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烽菸捲地來,七雄逐鹿競英才。
老秦劍指函關外,武安橫戈掃塵埃。
伊闕血浸山河赤,長平骨壘鬼神哀。
可憐功高身先死,千秋功罪任人裁。
這一章要講的這位人物,那可是戰國末年的“頂流戰神”。他這一生,冇打過一場敗仗,手裡攥著六國上百萬將士的性命;他讓秦國東出的路越走越寬,卻讓自己的後路越來越窄。此人姓白名起,封號武安君,後世有人稱他“殺神”,有人敬他“兵仙”,還有人歎他“悲劇英雄”。
要說這白起的故事,得先說一下戰國後期的秦國。那會兒商鞅變法已有百十年,秦國早不是當年那個被六國瞧不起的“西戎小國”了,國力強盛,兵強馬壯,這時的秦國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就等個會使刀的人,劈向中原。而白起,就是那個最會使刀的人。
話說秦昭襄王初年,在秦國郿縣(今陝西眉縣)的一個小院裡,每天天不亮就傳出“喝!哈!”的喊聲——院裡那少年,正是十五六歲的白起。
白起祖上是秦國公族“白氏”,可到他爹白公勝這一輩,早就冇了爵位,隻能靠種幾畝薄田過日子。白公勝是個要強的人,總唸叨著“咱白家不能就這麼窩囊下去”,所以給兒子取名“起”,就是盼著他能像當年輔佐楚悼王的吳起一樣,靠本事掙個爵位,重振家門。
白起打小就與眾不同。彆的娃娃在村口摸魚爬樹,他卻愛看兵書;彆的娃娃怕疼怕累,他卻每天紮馬步、練劈砍,習得一身好武藝。
轉眼到了白起十六歲,恰逢秦軍在郿縣招兵。那會兒秦國實行“軍功爵製”,不管你是貴族還是平民,隻要能在戰場上砍了敵人的腦袋,就能升爵位、分土地——砍一個腦袋升一級,砍兩個升兩級,要是能斬將奪旗,那更是一步登天。這製度,對白起這樣的寒門子弟來說,就是登天的梯子。
到了軍營,白起纔算真正找到了“歸宿”。秦軍招兵有規矩:身高得夠六尺五寸(約今1.5米),能拉開三石的弓,能舉起五十斤的鼎。白起往那兒一站,比旁人高半頭,弓拉得滿,鼎舉得高,招兵的校尉一看就樂了:“好小子,跟我去羽林衛!”
這羽林衛可不是普通部隊,是秦軍的“精銳中的精銳”,專門護衛將領、執行突襲任務。白起在羽林衛裡很快顯露鋒芒,每天訓練,他永遠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隊列裡,他站得最直;比武時,他從冇輸過。
當時秦軍統帥是穰侯魏冉,魏冉是秦昭襄王的舅舅,手裡握著軍隊大權,並且識人善用。這天,他特意把白起叫到自己的大帳裡,想考考他。魏冉問:“白起,你要是當了伍長,遇到十倍於己的敵人,你怎麼辦呢?”白起想都冇想:“不硬拚,找機會繞到敵人後麵,毀他糧草,斷他後路,敵人自亂。”
魏冉一聽,眼睛都亮了——這哪兒是個普通士兵,分明是個懂兵法的將才!他當即下令:“白起,升你為百夫長,帶一百人,歸我直接管!”
白起當上百夫長的第一仗,就是打韓國的新城(今河南伊川)。新城是韓國的邊境重鎮,守軍有五千人,而白起隻帶了一百人。當天夜裡,白起挑了二十個最會爬牆的士兵,帶著繩索悄悄摸到新城牆下。他自己第一個爬上城牆,手起刀落,就把城樓上的哨兵殺了。隨後,打開城門,白起帶著軍隊,直撲韓軍的糧草營。韓軍冇想到秦軍會這麼快打來,糧草營裡的士兵還在睡覺,就被秦軍殺了個精光。等韓軍主將反應過來,糧草已經燒得乾乾淨淨,隻能下令棄城逃跑。
這一戰,白起以一百人破五千人,還燒了韓軍的糧草,訊息傳到鹹陽,秦昭襄王特意派人送來黃金百鎰、良馬十匹。可白起卻把黃金和良馬都分給了手下的士兵,說:“這功勞是大家的,我不能獨吞。”士兵們更敬服他了。也就是從這時候起,白起這顆“將星”,在秦國的天空上,開始冉冉升起。
秦昭襄王十四年(公元前293年),韓國和魏國怕秦國繼續東進,就湊了二十四萬聯軍,屯在伊闕(今河南洛陽龍門)。這伊闕可不是一般地方——左邊是龍門山,右邊是香山,兩山夾著一條伊水,就像一道天然的大門,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韓魏聯軍的主帥叫公孫喜,是魏國的老將,打了一輩子仗,自以為憑著伊闕的天險和二十四萬兵力,就算秦軍來十萬,也能把他們擋在門外。
秦國這邊,朝堂上爭論不休——有人說派老將胡傷去,有人說派穰侯魏冉親自掛帥。可魏冉卻力排眾議,對秦昭襄王說:“大王,要破伊闕聯軍,非白起不可!”秦昭襄王有點猶豫:“白起才三十出頭,資曆太淺,能行嗎?”魏冉說:“大王,打仗看的是本事,不是年紀。白起有勇有謀,新城一戰就是證明!”
秦昭襄王被魏冉說動了,當即下令:封白起為左更(秦國軍功爵第十二級),統率十萬秦軍,去打伊闕!
白起接到命令後,立刻帶著十萬秦軍就往伊闕趕。可到了伊闕腳下,他卻冇急著進攻,而是每天帶著幾個斥候,騎著馬在周圍的山上轉,一會兒看地形,一會兒看韓魏聯軍的營寨。手下的將領忍不住問:“將軍,什麼時候打啊?再等下去,士兵們的士氣都快冇了!”白起卻笑著說:“彆急,等我看明白了,再打也不遲。”
您還彆說,白起這一看,還真看出了門道。原來韓魏聯軍雖說有二十四萬,可兩國根本不是一條心——韓國的主將叫暴鳶,他心裡打著小算盤:“魏國兵力比咱多,裝備也比咱好,憑什麼讓咱韓軍先上?讓魏軍先打,咱在後頭撿便宜多好!”而魏國主帥公孫喜呢,也有自己的心思:“韓國離伊闕近,這是韓國的地盤,憑什麼讓咱魏軍當炮灰?韓軍的弩箭厲害,該讓他們先衝!”就這樣,韓軍在伊闕的南邊紮營,魏軍在北邊紮營,兩軍之間隔著二裡地,誰也不跟誰來往,就等著對方先動手。
白起摸清了底細,心裡就有了主意。他把將領們叫到大帳裡,說:“韓魏聯軍雖多,但人心不齊,這就是他們的致命弱點!咱就用‘聲東擊西’的方法,先打魏軍,再收拾韓軍!”
第二天一早,白起就讓人在韓軍大營對麵豎起了密密麻麻的旌旗,又讓士兵們敲鑼打鼓,擺出要全力進攻韓軍的架勢。暴鳶在營裡一看,嚇得趕緊下令:“全體戒備!弓箭手上城牆!秦軍要打過來了!”韓軍士兵一個個繃緊了神經,盯著對麵的秦軍,連飯都不敢吃。
可他們不知道,這都是白起的“疑兵之計”。就在韓軍全神貫注防備秦軍的時候,白起親自帶著三萬精銳騎兵,繞了五十多裡路,從伊闕山的後麵,悄悄摸到了魏軍的大營背後。這三萬騎兵,就是白起一手訓練的“飛羽軍”——每人都穿著輕甲,揹著長弓,腰裡彆著短劍,馬快,人也快,最擅長打突襲。
當時魏軍大營裡,士兵們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連放哨的士兵都靠著樹乾打盹。公孫喜還在大帳裡跟手下喝酒,說:“秦軍要打也是打韓軍,咱這兒安全得很哪!”
可就在這時,營外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白起帶著飛羽軍衝進來了!魏軍士兵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秦軍砍倒了一片。公孫喜一聽外麵亂了,趕緊抄起劍往外跑,可剛出大帳,就被一個秦軍士兵攔住了。兩人打了冇幾個回合,公孫喜就被秦軍士兵挑落馬下,當了俘虜。
魏軍冇了主帥,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士兵們四處逃竄,有的被砍死,有的掉進伊水裡淹死。韓軍在南邊的大營裡,聽到北邊的喊殺聲,暴鳶心裡還納悶:“秦軍不是要打咱們嗎?怎麼北邊打起來了?”可冇等他想明白,白起已經帶著秦軍殺過來了——原來白起收拾了魏軍後,立馬率軍南下,直撲韓軍大營。
韓軍一看魏軍都敗了,自己哪還有心思打仗?士兵們紛紛丟盔棄甲,往韓國方向跑。白起帶著秦軍在後麵追,從伊闕一直追到洛陽城外,一路上殺得韓軍屍橫遍野。這一戰,秦軍一共斬殺韓魏聯軍二十四萬,還俘虜了主帥公孫喜,占領了伊闕和周邊的五座城池。
訊息傳到鹹陽,秦昭襄王大喜,當即下令:升白起為國尉(秦國最高軍事長官之一),賞給他一千戶的封地!而六國諸侯聽到這個訊息,都嚇得不輕——趙國的平原君趙勝說:“白起這小子,比當年的吳起還厲害,以後咱六國的日子,不好過了!”楚國的春申君黃歇更是直言:“秦國出了個白起,這是要吞了咱六國啊!”
伊闕之戰後,白起的名字,徹底傳遍了天下。從此,再也冇人敢說他“資曆淺”,大家都知道,秦國出了個“戰神”,打誰誰輸,碰誰誰死。
伊闕之戰後,秦國算是徹底打開了東進的大門。可秦昭襄王不僅要打韓魏,還要打南方的楚國。因為楚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是秦國統一六國的最大障礙。而要打楚國,軍隊由誰統帥?秦昭襄王第一個想到的,還是白起。
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公元前279年),秦王把白起叫到鹹陽,對他說:“楚國仗著地盤大,總跟我國作對,你帶幾萬人去,把楚國給我打服了!”白起拱手道:“大王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當時楚國的兵力有多少?足足五十萬!而白起隻帶了十萬秦軍。白起的計劃,是“避實擊虛”——不打楚國邊境的重鎮,而是繞過去,直插楚國的腹地。他帶著十萬秦軍,從秦國的武關(今陝西丹鳳)出發,沿著漢水南下,一路上冇打幾仗,就殺到了楚國的彆都鄢城(今湖北宜城)。
鄢城是楚國的“門戶”,要是鄢城丟了,楚國的都城郢(今湖北江陵)就暴露在秦軍麵前了。所以楚頃襄王派了大將景陽,帶著十五萬楚軍駐守鄢城。景陽也是個有本事的將領,他知道鄢城的重要性,把城牆修得又高又厚,還在城外挖了一條寬三丈、深兩丈的護城河,又在城裡囤了足夠吃一年的糧草,就等著秦軍來攻。
白起率軍到了鄢城,一看這架勢,就知道硬攻不行——秦軍要是爬城牆,楚軍的弓箭能把他們射成刺蝟。他圍著鄢城轉了三天,每天都在觀察地形,最後把目光落在了鄢城西麵的一條河上——這條河叫長穀水,水流湍急,從山上流下來,正好經過鄢城的西邊。
白起盯著長穀水,突然一拍大腿:“有了!用水攻!”
第二天一早,白起就下令:全軍出動,在長穀水的上遊築堤壩!十萬秦軍士兵,有的挖土,有的運石頭,有的砍樹做木樁,日夜不停地乾活。景陽在城裡看到秦軍在築堤壩,還以為他們是想截斷鄢城的水源,心裡還挺得意:“白起這小子,冇本事攻城,就想斷咱的水?咱城裡有井,怕這個?”
可他哪裡知道,白起要的不是斷水,是放水!半個月後,堤壩築好了,長穀水被攔在了上遊,水位越漲越高,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白起站在堤壩上,看著鄢城,對身邊的將領說:“傳令下去,明天一早,掘開堤壩!”
第二天拂曉,隨著白起一聲令下,秦軍士兵用斧頭砍斷了堤壩上的木樁,又用鋤頭挖開了一道口子。頓時,長穀水像脫韁的野馬一樣,順著白起事先挖好的水渠,直奔鄢城而去!
鄢城的百姓和士兵,還在睡夢中,就聽到外麵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打雷一樣。等他們睜開眼,水已經漫進了城裡——先是腳踝,然後是膝蓋,最後冇過了腰,冇過了頭!老百姓嚇得哭爹喊娘,四處逃竄,有的爬上屋頂,有的抱著柱子,可水流太急,很多人還是被沖走了。楚軍士兵更是亂成一團,盔甲被水浸濕了,重得跑不動,根本冇法打仗。
景陽在城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涼透了——他怎麼也冇想到,白起會用這麼狠的招!他知道鄢城守不住了,隻能帶著幾千殘兵,從東門逃了出去。
白起率軍進入鄢城的時候,城裡已經成了一片汪洋,水麵上漂浮著無數屍體,有的是老百姓,有的是士兵。
隨後,白起又帶著秦軍,順流而下,直撲楚國的都城郢。楚頃襄王聽說鄢城丟了,早就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大臣們偷偷遷都到了陳(今河南淮陽),隻留下幾萬楚軍駐守郢城。秦軍冇費多大勁就攻破了郢城,白起為了震懾楚國,還下令燒燬了楚王的陵墓——夷陵。
夷陵裡埋著楚國曆代先王,白起燒了夷陵,就是打楚國的臉啊!楚國的貴族們,對著郢城的方向哭拜,說:“白起毀了咱們楚國的根基,楚人跟他不共戴天!”
可秦國這邊,卻是舉國歡慶。秦昭襄王為了表彰白起的功勞,特意封他為“武安君”——這“武安”兩個字,意思就是“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是當時秦國最高的封號之一。白起接到封號的時候,正在郢城的楚王宮裡,他對著鹹陽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說:“末將白起,謝大王恩典!末將定當為秦國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楚國,經此一戰,徹底失去了和秦國抗衡的能力,從一個“超級大國”,變成了一個隻能苟延殘喘的小國。
秦昭襄王四十五年(前262年),秦國攻打韓國,占領了韓國的野王(今河南沁陽),把韓國的上黨郡(今山西長治一帶)和韓國本土分割開了。韓國國君冇辦法,隻能下令讓上黨郡投降秦國。可上黨郡的郡守馮亭是個硬骨頭,他不想降秦,就跟手下人商量:“秦國人狠毒,咱降了秦,也冇好果子吃。不如咱降趙國,趙國要是接受了上黨,秦國肯定會打趙國,到時候趙國就會跟韓國聯手,一起抗秦!”
手下人都覺得馮亭說得對,於是馮亭就派人去趙國,說要把上黨十七城獻給趙王。趙王趙孝成王一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上黨郡是塊肥肉,十七座城池,不用打仗就能到手,這好事哪兒找去?可趙國的老將廉頗卻勸他:“大王,不能要啊!秦國費了那麼大勁才把上黨跟韓國分開,咱現在接手,秦國肯定會來打咱,這是引火燒身啊!”藺相如也說:“廉頗說得對,上黨就是個‘燙手山芋’,咱們不能要!”
可趙王太貪心了,他不聽廉頗和藺相如的勸,還是派廉頗率軍二十萬,去上黨郡的長平(今山西高平)駐守,接管了上黨十七城。
秦昭襄王聽說趙國搶了上黨,氣得直拍桌子:“趙國這是在找死嗎?”當即下令,派王齕為將,率軍三十萬,去打長平!
長平之戰,就這麼拉開了序幕。
一開始,廉頗采取的是“堅壁清野”的戰術——他知道秦軍遠道而來,糧草運輸不方便,打不起持久戰,所以就依托長平的有利地形,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是空倉嶺,第二道是丹河,第三道是百裡石長城。廉頗下令,秦軍不來攻,咱就不打;秦軍來攻,咱就躲在工事裡,用弓箭射他們。
王齕率軍到了長平,一看廉頗這架勢,就知道遇到硬茬了。他下令猛攻空倉嶺,可秦軍攻了好幾次,都被趙軍的弓箭射了回來,死傷了好幾萬人。王齕冇辦法,隻能率軍退回去,跟趙軍對峙起來。這一對峙,就是兩年多。
兩年多下來,秦國和趙國都快撐不住了——秦國這邊,糧草消耗太大,老百姓的賦稅越來越重,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饑荒;趙國這邊也慘,糧食本來就冇秦國多,二十萬大軍在長平,每天要吃幾十萬斤糧食,趙王天天催廉頗進攻,可廉頗就是不聽。
趙王心裡越來越急,他覺得廉頗太保守了,根本不敢跟秦軍打仗。就在這時候,秦國丞相範雎想出了一條“反間計”——他派人帶著大量黃金,偷偷去趙國的都城邯鄲,在市井裡散佈謠言:“秦軍最怕的不是廉頗,是馬服君趙奢的兒子趙括!廉頗老了,不敢打仗,早晚得投降秦國!”
這謠言一散佈,邯鄲城裡到處都在說:“要是趙括當帥,早就把秦軍打跑了!”趙王本來就對廉頗不滿,聽了這謠言,更是下定決心,要換趙括當帥。
趙括是趙國名將趙奢的兒子,自幼熟讀兵書,說起兵法來,頭頭是道,連他爹趙奢都辯不過他。可趙奢卻總說:“括兒這孩子,隻會紙上談兵,將來要是真讓他帶兵打仗,肯定會壞了趙國的大事!”趙括的母親也勸趙王:“大王,我兒趙括冇打過仗,不能讓他當統帥啊!”可趙王根本不聽,還是任命趙括為帥,接替廉頗,率軍二十萬,去長平換防。
趙括到了長平,第一件事就是把廉頗的戰術全改了——他下令:“全軍備戰,準備進攻秦軍!”手下的將領勸他:“將軍,秦軍勢大,咱還是先防守,摸清敵情再說吧!”趙括卻不以為然:“你們懂什麼?廉頗那是膽小,我這就帶你們打敗秦軍!”
秦昭襄王聽說趙括當了趙軍主帥,心裡樂壞了——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偷偷任命白起為上將軍,接替王齕,指揮秦軍,並嚴令軍中:“誰敢泄露白起為帥的訊息,斬立決!”
白起到了長平,第一件事就是摸清趙括的底細。他聽說趙括急於進攻,心裡就有了主意——“誘敵深入,圍而殲之”。
第二天,白起派了一萬秦軍,去趙軍大營前挑戰。趙括一看秦軍來了,立馬下令:“全軍出擊,打敗秦軍!”趙軍士兵早就憋壞了,一聽要進攻,個個奮勇向前。秦軍士兵假裝打不過,丟盔棄甲,往回跑。趙括以為秦軍真的怕了,下令:“全軍追擊,不許放跑一個秦軍!”
趙軍一路追,追了二十多裡地,到了一個叫“丹河峽穀”的地方。這峽穀兩邊是山,中間隻有一條路,正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白起一看趙軍全進了峽穀,正中下懷,隨著一聲號角響,峽穀兩邊的山上,突然衝出了兩萬五千名秦軍奇兵——他們手裡拿著長戈,腰裡彆著短劍,一下子就把趙軍的退路切斷了。與此同時,五千名秦軍騎兵從峽穀的另一邊衝了進來,把趙軍分割成了兩部分。
趙括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埋伏!他趕緊下令:“撤退!快撤退!”可已經晚了——秦軍已經把峽穀圍得水泄不通,趙軍怎麼衝,都衝不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趙軍的“噩夢”。秦軍把趙軍圍在峽穀裡,斷絕了他們的糧草和水源。趙軍被圍了四十六天,糧食吃完了,就殺戰馬吃;戰馬吃完了,就吃人——有的士兵偷偷殺了自己的同伴,煮著吃。峽穀裡到處都是哭聲、罵聲、慘叫聲,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趙括知道,再這樣下去,趙軍要麼餓死,要麼被秦軍殺死,所以他決定,拚死突圍。他把趙軍分成四隊,輪流衝鋒,可秦軍防守太嚴密了,每一次衝鋒,趙軍都要死傷好幾千人。最後,趙括親自帶著精銳部隊,穿著厚重的盔甲,拿著長槍,帶頭衝鋒。可剛衝出去冇幾步,就被秦軍的弓箭手射中了——一箭射在他的胸口,一箭射在他的大腿。趙括從馬上摔下來,臨死前,他還喊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趙括一死,趙軍群龍無首,再也冇人指揮他們突圍了。四十多萬趙軍士兵,隻能放下武器,向秦軍投降。
看著這四十萬降卒,白起犯了難——要是把他們放回趙國,這些人回去後,肯定還會當兵,跟秦軍打仗;要是把他們留在秦軍裡,秦軍的糧草根本不夠養活這麼多人,而且這些降卒心裡肯定不服,萬一叛亂,後果不堪設想。
白起跟手下的將領商量:“趙軍降卒太多,留著是個隱患,不如……全部坑殺!”將領們一聽,都嚇了一跳:“將軍,四十萬人啊,這也太多了……”白起歎了口氣:“我也不想這麼做,可這是冇辦法的辦法。為了秦國,隻能委屈他們了。”
第二天,白起下令,把四十萬趙軍降卒分成十批,每批四萬人,帶到長平附近的十個大坑邊。趙軍降卒以為秦軍要給他們發糧食,都乖乖地跟著走。可到了坑邊,秦軍士兵突然舉起刀,向他們砍去。有的降卒想反抗,可他們手裡冇有武器,隻能被秦軍砍倒,推到坑裡。
一時間,十個大坑邊,喊殺聲、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長平穀地。直到天黑,這場屠殺才結束——四十萬趙軍降卒,除了二百四十個年紀不滿十五歲的少年(白起讓他們回去,給趙國報信,震懾趙國),其餘的全部被坑殺。
白起讓人在坑上蓋了土,又立了一個“京觀”(把敵人的頭骨堆成的土台),用來炫耀秦軍的戰功。
長平之戰結束後,趙國的國力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四十萬青壯男子冇了,趙國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辦喪事,邯鄲城裡到處都是哭聲。趙王這才後悔,當初不該不聽廉頗和藺相如的勸,不該用趙括當帥,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而白起,也因為這一戰,成了曆史上最有爭議的將領——有人說他是“戰神”,為秦國立下了不世之功;有人說他是“屠夫”,坑殺四十萬降卒,太殘忍了。直到今天,還有人在長平古戰場上,挖出當年趙軍士兵的屍骨,那累累白骨,彷彿還在訴說著當年的慘劇。
長平之戰後,白起本來想一鼓作氣,率軍進攻趙國的都城邯鄲,徹底滅亡趙國。可他冇想到,這時候,有人卻在背後給了他一刀——這個人,就是秦國的丞相範雎。
範雎為什麼要背刺白起呢?因為他怕白起的功勞太大,超過自己。長平之戰,白起的功勞已經夠大了,要是再滅亡趙國,那白起在秦國的威望,就會超過他這個丞相,到時候,他在朝堂上就冇地位了。
所以,範雎就找了個機會,對秦昭襄王說:“大王,長平之戰,秦軍死傷也不少,糧草消耗太大,老百姓也需要休養。不如先讓秦軍撤兵,等國力恢複了,再打趙國也不遲。而且,趙國已經答應給咱秦國六座城池,咱不如先接受這些城池,再做打算。”
秦昭襄王一聽,覺得範雎說得有道理——他也確實擔心秦軍的糧草不夠,於是就下令,讓白起率軍撤兵。
白起接到撤兵的命令,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他知道,這是滅亡趙國的最好機會,一旦撤兵,趙國就會有喘息的機會,再想打邯鄲,就難了。他親自去鹹陽,找秦昭襄王:“大王,趙國現在元氣大傷,正是滅亡他們的好時候,咱不能撤兵啊!”可秦昭襄王已經聽了範雎的話,堅持讓白起撤兵。
白起冇辦法,隻能率軍撤回秦國。從此,白起和範雎之間,就結下了梁子。
可事情的發展,正如白起所料——趙國答應給秦國的六座城池,遲遲不兌現。秦昭襄王這才知道,自己被趙國騙了,氣得不行,當即下令,派王陵為將,率軍二十萬,進攻邯鄲。
可這時候的趙國,已經不是長平之戰後的趙國了——趙王吸取了教訓,任命廉頗再次為帥,組織邯鄲百姓守城;平原君趙勝還去了魏國和楚國,說服了信陵君魏無忌和春申君黃歇,派來了十萬魏軍和八萬楚軍,救援趙國。
王陵率軍攻打邯鄲,打了三個多月,不僅冇打下邯鄲,反而死傷了好幾萬秦軍士兵。秦昭襄王急了,他想到了白起,想讓白起再次掛帥,去打邯鄲。
可白起卻稱病不出——不是他真的病了,是他知道,現在打邯鄲,根本打不贏。他對秦昭襄王說:“大王,邯鄲城堅,諸侯的救兵也快到了,現在去打邯鄲,就是送死,臣不能拿秦軍士兵的性命開玩笑。”
秦昭襄王以為白起是在賭氣,就派範雎去勸說白起。可範雎一到白起家裡,就冇說好聽的:“武安君,你是秦國的將軍,大王讓你去打仗,你就該去,彆跟大王賭氣!”白起本來就恨範雎,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是賭氣,是實事求是!現在打邯鄲,必敗無疑,你要是想讓秦軍送死,你自己去!”
範雎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宮裡,就對秦昭襄王說:“大王,白起根本不是病了,他是故意不聽您的命令,還說您不懂兵法!”秦昭襄王勃然大怒:“好你個白起,敢跟我作對!”當即下令,削去白起的武安君封號,把他貶為普通士兵,逐出鹹陽,遷往陰密(今甘肅靈台)。
白起接到命令,心裡涼透了——他為秦國立下了那麼多功勞,最後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他拖著病體(這次是真的病了),離開了鹹陽。沿途的百姓和士兵,看到白起被貶,都忍不住哭了——有的百姓給白起送吃的,有的士兵跪在路邊,求白起留下。白起看著這些人,心裡更是難受,可他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白起走了冇幾天,秦昭襄王又後悔了——他怕白起跑到彆的國家,被彆的國家重用,反過來打秦國。於是,他就派了一個使者,帶著一把青銅劍,去追白起。
使者在杜郵亭(今陝西鹹陽東北)追上了白起。當時白起正在亭子裡休息,看到使者來了,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使者把劍遞給白起,冷冷地說:“大王有令,賜武安君死。”
白起接過劍,看著劍身上的寒光,仰天長歎:“我白起一生征戰,為秦國攻下七十餘城,冇打過一場敗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大王要我死?”他想了一會兒,又自言自語道:“我是該死。長平之戰,我坑殺了四十萬趙軍降卒,這就夠我死無數次了。”
說完,白起舉起劍,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一代戰神,就這樣死在了杜郵亭,享年七十四歲。
白起死後,秦國的百姓和士兵都悲痛不已——有的百姓自發為白起立祠,有的士兵在軍營裡痛哭。而趙國、楚國等國的百姓,卻拍手稱快,說這是“天道好還”。
秦昭襄王後來也後悔了——他知道,白起是被冤枉的,可他礙於麵子,冇有承認。直到後來,秦國攻打趙國,屢戰屢敗,秦昭襄王纔在朝堂上歎氣:“要是武安君還在,咱秦國也不會這麼慘啊!”
可後悔有什麼用呢?一代戰神,已經永遠地離開了。
白起死了,可他的故事,卻流傳了兩千多年。直到今天,還有人在討論他——他到底是“戰神”還是“屠夫”?他的功大,還是過大?
我們先說說白起的“功”。白起一生征戰七十餘場,未嘗一敗,殲敵上百萬,為秦國奪取了七十餘座城池。伊闕之戰,他破韓魏聯軍二十四萬,打開了秦國東進的大門;鄢郢之戰,他破楚國都城,讓楚國從此一蹶不振;長平之戰,他坑殺趙軍四十萬,讓趙國失去了抗衡秦國的能力。可以說,冇有白起,秦國統一六國的時間,至少要推遲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司馬遷在《史記》裡說他“料敵合變,出奇無窮,聲震天下”,這評價一點都不過分。
再說說白起的“過”。最讓人爭議的,就是他坑殺四十萬趙軍降卒。在當時,殺降是“不祥之事”,很多人都覺得白起太殘忍了。唐代的詩人白居易,就寫過一首詩批評白起:“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武。白起為秦將,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而遂賜死。彼何罪哉?獨以殺降故耳。”意思是說,白起雖然會打仗,但殺降太殘忍,所以他的死,也是活該。
可咱們也得站在當時的曆史背景下,看看白起為啥要坑殺降卒。戰國時期,各國之間的戰爭,都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冇有什麼“人道主義”可言。要是白起把四十萬降卒放回趙國,這些人回去後,肯定會再次參軍,跟秦軍打仗,到時候,會死更多的秦軍士兵。而且,秦軍的糧草也不夠養活這麼多降卒,要是降卒叛亂,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白起坑殺降卒,雖然殘忍,但也是當時的無奈之舉。
除了殺降,白起的悲劇,還在於他“功高震主”。自古以來,“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就是很多功臣的下場。白起為秦國立下了太大的功勞,威望太高,已經威脅到了秦昭襄王的地位,再加上範雎的挑撥離間,白起的死,其實是必然的。
後世對白起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有人把他當成“戰神”,學習他的軍事思想——白起擅長打“殲滅戰”,注重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而不是單純地占領土地,這一思想,對後世的軍事理論影響很大。
也有人把他當成“屠夫”,批評他的殘忍。比如宋代的司馬光,在《資治通鑒》裡就說:“白起之為人也,不仁哉!殺降卒四十萬,其罪大矣!”
可不管怎麼說,白起都是中國曆史上不可多得的名將。他的軍事才能,他的戰功,他的悲劇,都讓他成為了一個傳奇人物。直到今天,在白起的故鄉陝西眉縣,還有白起祠;在長平古戰場上,還有人在紀念那些死去的士兵;在軍事教材裡,白起的戰術,還是被當成經典案例來講解。
最後,我用一首詩,來總結白起的一生:
百戰沙場建奇功,武安威名震西東。
長平一役留爭議,杜郵亭外歎英雄。
功過自有青史定,英名永載史冊中。
若問戰國誰最勇,唯有白起稱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