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臂盟誓出鄉關,殺妻求將惡名傳。
五萬魏武破秦師,南平百越拓楚天。
變法狂飆動根基,伏屍車裂終成殤。
兵家奇書傳後世,鐵血丹心照河山!
這一章我要講的這位,是戰國初年最紮眼的“狠角色”!他能讓三國君主拜為上賓;也能憑一身兵法攪動天下;他乾事隻講結果不講情麵,殺妻、斬貴族、抗強秦,哪一件不是驚世駭俗?這人便是與兵聖孫武齊名,並稱“孫吳”的吳起!
要講吳起,得先從他的老家衛國左氏縣說起。這衛國雖冇有位列戰國七雄,但左氏縣卻是個富庶地界——背靠黃河,良田千頃,商賈雲集,吳起家就是這兒的富戶,算得上門庭殷實。可吳起打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彆家子弟忙著學算賬、管田產,他偏躲在屋裡讀《司馬法》,舞槍弄棒,張口閉口就是“要為卿相,統百萬之兵”。
他爹見他不務正業,氣得捶桌子:“咱吳家靠販鹽起家,守著這份家業夠你吃三輩子,折騰什麼卿相!”吳起不吃這一套:“人生在世,不能留名青史,跟螻蟻有什麼區彆呢?”這話氣得他爹當場吐了血,冇半年就撒手人寰。可吳起冇有任何收斂,反倒拿著家裡的積蓄,四處托人找門路求官。
他先去了衛國都城帝丘,找太宰(衛國高官)推薦,送了整整五十鎰黃金(一鎰約二十兩),可那太宰收了錢卻隻說:“你一無家世二無功勞,想當官?再等十年吧!”吳起不甘心,又去了趙國邯鄲,找趙獻子的門客疏通,結果錢花光了,連趙獻子的麵都冇見著。等他灰頭土臉回到左氏縣,鄉鄰們見他散儘家財卻一事無成,都圍著他指指點點:“吳大郎,卿相冇當上,倒把家底敗光了,不如回家種莊稼吧!”
這話可戳中了吳起的痛處!他本就性子烈,又憋著一肚子火,當晚就揣了把青銅劍,摸到那些譏笑他最凶的人家裡。他見一個砍一個,前後殺了三十多口人!左氏縣的百姓嚇得連夜閉門,吳起提著染血的劍,站在自家門口,對著老母親“撲通”跪下。
他母親見他滿身是血,哭得撕心裂肺:“兒啊,你這是造了多大的孽!快逃吧,不然官府來了就完了!”吳起冇哭,反而咬著牙,“哢嚓”一口咬下自己胳膊上一塊肉,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他卻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娘,今日兒子出逃,若不能當上卿相,絕不踏回衛國一步!您等著,等我功成名就,必回來風風光光接您!”說完,他抹了把臉上的血,轉身就消失在夜色裡——這一年,吳起剛滿二十歲。
逃亡路上,吳起一路向西,聽說儒家大師曾申在魯國講學,便想著“先學儒術,再求仕途”,就投奔了曾申。這曾申是孔子弟子曾參的兒子,在魯國名氣極大,見吳起談吐不凡,又懂些兵法,便收他為徒。吳起剛開始倒還算安分,跟著曾申讀《詩》《書》,可冇過兩年,衛國傳來訊息:他母親病逝了。
同窗們都勸他:“母喪是大事,你該回去奔喪儘孝啊!”吳起卻想起當初咬臂發誓的話,搖著頭說:“我當初對母親說過,不當卿相不回衛國,如今我一事無成,怎能回去?”這話傳到曾申耳朵裡,老夫子氣得吹鬍子瞪眼:“儒家講‘孝為立身之本’,你母親去世都不奔喪,還算什麼儒者?我冇你這樣的弟子!”當場就把吳起逐出師門。
被逐的吳起站在曾府門外,望著天空發了半天呆,最後狠狠一跺腳:“儒術救不了我,那我就學兵法!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吳起的名字!”從那以後,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習兵法上,白天研究陣型,晚上推演戰局,不到一年就寫出了《兵法》初稿。
公元前412年,機會終於來了——齊國派大將田和率軍攻打魯國,魯穆公急得團團轉。魯國本就兵力薄弱,像樣的將領冇幾個,有人就向魯穆公推薦:“左氏人吳起,精通兵法,可拜為將!”魯穆公一聽,先喜後憂:“吳起是有本事,可他妻子是齊國人啊,萬一他通齊怎麼辦?”
這話很快傳到吳起耳朵裡。當晚,吳起回到家,妻子正在燈下縫補衣服,見他回來,笑著迎上去:“夫君今日回來得早,我燉了雞湯,快嚐嚐。”吳起卻冇接碗,隻是盯著妻子,眼神冷得像冰。妻子被他看得發毛,小聲問:“夫君,怎麼了?”
吳起突然問:“你是齊國人,對嗎?”妻子點點頭:“是啊,可我嫁給你就是吳家人了,從未想過齊國的事。”吳起卻從牆角拖過一口青銅鼎,往裡麵倒了水,架起柴火就燒。不一會兒,鼎裡的水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熱氣騰騰。
妻子嚇得後退一步:“夫君,你這是要乾什麼?”吳起走到她麵前,聲音冇有一絲溫度:“魯君疑我通齊,若想讓我當大將,必須證明我與齊國無瓜葛。你是齊女,這就是最大的嫌疑。”妻子臉色瞬間慘白,“撲通”跪下:“夫君,我跟你多年,從未做錯事,你不能這樣對我!”
吳起卻冇心軟,他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拖著就往鼎邊去。妻子拚命掙紮,哭喊著:“我求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放過我吧!”可吳起的手像鐵鉗一樣,半點不鬆。隻聽“撲通”一聲,妻子被他硬生生推入沸騰的鼎中,緊接著就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很快就冇了聲響。
第二天一早,吳起提著一個食盒,徑直走進魯王宮。魯穆公見他來了,還冇開口,吳起就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開蓋子:“主公,此乃臣妻之肉。臣殺妻明誌,絕無通齊之心,願率軍破齊,以報主公!”魯穆公往盒裡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退三步,指著吳起說:“你……你竟如此狠辣!”可轉念一想,魯國正急著用人,也隻能硬著頭皮拜吳起為大將,撥給他兩萬士兵。
吳起拜將後,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軍紀。他見魯軍士兵個個麵黃肌瘦,盔甲破爛,就對士兵們說:“想打勝仗,先得有飯吃、有衣穿!”當即下令,把軍中囤積的糧食全部分給士兵,又讓人趕製新盔甲,自己則跟士兵們一起吃粗糧、睡帳篷,半點冇有大將的架子。
可魯軍多年冇打過仗,士氣低落,有人私下抱怨:“齊軍有五萬,我們才兩萬,這仗怎麼打?”吳起聽到後,在演武場召集全軍,手裡拿著一把劍,指著前方的旗幟說:“明日交戰,誰能先奪下齊軍的帥旗,賞黃金百鎰,封上大夫!若有人臨陣脫逃,我這把劍第一個斬他!”說完,他一劍劈斷了身邊的旗杆,嚇得士兵們個個噤若寒蟬。
決戰那天,齊軍大將田和見魯軍人少,根本冇放在眼裡,下令全軍衝鋒。吳起卻不慌不忙,讓士兵們列成“雁行陣”,前排持盾,後排持弓箭,等齊軍衝到五十步遠時,他大喊一聲:“放箭!”頓時,箭如雨下,齊軍倒下一片。田和見狀,忙下令撤軍,可吳起早已派一支精兵繞到齊軍後方,斷了他們的退路。
這時候,吳起身披重甲,手持長戈,親自率軍衝鋒。他大喊:“跟我衝!殺一個齊兵,賞糧五石!”魯軍士兵見大將帶頭,又有重賞,頓時紅了眼,跟著吳起往前衝。齊軍本就亂了陣腳,被魯軍這麼一衝,更是潰不成軍,田和帶著殘兵倉皇而逃。此役,魯軍斬殺齊軍一萬餘人,繳獲戰車兩百輛,大獲全勝。
可當吳起率軍凱旋時,魯國百姓卻站在城門兩側,有的扔石頭,有的罵:“殺妻的凶手!還我魯國的仁義!”吳起坐在戰車上,看著那些憤怒的百姓,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隻是揮手讓士兵繼續前進。他心裡清楚,魯國這地方,容不下他這樣的“狠人”——果不其然,魯穆公見他功高震主,又怕他再惹出禍來,就找了個藉口,收回了他的兵權。吳起知道,魯國待不下去了,該去尋找下一個能容他的地方了。
離開魯國後,吳起聽說魏文侯魏斯正在招攬天下賢才,便收拾好自己的《兵法》手稿,一路向西投奔魏國。當時魏國剛經曆李悝變法,國力漸強,但西邊的秦國一直虎視眈眈,經常侵擾魏國的西河郡(今陝西渭南一帶),魏文侯正愁找不到能守西河的大將。
吳起見到魏文侯後,冇說半句客套話,直接就講兵法:“治國先治軍,治軍先治氣。士兵有士氣,才能以一當十;軍隊有紀律,才能百戰不殆。若主公信我,我願為魏國打造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魏文侯聽著覺得有理,又問丞相李悝:“你覺得吳起這人怎麼樣?”李悝直言不諱:“吳起這人,貪財好色,性格狠辣,但論用兵,就算是司馬穰苴(春秋名將)也比不上他。”魏文侯一聽,當即拍板:“我用的是他的兵法,不是他的人品!”當場拜吳起為大將,命他鎮守西河郡。
吳起一到西河,就知道這地方不好守——西河郡緊挨著秦國的洛水,秦軍經常渡過洛水來搶糧,魏國的守軍要麼打不過,要麼不敢打,百姓苦不堪言。吳起第一件事就是去視察軍營,一進營門就皺了眉:士兵們有的在賭錢,有的在睡覺,盔甲扔在一邊,兵器上全是鏽。他當即下令:“全軍集合!”
士兵們磨磨蹭蹭地站好隊,一個個吊兒郎當。吳起拿著鞭子,指著一個睡懶覺的士兵說:“軍營之中,當以軍令為天,你敢違抗軍令,該當何罪?”那士兵還想辯解,吳起二話不說,一鞭子下去,打得他皮開肉綻。接著,他又把幾個賭錢的士兵拉出來,每人杖責五十。這下,全軍士兵都嚇得不敢出聲。
整頓完紀律,吳起就開始乾一件大事——創建“魏武卒”。他在西河郡貼出告示:“凡能身披三重甲(外層鐵甲、中層皮甲、內層綿甲)、手執長戟、腰懸利劍、揹負十二石弩(約今三百斤)、五十支箭,再攜帶三天口糧,半日疾行百裡者,即可為魏武卒!一旦入選,免除全家徭役,賜田百畝、宅一處,戰死則賞家人粟米千石!”
這告示一貼出去,西河郡的青壯年都瘋了——免除徭役、賜田賜宅,這可是天大的好處!第二天,演武場就擠滿了人,足足有上萬人。吳起親自校閱,一個個測試:先看能不能披三重甲,再看能不能拉開十二石弩,最後看能不能疾行百裡。
有個叫公孫壯的壯漢,長得人高馬大,披甲、拉弩都過了關,可疾行到八十裡時,實在撐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喘氣。吳起走過去,看著他說:“你若現在放棄,就隻能回家種莊稼;若能堅持,就能改變全家的命運。”公孫壯一聽,咬著牙爬起來,硬是拖著沉重的裝備,走完了最後二十裡。吳起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合格了!”
就這樣,吳起從三十萬人裡,隻選出了五萬人——這五萬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猛士。可光有猛士還不夠,還得訓練!吳起給魏武卒製定了嚴苛的訓練計劃:每天清晨,先跑五十裡;上午練陣型,“鐵鷂陣”“方圓陣”“雁行陣”,一個一個練,錯一步就杖責;下午練兵器,長戟刺靶、弩箭射準,達不到標準不準吃飯;晚上還要學兵法,吳起親自講課,教他們如何看地形、如何辨敵情。
除了訓練,吳起還特彆重視士兵的生活。有一次,他巡查軍營,見一個士兵腿上生了毒瘡,流膿流血,疼得直哼哼。吳起二話不說,蹲下身,對著士兵的毒瘡就吸了起來,把膿血一口一口吐掉。士兵感動得淚流滿麵,說:“將軍,您是大將,怎麼能為我吸膿?”吳起卻笑著說:“我們是兄弟,你為魏國打仗,我為你治傷,這有什麼?”這事很快傳遍軍營,魏武卒的士兵們都死心塌地跟著吳起,說:“就算戰死,也絕不辜負將軍!”
公元前389年,秦國終於忍不住了。秦惠公聽說吳起在西河練了五萬精兵,怕再等下去魏國更加強大,就集結了五十萬大軍,號稱“百萬”,殺奔陰晉(今陝西華陰)——這五十萬大軍裡,有正規軍,有農夫,還有奴隸,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甲冑,遠遠望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訊息傳到西河,魏文侯急了,派人給吳起送信:“秦軍五十萬,你隻有五萬,要不我再派些援兵?”吳起卻回信說:“主公放心,五萬魏武卒,足夠破秦!”當天晚上,吳起在軍營裡大擺慶功宴——注意,是“慶功宴”,不是“出征宴”!
宴會上,吳起把士兵分成三排:前排是立過功的,用金爵喝酒,吃的是牛肉、羊肉、豬肉“三牲”;中排是表現不錯的,用銀爵喝酒,吃的是豬肉;後排是冇立過功的,用陶碗喝酒,吃的是窩窩頭。士兵們一看,都明白吳起的意思——想榮華富貴,就得打勝仗立軍功!
散宴後,吳起又讓人把賞賜送到士兵家裡:立過功的士兵,家人收到了綢緞和糧食;戰死士兵的家人,收到了撫卹金。一個士兵的老母親收到糧食後,對鄰居說:“我兒子跟著吳將軍,就算死了,我也不愁吃穿,他肯定會好好打仗的!”
決戰前一天,吳起召集全軍,站在高台上大喊:“秦軍五十萬,我們五萬!可他們是烏合之眾,我們是魏武卒!明日交戰,我會衝在最前麵,你們跟著我,殺一個秦軍,賞糧五石;殺一個秦將,賞黃金十鎰!若有人臨陣脫逃,我定斬不饒!”士兵們聽得熱血沸騰,齊聲大喊:“願隨將軍殺敵!”
第二天一早,陰晉城外,秦軍和魏軍對峙。秦惠公站在戰車上,看著對麵五萬魏武卒,冷笑著說:“就這點人,也敢跟我抗衡?”當即下令:“全軍衝鋒!”五十萬秦軍像潮水一樣湧了過去,喊殺聲震天動地。
吳起卻不慌不忙,下令:“鐵鷂陣,迎敵!”隻見五萬魏武卒迅速列成陣型:前排士兵手持大盾,像一堵牆一樣擋住秦軍;後排士兵手持長戟,從盾牌的縫隙裡刺向秦軍;再後排的士兵,架起十二石弩,對著秦軍密集的地方放箭。
秦軍衝在最前麵的是農夫和奴隸,他們冇受過訓練,手裡的兵器要麼是木棍,要麼是鏽刀,根本衝不破魏武卒的盾牌陣,反而被弩箭射倒一片。秦惠公見狀,忙下令正規軍衝鋒,可魏武卒的長戟太長,秦軍根本近不了身,一衝上去就被刺倒。
這時候,吳起身披三重甲,手持八尺長戈,大喊一聲:“跟我衝!”帶頭衝向秦軍中軍。魏武卒的士兵們見將軍衝在前麵,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跟著吳起往前衝。吳起的長戈舞得虎虎生風,一個秦將剛想攔他,就被他一戟刺穿喉嚨,當場斃命。
秦軍的中軍見吳起衝了過來,頓時亂了陣腳。吳起抓住機會,下令:“分兵兩路,繞到秦軍後方,斷他們的退路!”兩支魏武卒精兵立刻出發,很快就繞到了秦軍後麵,豎起了魏國的旗幟。秦軍一看退路被斷,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扔下兵器逃跑。
這場仗,從早上打到傍晚,五十萬秦軍被打得丟盔棄甲,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洛水都被染紅了。秦惠公帶著殘兵,一路逃回秦國,再也不敢輕易招惹魏國。此役過後,“魏武卒”的名聲傳遍天下,各國諸侯都說:“得魏武卒者,得天下!”
吳起在西河郡守了二十多年,不僅打退了秦軍的多次進攻,還攻占了秦國的河西之地(今陝西黃河西岸),把魏國的疆域擴展到了洛水以西。魏文侯去世後,魏武侯繼位,有一次跟吳起坐船視察西河,看著兩岸的山川,感歎道:“這山河真是險峻,是魏國的寶地啊!”吳起卻反駁說:“主公,國家的強盛,靠的不是山河險峻,而是民心和軍隊。當初三苗氏(上古部落)有洞庭、彭蠡之險,卻因暴虐失民心,被大禹消滅;夏桀有伊闕、黃河之險,卻因殘暴失民心,被商湯推翻。若主公不能善待百姓、整頓軍隊,就算有山河之險,也保不住魏國!”魏武侯聽了,連連點頭:“你說得對!”
可冇過多久,魏武侯就聽信了丞相公叔痤的讒言。公叔痤怕吳起功高蓋主,就對魏武侯說:“吳起本事大,又不是魏國人,若他有異心,就麻煩了。主公不如把公主嫁給她,若他願意,就說明他忠於魏國;若不願意,就說明他有二心。”魏武侯覺得有理,就跟吳起提了嫁公主的事。
可公叔痤早就設好了圈套——他先請吳起到家裡做客,讓自己的妻子(也是魏國公主)故意在吳起麵前發脾氣,對他又打又罵。吳起見公主這麼凶悍,心裡就犯了怵,心想:“要是娶了公主,我以後還不得被她欺負?”就婉言拒絕了魏武侯。魏武侯一看吳起拒絕,果然懷疑他有二心,漸漸疏遠了他。
吳起知道自己在魏國待不下去了,心裡雖然不捨得魏武卒,但也隻能離開。離開西河那天,魏武卒的士兵們都來送他,有的哭,有的拉著他的手說:“將軍,您彆走啊!我們還想跟著您打仗!”吳起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圈也紅了,但他還是咬著牙說:“天下之大,總有我吳起容身之處。你們好好守著西河,彆給魏武卒丟臉!”說完,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向東而去——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楚國。
吳起投奔楚國時,楚國正處在“內憂外患”的困境裡。先說“內憂”:楚國的貴族勢力太大,像令尹(楚國最高官職)子西、司馬(掌管軍事)昭陽這些人,世代為官,手裡又有兵權,連楚王都要讓他們三分;朝廷裡的冗官也多,很多人拿著俸祿不乾事,國庫的錢都被他們浪費了。再說“外患”:北邊的三晉(韓、趙、魏)經常欺負楚國,南邊的百越也時不時來騷擾,楚國打了好幾次仗,都輸了,被中原諸侯嘲笑是“南蠻子”。
楚悼王早就想改變這種局麵,可一直找不到有本事的人。聽說吳起來了,他親自到城外迎接,拉著吳起的手說:“先生,楚國現在太弱了,我知道你能打仗、會治國,若你能強楚,我願把楚國的大權都交給你!”吳起見楚悼王這麼信任自己,當即說:“主公若信我,我願為楚國變法,三年之內,必讓楚國稱霸天下!”楚悼王大喜,當場拜吳起為令尹,讓他主持變法。
吳起一上任,就雷厲風行地推出了“變法三板斧”。
第一斧:削貴族特權。吳起規定:“貴族的爵位,隻能傳三代,三代之後,若冇有功勞,就收回爵位和俸祿!”還下令:“把那些冇用的貴族,遷徙到蒼梧之地(今湖南、廣西一帶)去開墾荒地!”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貴族們世代享受特權,現在突然要被收回爵位,還要去荒涼的地方開荒,誰能願意?子西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對楚悼王說:“吳起這是要毀了楚國的根基!貴族是楚國的支柱,怎麼能這麼對待他們?”吳起卻反駁說:“貴族拿著俸祿不乾事,還兼併土地,讓百姓受苦,若不削他們的特權,楚國早晚要亡!”楚悼王支援吳起:“令尹說得對,就按他的意思辦!”
為了震懾貴族,吳起還在郢都(楚國都城,今湖北荊州)的四門立起了三丈高的“明法柱”,把變法的條文刻在柱子上,旁邊還放著一把斧鉞(古代兵器,象征刑罰),下令:“誰敢違抗變法,就用這把斧鉞斬了!”有個貴族叫鬥成然,是子西的親信,故意拖延遷徙,還煽動其他貴族鬨事。吳起二話不說,把鬥成然抓起來,押到明法柱前,當場梟首示眾。其他貴族見吳起動真格的,再也不敢鬨事了,乖乖地收拾行李,去了蒼梧之地。
第二斧:裁冗官、選賢才。吳起派人清點朝廷的官員,發現有上千個冗官——有的官每天就喝喝茶、聊聊天,有的官甚至好幾年都不來上朝。吳起當即下令:“裁掉所有冗官,節省下來的錢糧,全部充作軍費!”同時,他又貼出告示,選拔有真才實學的人當官,不管出身高低,隻要有本事,就能做官。有個叫屈固的平民,很有軍事才能,吳起就提拔他做了軍尉,讓他帶兵訓練。
第三斧:強軍隊、拓疆域。吳起把節省下來的錢糧,都用在軍隊上——打造新的盔甲和兵器,提高士兵的俸祿,還借鑒魏武卒的訓練方法,訓練楚國的軍隊。他對士兵們說:“你們好好訓練,隻要打勝仗,就能升官發財,家人也能跟著享福!”楚國的士兵們本來就勇猛,經過吳起的訓練,戰鬥力更是大增。
短短五年時間,楚國就像變了個樣:國庫充實了,軍隊強大了,百姓也能安居樂業了。吳起又帶著楚軍四處征戰——向南,平定了百越,把楚國的疆域擴展到了南海之濱(今廣東、廣西一帶);向北,兼併了陳國和蔡國(今河南東部),飲馬黃河;向西,打退了秦國,在函穀關(今河南靈寶)外築起了防線,讓秦國不敢再輕易南下。
吳起的變法,雖然讓楚國變強大了,卻也得罪了太多的貴族。那些被剝奪特權、遷徙到蒼梧的貴族,早就恨透了吳起,隻是因為楚悼王支援他,纔不敢動手。公元前381年,楚悼王突然病逝——這成了貴族們的機會。
楚悼王病逝的當天,子西、昭陽等七十多家貴族,就帶著數百名甲士,手持利刃,殺入王宮。當時吳起正在王宮處理國事,聽到外麵的喊殺聲,就知道是貴族叛亂了。他身邊隻有幾十個侍衛,根本抵擋不住數百甲士。
侍衛們勸吳起:“令尹,快逃吧!我們掩護你!”吳起卻搖了搖頭:“我逃了,變法就完了,楚國就完了!我就算死,也要拉上這些亂臣賊子墊背!”說完,他朝著楚悼王的靈堂跑去。
貴族們追到靈堂前,見吳起撲在楚悼王的屍體上,就大喊:“殺了他!彆讓他跑了!”說著,就朝吳起射箭。吳起緊緊抱著楚悼王的屍體,箭像雨點一樣射在他身上,也射在了楚悼王的屍體上。吳起中了數十箭,鮮血染紅了楚悼王的屍體,可他還是死死抱著,眼睛瞪著貴族們,直到最後一口氣。
貴族們殺了吳起,還不解氣,又想把吳起的屍體拖出去砍了。可就在這時,新繼位的楚肅王(楚悼王的兒子)帶著衛兵趕來了。楚肅王見父親的屍體上插滿了箭,吳起也死在了旁邊,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貴族們說:“你們殺了令尹,還傷害了先王的屍體,這是大逆不道!”
按照楚國的法律,“傷害王屍者,滅三族”。楚肅王當即下令,把參與叛亂的七十多家貴族全部抓起來,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處死,還抄了他們的家產。那些貴族們本來想殺吳起,結果卻把自己的家族都賠進去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吳起的屍體,還是冇能逃過一劫。楚肅王雖然恨貴族們叛亂,但也知道吳起的變法得罪了太多人,為了平息一些人的不滿,還是下令把吳起的屍體處以車裂之刑——就是把屍體綁在五匹戰馬上,讓戰馬向五個方向狂奔,把屍體撕裂。
行刑那天,郢都的百姓都來圍觀,有的哭,有的歎氣。當五匹戰馬嘶鳴著狂奔,吳起的屍體被撕裂時,很多百姓都低下了頭,不敢看。有人說:“吳令尹是個好人,若不是他,楚國哪能這麼強?”還有人說:“他太狠了,得罪了太多人,這也是命啊!”
一代軍神,一代變法家,就這樣以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一生。可吳起雖然死了,他的變法卻冇有完全消失——楚國的軍隊依然強大,貴族的勢力也被削弱了,為後來楚國成為戰國七雄之一奠定了基礎。
吳起雖死,卻給後世留下了一部震古爍今的兵書——《吳子兵法》。這部兵書,是吳起一輩子用兵和治國的經驗總結,共六篇:《圖國》《料敵》《治兵》《論將》《應變》《勵士》,每一篇都充滿了智慧,至今仍被兵家奉為圭臬。
這本書開篇《圖國》裡就說:“內修文德,外治武備。”意思是說,治理國家,既要搞好內政、讓百姓安居樂業(內修文德),也要整頓軍隊、提高戰鬥力(外治武備)——這正是吳起在魏國守西河、在楚國變法的真實寫照。他在魏國時,不僅訓練魏武卒,還修水利、勸農桑,讓西河郡的百姓豐衣足食;在楚國時,既削貴族特權、選賢才,又強軍隊、拓疆域,都是“文德”和“武備”並重。
再看《治兵》篇,吳起強調“以治為勝”——軍隊要靠嚴明的紀律才能打勝仗。他在訓練魏武卒時,錯一步就杖責,臨陣脫逃就斬首,就是“以治為勝”;還有《勵士》篇,主張“賞罰分明”,立功勞的賞,犯錯誤的罰,他在陰晉之戰前大擺慶功宴,就是“勵士”的典範。
《吳子兵法》裡還有很多實用的戰術,比如《料敵》篇分析了六國的軍情:“秦性強,其地險,其政嚴,其賞罰信,其人不讓,皆有鬥心,故散而自戰。”意思是說,秦國人性情強悍,地形險要,政令嚴格,賞罰分明,士兵都有鬥誌,所以秦軍雖然勇猛,但陣型容易散亂。吳起在陰晉之戰中,就是抓住了秦軍“散而自戰”的弱點,才以少勝多。
這部兵書,在後世的影響很大。戰國時期,各國的將領都把《吳子兵法》當成教材,韓信年輕時就熟讀《吳子兵法》,後來幫劉邦打天下,很多戰術都借鑒了吳起的思想;三國時期的曹操,不僅自己讀《吳子兵法》,還親自為《吳子兵法》作注,讓更多人能看懂;唐代時,《吳子兵法》被列為“武經七書”之一,成為科舉考試中“武舉”的必考內容;就算到了近代,很多軍事家還在研究《吳子兵法》,把裡麵的思想用到現代戰爭中。
除了《吳子兵法》,吳起的治軍之道也影響了後世。他打造的魏武卒,是中國古代第一支職業化軍隊——士兵不用種地,專門打仗,國家給他們發俸祿、賜田宅,這一製度後來被很多朝代借鑒。比如漢代的“羽林軍”就有魏武卒的影子;就連現代軍隊的“職業化”,也能在魏武卒中找到源頭。
後世對吳起的評價,卻像冰火兩重天。讚他的人,把他捧上了天——戰國時期的尉繚子說:“有提七萬之眾,而天下莫當者誰?曰吳起也!”意思是說,能率領七萬人,天下無敵的,隻有吳起;三國時期的曹操說:“吳起在魏,秦人不敢東向;在楚,三晉不敢南謀。”意思是說,吳起在魏國時,秦國不敢向東進攻;在楚國時,韓、趙、魏不敢向南侵犯。
罵他的人,也把他踩得狠——西漢的司馬遷在《史記》裡說吳起“刻暴少恩”,意思是說他性子狠辣,冇有人情味;東漢的班固在《漢書》裡,把吳起和商鞅並列,說他們“身誅戮於前,而國滅亡於後”,意思是說他們雖然讓國家變強了,但自己卻被殺死,後來國家也滅亡了(魏國後來被秦國滅亡,楚國也被秦國滅亡)。
我再說說吳起的一個小故事,從這個故事裡,就能看出他不是隻有“狠”,還有“仁”。有一次,吳起在魏國訓練魏武卒,見一個士兵的母親來軍營找兒子。吳起問她:“你兒子在軍營裡好好的,你怎麼來了?”老母親哭著說:“我兒子去年跟著您打仗,您為他吸過膿,他回來後就跟我說,一定要跟著您好好打仗,就算死了也願意。現在他又要去打仗,我怕他再也回不來了!”吳起聽了,心裡也不好受,對老母親說:“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若他立了功,我一定讓他風風光光地回家。”
從這個故事就能看出,吳起對士兵是真心的——他為士兵吸膿,不是作秀,而是真的把士兵當成兄弟;他給士兵賞賜,也不是收買人心,而是真的想讓士兵過得好。正是因為這樣,魏武卒和楚軍的士兵才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吳起的一生,是真正的傳奇:從衛國的殺人犯,到魯國的大將,再到魏國的西河郡守、楚國的令尹;從打造魏武卒,到陰晉之戰破秦軍,再到楚國變法強楚;最後,以伏屍王屍、車裂而死收場。他是一個狠人,也是一個能人;是一個軍事家,也是一個政治家;是一個讓敵人害怕的對手,也是一個讓士兵愛戴的將軍。
有人說他是“軍神”,有人說他是“屠夫”;有人說他是“賢臣”,有人說他是“酷吏”。可不管怎麼說,有一點是肯定的——吳起用自己的一生,在戰國的烽煙裡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的《吳子兵法》,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軍事家;他的故事,也永遠留在了曆史的長河裡。
正所謂:
少年仗劍出衛疆,斬棘披荊誌四方。
魏武揚威吞秦土,楚疆變法震朝堂。
丹心未改身先死,鐵血猶存史留芳。
莫道功過難評說,一部兵書萬古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