著,欒書硬是帶著下軍的大部分士兵撤了回來。雖說邲之戰晉軍輸了,但欒書在亂軍中保留下軍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晉景公耳朵裡。景公當時正為戰敗生氣,聽說欒書指揮撤退的事情,心裡頓時有了印象——這欒書,是個可用之才!
邲之戰後,晉國暫時收斂了鋒芒,開始整頓內政。欒書也冇閒著,他一邊在軍中練兵,一邊觀察朝堂動向。趙氏因為趙盾去世,勢力有所削弱,郤氏、荀氏開始抬頭。欒書知道,自己要想升遷,光靠打仗不行,還得會團結人、會籠絡人心。比如郤克出使齊國受了辱,回來想請兵伐齊,滿朝文武隻有欒書站出來支援他,說“齊頃公欺辱晉國使臣,就是欺辱晉國,此仇必報”。就這麼一句話,讓郤克感激了欒書一輩子。
由於欒書在邲之戰中沉著指揮,保留下軍精銳,給晉景公留下了深刻印象。接下來的幾年,欒書在軍中穩步上升,從下軍佐升到了下軍將,手裡的兵權越來越重。而晉國經過幾年的休整,也漸漸恢複了元氣,這時候,東邊的齊國又開始不安分了。
要說這齊國,自打齊桓公去世後,就一直想重新奪回霸主地位。到了齊頃公在位的時候,更是狂妄,不把晉國放在眼裡。有一回,晉國的郤克、魯國的季孫行父、衛國的孫良夫一起出使齊國,齊頃公竟然因為郤克是個跛子、季孫行父是個禿子、孫良夫是個獨眼龍,故意找了三個同樣有缺陷的人來招待他們,還讓自己的母親蕭同叔子在城樓上看熱鬨。郤克當場就火了,發誓說:“此辱不報非君子也!”
回到晉國後,郤克就找晉景公請兵伐齊。景公一開始還猶豫,覺得剛跟楚國打完仗,國力還冇恢複。可欒書卻站出來說:“主公,齊國欺辱我晉國使臣,還接連攻打魯國、衛國,這是把咱們晉國不放在眼裡啊!要是咱們再不還手,中原諸侯就該都投靠齊國了。再說,齊軍雖強,但軍紀渙散,齊頃公又剛愎自用,咱們隻要準備充分,一定能打贏!”景公聽欒書這麼一說,又想起邲之戰的恥辱,終於下了決心,任命郤克為中軍將,欒書為下軍將,率領八百乘兵車,去救援魯衛。
公元前589年,晉軍跟齊軍在鞍地(今山東濟南西北)遭遇。齊頃公還是那副狂妄的樣子,早上起來看著晉軍的營壘,對身邊的人說:“這群晉軍看著也不怎麼樣,咱們滅了他們再吃早飯!”說完,連戰馬的鎧甲都冇披,就帶著齊軍中軍衝了上去。
郤克一看齊軍衝過來,趕緊下令迎擊。可冇打一會兒,郤克就被齊軍的箭射中了肩膀,鮮血順著胳膊流到了戰車上,連韁繩都快握不住了。他身邊的車伕解張也中了箭,一支箭射穿了手,另一支箭射穿了胳膊,可解張還是咬著牙把韁繩綁在手上,繼續駕車。郤克疼得不行,想往後退,解張大聲說:“將軍,咱們全軍的士氣都在您身上,您要是退了,咱們就全完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欒書帶著下軍趕上來了。他一看戰場形勢,齊軍中軍雖然勇猛,但左右兩翼都是臨時拚湊的部隊,尤其是右翼的魯軍降兵,根本冇什麼鬥誌。欒書馬上派人去給郤克送信,說:“將軍,您穩住中軍,我帶下軍去包抄齊軍兩翼,隻要兩翼一垮,中軍自然就亂了!”郤克一聽,趕緊忍著疼,下令中軍頂住齊軍的進攻。
欒書這邊,親自帶著精銳步兵迂迴到齊軍左翼,又讓韓厥帶著一部分兵車去衝擊齊軍右翼。韓厥也是個狠角色,帶著兵車直接就衝進了齊軍右翼的陣中,魯軍降兵本來就不想打仗,一看晉軍衝過來,嚇得扭頭就跑。左翼的齊軍見右翼垮了,也慌了神,欒書趁機下令猛攻,一時間,齊軍左翼也亂了套。
齊頃公在中軍正打得興起,突然看見左右兩翼都垮了,心裡一下就慌了。他想下令撤退,可晉軍已經圍上來了。這時候,齊頃公的車右逢醜父趕緊說:“主公,咱們快換衣服!您穿我的衣服,我穿您的衣服,我就冒充您,您趁機跑吧!”兩人趕緊換了衣服,冇一會兒,韓厥就帶著人圍了上來,把逢醜父當成了齊頃公,抓了起來。齊頃公趁著混亂,換上士兵的衣服,才偷偷跑了出去。
齊軍冇了主帥,更是潰不成軍,晉軍一路追擊,一直追到齊國的馬陘(今山東青州西南)。齊頃公冇辦法,隻好派使者去跟晉軍求和,答應歸還之前侵占魯國的汶陽之田和衛國的土地,還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晉國當人質。郤克本來還想不答應,欒書卻勸他:“將軍,咱們這次伐齊,目的就是要教訓齊國,讓他不敢再跟晉國作對。如今齊國已經服軟,要是再逼得太緊,齊國說不定會投靠楚國,到時候咱們就麻煩了。見好就收,纔是上策。”郤克聽欒書說得有道理,就答應了齊國的求和。
鞍之戰打完,晉國的威望一下子就上來了,魯衛兩國更是對晉國感恩戴德,中原諸侯又重新歸附晉國。晉景公高興得不行,論功行賞的時候,特意提拔欒書為中軍將,位列六卿之首!
欒書當上中軍將的第二年,楚國又不安分了,聯合蔡國出兵攻打鄭國。鄭國趕緊派人向晉國求援,欒書親自率領大軍出征。大軍走到鄭國邊境的繞角(今河南魯山東南),就聽說楚軍已經占領了蔡國的一座城池,正在往這邊趕。
眾將一見楚軍來了,都摩拳擦掌,想跟楚軍再打一場,報仇雪恨。尤其是郤克的侄子郤至,更是大聲說:“欒將軍,上次邲之戰咱們輸了,這次一定要贏回來!楚軍剛打完仗,肯定疲憊,咱們趁機進攻,一定能打贏!”
欒書卻冇急著下令,而是帶著幾個將領登上高處,觀察楚軍的動向。看了半晌,欒書纔下來,對眾將說:“諸位,你們隻看到楚軍剛打完仗,卻冇看到楚軍的部署。楚軍的精銳都在中軍,由公子側親自率領,左右兩翼雖然是蔡軍,但蔡國的城池地勢險要,楚軍要是打不過咱們,就會退到蔡國的城池裡堅守。咱們要是強攻,不僅會損兵折將,還會被楚軍拖在這裡,到時候楚國再派援兵來,咱們就被動了。”
郤至不服氣:“那咱們就這麼退回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欒書笑了笑:“我不是說退回去,是說要智取。咱們先下令全軍後撤三十裡,在前麵的山口紮營。這山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楚軍見咱們後撤,肯定以為咱們怯戰,會貿然追擊。到時候咱們在山口設下埋伏,等楚軍進來,再前後夾擊,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眾將聽了,都覺得欒書說得有道理,於是就按照欒書的命令,全軍後撤三十裡,在山口設下埋伏。
果然,楚軍的探子看到晉軍後撤,趕緊回去報告公子側。公子側本來就覺得晉軍怕了楚軍,一聽晉軍後撤,馬上下令:“全軍追擊!一定要把晉軍趕回老家去!”
楚軍浩浩蕩蕩地追了過來,剛走進山口,就聽見一聲梆子響,兩邊山上頓時箭如雨下,晉軍的士兵從山上衝了下來,楚軍一下子就亂了套。公子側一看不好,趕緊下令撤退,可山口已經被晉軍堵住了,楚軍隻能在裡麵捱打。這一戰,楚軍損失了上千人,公子側帶著殘兵狼狽地逃回了楚國。
欒書用計在繞角大敗楚軍,不僅保住了鄭國,還讓晉國的威望更上一層。可楚國畢竟是大國,咽不下這口氣,總想找機會報仇。轉眼到了晉厲公六年(公元前575年),機會還真讓楚國找著了——鄭國又叛晉附楚了!
要說這鄭國,在春秋年間就是個“牆頭草”,誰強就跟誰。之前鞍之戰後,鄭國跟著晉國,可冇過幾年,楚國又派人來拉攏鄭國,又是送禮物,又是許諾言,鄭國國君鄭成公架不住誘惑,又偷偷投靠了楚國。這事兒傳到晉國,晉厲公氣得火冒三丈——好你個鄭國,反覆無常,不教訓教訓你,你不知道誰是中原霸主!
於是,厲公召集大臣們開會,商量要不要伐鄭。當時範文子站出來反對,說:“主公,咱們晉國這幾年雖然打了幾場勝仗,但國內卿大夫的勢力越來越大,矛盾也越來越深。要是咱們再出兵伐鄭,楚國肯定會來救,到時候打起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國力。不如先整頓內政,等國內穩定了,再出兵也不遲。”
範文子的話也有道理,可欒書卻不這麼認為。他對厲公說:“主公,鄭國是中原的關鍵,要是鄭國投靠了楚國,周邊的陳國、蔡國也會跟著投靠,到時候楚國就能控製中原,咱們晉國的霸主地位就保不住了!再說,楚國這幾年一直在打仗,國力已經不如從前,咱們晉國兵強馬壯,隻要準備充分,一定能打贏楚軍!”
晉厲公本來就想趁著這個機會彰顯自己的威望,聽欒書這麼一說,馬上就拍板了:“欒將軍說得對!鄭國反覆無常,必須教訓!楚軍要是敢來,咱們就連楚國一起打!”於是,厲公任命欒書為中軍將,自己也親自率軍出征,晉國大軍浩浩蕩蕩地向鄭國進發。
楚國這邊,楚共王聽說晉國出兵伐鄭,趕緊派公子側率領大軍救援鄭國。兩國大軍在鄢陵(今河南鄢陵西北)遭遇——這就是春秋史上有名的“鄢陵之戰”,也是欒書軍事生涯中最輝煌的一戰!
這一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晉軍的士兵還在睡夢中,突然就聽見營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哨兵趕緊跑進來報告:“將軍!不好了!楚軍趁著晨霧,已經摸到咱們營壘外麵了,還擺好了陣勢!”
眾將一聽,都慌了神。因為晉軍的營壘前麵有一片泥沼,兵車根本冇辦法開出去列陣。楚軍這是打了個措手不及啊!郤至趕緊跑到欒書的大帳,著急地說:“欒將軍,楚軍都到門口了,咱們趕緊想辦法啊!要是等楚軍發起進攻,咱們連陣都列不了,肯定要輸!”
欒書卻很鎮定,他穿上盔甲,走出大帳,登上營壘的高處往外麵看。晨霧還冇散,隻能隱約看到楚軍的旗幟在晃動,中軍的旗幟最高,應該是楚共王親自坐鎮,左右兩翼分彆是鄭軍和蠻兵。看了一會兒,欒書下來對眾將說:“諸位彆慌,楚軍雖然來得快,但也有破綻。你們看,楚軍的中軍雖然精銳,但左右兩翼都是鄭軍和蠻兵,鄭軍戰鬥力弱,蠻兵紀律差,這就是咱們的突破口。至於營前的泥沼,咱們可以把營裡的井填上,灶平了,騰出空地來列陣。隻要咱們列好陣,就能跟楚軍一戰!”
厲公這時候也來了,他看著外麵的楚軍,心裡有點發慌,問欒書:“欒將軍,咱們真的能打贏嗎?”
欒書躬身道:“主公放心!楚軍雖然來得突然,但他們長途奔襲,士兵都很疲憊。咱們隻要先集中兵力攻擊他們的左右兩翼,把鄭軍和蠻兵打垮,再集中兵力夾擊中軍,楚軍必敗!”
厲公一聽,心裡有底了,馬上下令:“就按欒將軍說的辦!全軍聽令,填井平灶,列陣迎敵!”
晉軍的士兵都是精銳,執行力很強,冇一會兒就把營裡的井填了、灶平了,騰出了一片空地,列好了陣勢。這邊剛列好陣,楚軍那邊就發起進攻了——楚共王親自率領中軍,朝著晉軍的中軍衝了過來。
欒書一看楚軍衝過來,馬上下令:“郤至,你率領上軍的精銳,去攻擊楚軍的右翼!韓厥,你率領下軍,去攻擊楚軍的左翼!我親自率領中軍,頂住楚軍的進攻!記住,先打垮兩翼,再回師夾擊中軍!”
郤至和韓厥領了命令,馬上率軍衝了出去。先說郤至這邊,他帶著上軍的精銳,直接就衝進了鄭軍的陣中。鄭軍本來就不想打仗,一看晉軍這麼勇猛,嚇得魂都冇了,冇打幾個回合就開始往後退。郤至趁機下令猛攻,鄭軍一下子就垮了,四散逃跑。
再看韓厥那邊,他帶著下軍去打蠻兵。蠻兵雖然勇猛,但冇什麼紀律,打順風仗還行,一遇到硬仗就不行了。韓厥讓士兵們結成方陣,一步步往前推進,蠻兵衝了幾次都被打了回來,最後也亂了陣腳,跟著鄭軍一起跑了。
楚軍的左右兩翼一垮,中軍就暴露出來了。欒書一看時機到了,馬上下令:“中軍全體出擊!郤至、韓厥,回師夾擊中軍!”
晉軍的中軍一下子就衝了出去,郤至和韓厥也帶著人從兩邊包抄過來,楚軍一下子就被包圍了。楚共王在戰車上一看,心裡慌了,趕緊下令撤退,可已經晚了。晉將魏錡眼尖,看到楚共王的戰車,拿起弓箭就射了過去——這一箭,正好射中了楚共王的左眼!
楚共王疼得大叫一聲,差點從戰車上摔下來。身邊的侍衛趕緊把他扶好,楚共王捂著眼睛,氣急敗壞地說:“快!快把養由基叫來!讓他射死那個晉將!”
養由基是楚國有名的神射手,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他接到命令,拿著弓箭就衝了出去,正好看見魏錡在那裡指揮士兵進攻。養由基抬手就是一箭,正中魏錡的脖子,魏錡當場就死了。
雖然養由基射死了魏錡,但楚軍的士氣已經垮了,士兵們看到國君受傷,都隻顧著逃命。欒書下令全軍追擊,楚軍一路潰逃,一直逃到了潁水(今河南潁河)邊上,不少士兵因為慌不擇路,掉進河裡淹死了。
楚共王帶著殘兵逃到了楚國的營地,這時候才發現,中軍將公子側不見了。原來,公子側平時就愛喝酒,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到現在還冇醒呢!楚共王一看,氣得不行,說:“大敵當前,他竟然還在喝酒!這樣的人,留著何用?”於是就派人去給公子側送了一把劍,讓他自殺謝罪。公子側醒了之後,知道自己誤了大事,也冇臉活下去,就用那把劍自殺了。
鄢陵之戰,晉軍大獲全勝,不僅打垮了楚軍,還射傷了楚共王。經此一戰,楚國元氣大傷,好幾年都冇能力再跟晉國爭奪中原霸權;而晉國則聲威大振,中原的魯國、衛國、宋國等諸侯,都紛紛派使者來晉國朝貢,晉國的霸主地位徹底鞏固了!
戰後,晉厲公論功行賞,欒書功勞最大,被任命為執政卿,集軍政大權於一身,成為了晉國實際上的掌權者。
可是這時候,晉厲公卻變了——以前還能聽進去大臣的意見,可自從鄢陵之戰打贏後,就變得越來越驕橫,越來越自以為是。
厲公身邊有三個寵臣,分彆是胥童、夷陽五、長魚矯。這三個人冇什麼本事,卻很會討好厲公,整天在厲公耳邊說卿大夫的壞話,說什麼“六卿權力太大,已經威脅到主公的地位了”“欒書、荀偃這些人功高震主,早晚要謀反”。厲公本來就對欒書的權力有點忌憚,聽這三個人這麼一說,更是疑神疑鬼,心裡漸漸有了除掉這些卿大夫的念頭。
第一個倒黴的是郤氏。郤氏在晉國是大貴族,郤錡、郤至、郤犨三個人都身居高位,被稱為“三郤”。胥童跟郤氏有舊仇,就趁機在厲公麵前說:“主公,三郤手握大權,又很傲慢,很多諸侯都隻知道三郤,不知道主公您。要是不早點除掉他們,將來肯定會謀反!”厲公聽了,就決定先拿三郤開刀。
公元前574年,厲公找了個藉口,說郤至私通楚國,讓胥童帶著士兵去殺三郤。胥童早就準備好了,帶著人直接衝進了郤家,把郤錡、郤至、郤犨全都殺了,還滅了郤氏的滿門。殺了三郤之後,胥童覺得還不夠,又對厲公說:“主公,欒書和荀偃跟三郤關係很好,三郤死了,他們肯定會記恨主公,不如一起殺了,以絕後患!”
厲公猶豫了,說:“欒書和荀偃畢竟是有功之臣,鄢陵之戰還幫咱們打贏了楚軍,要是就這麼殺了,大臣們會有意見的。先把他們抓起來,看看情況再說吧。”於是,胥童又帶著人去抓了欒書和荀偃,把他們關在了宮裡。
欒書被關在宮裡,心裡一點都不慌。他知道厲公現在雖然聽胥童的,但厲公冇什麼主見,隻要自己能活下去,就有機會翻盤。果然,冇過多久,厲公就後悔了,對身邊的人說:“欒書和荀偃冇什麼罪,殺了他們,會讓大臣們寒心的。”於是就把欒書和荀偃放了,還親自向他們道歉。
欒書出來後,表麵上對厲公感恩戴德,心裡卻早就涼透了——他知道,厲公既然能殺三郤,將來就一定能殺自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於是,欒書偷偷找到了荀偃,對他說:“荀將軍,你也看到了,主公寵信奸佞,濫殺無辜。今天能殺三郤,明天就能殺你我。咱們要是再不做點什麼,早晚都得死在胥童這些人手裡!”
荀偃早就對厲公和胥童不滿了,聽欒書這麼一說,馬上就同意了:“欒將軍,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兩人秘密商量了幾天,決定發動政變,廢了晉厲公,再立一個新的國君。可廢立君主不是小事,得找個合適的理由,還得有足夠的兵力。欒書首先想到的是調動軍隊——他是中軍將,雖然被厲公猜忌,但軍中的大部分將領還是聽他的。於是,欒書暗中聯絡了軍中的幾個心腹將領,讓他們做好準備,一旦接到命令,就率軍進駐都城。
然後,欒書又找了個理由,讓厲公離開都城。當時正好是冬天,按照習俗,國君要去郊外祭祀。欒書就對厲公說:“主公,馬上就要祭祀了,不如您先去郊外的彆宮住幾天,好好準備一下。”厲公冇多想,就帶著胥童等幾個寵臣去了郊外的彆宮。
厲公一走,欒書馬上就行動了。他讓荀偃率領中軍的一部分士兵,悄悄進駐都城,控製了宮門和朝堂。然後,欒書又派人去郊外的彆宮,謊稱都城有急事,請厲公趕緊回來。厲公不知道是計,跟著使者就回來了。剛走到都城門口,就被荀偃的士兵攔住了。
厲公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問:“你們想乾什麼?”
荀偃上前一步,大聲說:“主公,您寵信奸佞,濫殺無辜,已經失去了民心和臣心。我們不能再讓您當國君了,請您退位吧!”
厲公又驚又怒,指著荀偃說:“你們敢謀反?欒書呢?讓他來見我!”
欒書這時候從後麵走了出來,說:“主公,荀將軍說的是實話。您要是繼續當國君,晉國早晚要亂。為了晉國的安危,隻能委屈您了。”
厲公還想爭辯,可士兵們已經圍了上來,把他身邊的胥童等人都殺了,然後把厲公關進了彆宮。後來,欒書派人把厲公也殺了——不過對外隻說是“厲公病逝”。
殺了厲公之後,欒書麵臨一個難題:立誰當新國君呢?當時晉國的公子不少,但大多不成器。欒書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人——孫周。孫周是晉襄公的曾孫,當時在周國做人質。這個人年紀不大,卻很有才華,而且性格沉穩,口碑很好。欒書覺得,立孫周當國君,既符合禮法(孫周是公族之後),又能得到大臣們的支援,自己也能繼續掌握大權。
於是,欒書派使者去周國,迎接孫週迴晉國。孫周接到訊息後,並冇有馬上答應,而是對使者說:“我雖然是晉國的公族,但一直在周國,對晉國的情況不太瞭解。要是大臣們真心想立我,就得聽我的話,好好輔佐我;要是隻是想把我當傀儡,那我寧可不回去。”
使者把孫周的話帶給了欒書,欒書聽了,心裡反而更欣賞孫周了——這孩子年紀不大,卻有主見。欒書知道,現在必須立孫周,於是就對使者說:“你告訴孫周,隻要他回來當國君,我們一定儘心儘力輔佐他,絕不敢有二心。”
孫周這纔跟著使者回了晉國。公元前573年,孫周在晉國都城即位,就是晉悼公。悼公即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朝政,把胥童的餘黨都殺了,然後重用了一批有才華的大臣,比如韓厥、魏絳等人。
欒書看著悼公這麼有能力,心裡明白,自己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手握大權,肯定會引起悼公的不滿。於是,欒書主動向悼公提出,交還執政卿的權力,隻擔任中軍將。悼公本來就想收回權力,見欒書主動交還,自然很高興,就答應了欒書的請求,任命韓厥為執政卿。
有人問欒書:“將軍,您辛辛苦苦纔拿到執政大權,為什麼要主動交出去啊?”
欒書笑了笑說:“我當執政卿,是為了穩定晉國的政局。現在新君即位,有能力治理國家,我要是還握著權力不放,不僅會讓新君不滿,還會引起大臣們的爭鬥,這對晉國冇好處。我隻要能繼續為晉國打仗,保衛晉國的霸主地位,就夠了。”
話雖這麼說,但欒書廢立君主的事,還是在朝堂上留下了爭議。有人說欒書是“忠臣”,為了晉國的穩定,不得不廢了厲公;也有人說欒書是“權臣”,廢立君主是為了自己的權力,是“以下犯上”。
晉悼公即位後,對欒書還是很尊重的。畢竟欒書是擁立自己的功臣,而且鄢陵之戰、鞍之戰都立了大功,是晉國的老臣。悼公經常派人去看望欒書,還讓太醫給欒書看病。有一次,悼公親自去欒書家探望,問欒書:“欒將軍,您跟著先君(景公、厲公)打了一輩子仗,為晉國立下了大功。您對現在的晉國,還有什麼建議嗎?”
欒書躺在床上,喘著氣說:“主公,晉國的霸主地位雖然穩固,但不能掉以輕心。南邊的楚國雖然元氣大傷,但肯定會捲土重來;東邊的齊國也還想著爭奪霸權。您一定要重用有才華的人,整頓軍紀,安撫百姓,這樣才能保住晉國的霸主地位。還有,卿大夫之間的矛盾不能再激化了,以前的三郤之亂,就是教訓啊!”
悼公聽了,點了點頭說:“將軍放心,我記住您的話了。”
公元前573年的冬天,欒書的病情越來越重。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把兒子欒黶叫到身邊,對他說:“黶兒,我這輩子,為晉國打了不少仗,也做了一些有爭議的事。我死後,你一定要記住,欒氏家族能有今天,全靠對晉國忠心耿耿。你以後在朝堂上,一定要聽國君的話,跟其他卿大夫好好相處,不要像三郤那樣傲慢,也不要像我一樣手握大權,否則會給家族帶來災禍。”
欒黶當時年輕氣盛,雖然嘴上答應了,但心裡並冇有太在意。欒書看著兒子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卻也冇再多說——他知道,自己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冇過幾天,欒書就病逝了,享年五十多歲。
欒書死後,晉悼公親自去弔唁,還追贈欒書為“武子”,所以後人都稱欒書為“欒武子”。悼公在悼詞中說:“欒武子一生,數率晉師,有功於晉國。鞍之戰敗齊,鄢陵之戰敗楚,鞏固我晉國霸權,此乃大功也。雖有廢立之舉,然非為己私,實為晉國安危,此乃大義也。”
欒書死後,欒氏家族在晉國還興盛了一段時間。他的兒子欒黶繼承了爵位,在軍中擔任要職。可欒黶不像欒書那樣沉穩,反而很傲慢,經常跟其他卿大夫發生矛盾,尤其是跟範氏(範文子的後代)的矛盾最深。後來,欒黶的兒子欒盈因為跟範氏的矛盾,發動了叛亂,結果被晉平公打敗,欒氏家族也被滅了門。
不過,不管後人怎麼評價,欒書在春秋史上的地位,是冇人能抹殺的。他是晉國“悼公複霸”的重要鋪墊者——要是冇有欒書在景公、厲公時期打下的基礎,冇有他擁立悼公即位,晉悼公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就把晉國治理得井井有條,重新鞏固霸主地位。
這正是:
欒家武子不簡單,春秋舞台敢撐天。
敗齊破楚立大功,廢君保國惹眾言。
功過自有青史判,傳奇留與後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