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個死法
引玉冷嗤一聲,手提著長劍,黑髮如瀑,嬌美的臉頰上血痕未消,他的眼眸猩紅,駭人的蛇瞳盯著齊不眠。
“隻能活在陰溝裡的孤魂野鬼竟從酆都城裡出來了,倒是稀罕。”
他說話本就尖銳刻薄,諷刺起齊不眠來更是不留情麵。
“妖皇火氣這麼大,當心動了胎氣。”
齊不眠視線從引玉隆起的腹部移開,似是想起了什麼,耐心漸漸消失。
天際雷的轟鳴聲越來越重,雷鳴獸長嘯一聲,天地都在跟著震顫,好像這天地間的雷都在迅速凝聚,就要朝著引玉劈去。
引玉完全不懼他,齊不眠作為鬼族出了酆都城就會被壓製,否則也不會靠著一隻雷鳴獸來虛張聲勢。
他縱使懷有身孕功力驟減,可與被壓製的齊不眠未嘗冇有一戰之力。
頃刻之間,一條巨蛇盤旋於空中,體型完全不遜於雷鳴獸,天地遽然昏暗,四周漫起紅色的血霧。
趙時寧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以及她咒罵神帝罵聲,等真正看清周圍的景象時,人差點被嚇得兩眼一翻,原地暈厥過去。
除了方纔那隻長著翅膀的會打雷的巨獸,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條蛇。
好大的一條蛇。
比引玉的體型要大個數百倍。
當初她初見引玉時,就被他嚇得不輕,畢竟從來冇有見過體型如此悚然的蛇。
可眼前這條……
她怕是不僅會被嚇昏,而是直接被嚇到轉世投胎的程度。
可風暴卷著她越飄越近,趙時寧掙紮不得,隻得放棄了掙紮,眼睜睜看著自己飄入了血霧之中。
齊不眠視線緊緊鎖著霧中同樣盯著他不放的黑色巨蛇,殷紅的蛇信時不時吐出,卻冇有立即攻來。
血霧裡的腥味越來越濃鬱,雷鳴獸發出陣陣的哀鳴,像是受到了極為劇烈的折磨。
天邊響起了數百道響雷,好像天穹都要因此而碎裂。
齊不眠綠色的眸眯起,完全不受影響,赤著腳踩在了雷鳴獸的頭顱,隨即手中多了一把通體黝黑的長戟,毫不留情插在了雷鳴獸體內,也瞬間揮退了這漫天血霧。
“區區毒霧都難以承受,與萬殊一樣無用,該死。”
伴隨著神獸淒慘的哀嚎聲,引起漫天雷聲的龐然巨物瞬間倒下。
齊不眠飄在空中,森冷的視線瞥向了雲霧中翻騰的騰蛇,猩紅的唇勾起,“若是擒了妖皇作寵物,倒是有趣。”
他話音剛剛落下,便敏感地聽到了什麼異樣的聲音,而天際的巨蛇也從方纔的渾身殺意,漸漸變得焦躁不安。
齊不眠抬頭望去,卻見有一人迅速地往下墜,像是一隻折了翅膀孱弱的青鳥。
引玉已經方寸大亂,不管不顧,縱身飛去要去接那人。
就在此刻,齊不眠手中的長戟緩緩被黑霧籠罩,夾雜著磅礴的鬼氣,直直地紮向了天邊墜落下的人。
趙時寧被方纔的血霧熏得頭昏腦漲,一味地隨著風下墜,完全不知自己快成了齊不眠的刀下亡魂。
若不是聽到極為可怖的一聲哀啼,她堪堪找回了些許理智,猛然坐起了身。
隨即趙時寧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她才發現自己正待在蛇的頭頂,隨著視線緩緩下移,巨蟒的身體還紮著一把長戟……
鮮紅的血不斷地往外溢位,像是下起了血雨,所過之處都染成了紅色。
長戟不斷地散出濃鬱的鬼氣,像是細密的蛛絲纏繞著巨蟒。
這條蛇似乎正在經受著難以忍受的折磨,可卻穩穩地載著她,翻騰在雲霧之中。
引玉幾乎是痛不欲生,身體每一處都像是被撕裂開,除了疼痛,他能感知到的也隻有疼痛。
長戟的鬼氣正在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神魂還有僅剩不多的理智,隨時都有可能被吞噬入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載著趙時寧快速穿過雲霧間,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趙時寧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更不懂為什麼這條巨蟒載著她去哪。
她連忙去問係統,“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剛纔一聞到那霧氣,整個人就昏昏沉沉的,這是什麼情況?!我怎麼在一條蛇身上。”
【呼,終於安全了,本係統一看見魔尊就心慌,真的害怕被他讀心術讀到,剛纔去躲了躲。】
【哎呀,齊不眠就在你身後,不說了我先躲了!】
趙時寧有些臟話想說出口,但想了想還是冇說出來。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條蛇可能冇有惡意。
趙時寧安靜地看了一會那把戟,想把這泛著黑氣的東西給拔掉。
可卻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這又低又啞的聲音,像寒風灌進耳朵裡,趙時寧死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她轉過身果然看到了齊不眠。
他垂足的長髮隨著風飄起,明明容貌蒼白又詭豔,但就是冇有半分仙氣,反倒像是前來索命的惡鬼。
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那種。
新仇舊恨立即湧上心頭。
不遠不近的距離,趙時寧起了殺意,她最近剛提升了修為,正好拿著齊不眠試試手。
她迅速拿出了淩霜弓,仔細瞄準他的心臟。
雖然知道殺不死他,但就是看他不爽。
真的很想打他。
她一言不發,彎弓射箭,一連幾發。
青色靈力化成的箭矢在他身前硬生生停下,隨即轉了個彎,五發箭矢停滯在空中,卻指著趙時寧的方向。
齊不眠赤著腳走在雲端,如履平地,綠色的眼瞳像是山野間的薄霧,蒼白的麵容此時多了幾分血色。
“不過幾日冇見,就已經突破至金丹,你是又騙了誰?青丘的帝君?”
趙時寧眼神燃起了怒火,近乎仇視地瞪著齊不眠。
“我騙誰不關你事。你為什麼要騙我,說好了把萬殊給我當奴隸,還給我簽了神獸的靈契,結果轉頭你就對萬殊下了咒,甚至還下追殺令害我。”
她咬牙切齒地擠出這一句,“你還是人嗎?”
齊不眠冷哼一聲,“我生來就是鬼族,從未做過人,你這話問的毫無意義。”
他話說完,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引玉,終是知道了這妖皇明明是男子,為何也能懷孕。
隻聽見“蹭的”一聲,停在空中的一根箭矢陡然射了回去。
趙時寧本就時刻緊盯著他,一見射出去的箭矢原路返回,立即匆匆忙忙地躲避開,隻是差點冇穩住從巨蟒身上滑了下去。
她本就厭惡他,又被他這樣戲耍,幾乎有些氣急敗壞,“齊不眠,你是不是有病啊?要殺要剮能不能給個痛快。”
“從前的虛偽勁怎麼不見了,你若是能像從前那般求我,我倒是可以放過你。”
齊不眠綠色的眸裡詭譎愈濃,他話音剛落,又是一根箭矢射出。
趙時寧縱使氣得跳腳,但卻隻能滾到一邊躲開飛來的箭。
“求你大爺,你是真的有病。”
她射出的箭完全不管用,全身上下就還剩一把桃木劍,這顯然更加不夠看的。
趙時寧左看右看,最後視線落在了那把長戟上,她隱約能猜出是齊不眠的武器,不僅能傷著這麼大條巨蟒,又瞧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不管怎麼樣先拔出來再說。
她一咬牙直接從巨蟒身上跳了下去,飛到長戟邊上,直接握住了泛著森森黑霧的柄。
巨蟒煩躁地停了下來,時不時用頭頂了頂她,催促她快些離開。
它力氣雖然不大,但趙時寧連在它身邊像是隻瘦弱的小雀,哪裡敢讓它頂。
“能不能彆煩我。”
她語氣很凶,引玉忍著疼,卻抑製著戾氣,不敢再煩她。
齊不眠好整以暇地瞧著兩人郎情妾意,半點不焦急,甚至還有心思去分辨引玉腹中生的有幾個男胎有幾個女胎。
沒關係。
反正都是要死在這的。
趙時寧死死地握著烏金的,用了吃奶的力氣要將這長戟給拔出來,但是這巨蛇這片血肉都爛了,她硬是冇把這東西給拔出來。
她瞥了一眼這條蟒蛇,與她在人間看到的引玉好像有那麼一點相像,但引玉的體型連這隻蛇的一半也夠不上。
而且引玉的眼瞳也不是紅色的。
應該不是引玉吧。
死了也就死了。
“你自己走吧,彆管我了。”
趙時寧看著它腐爛的越來越嚴重的傷口,隱約知道這條蛇怕是要活不成了。
反正她會遁光飛行術,隻要冇這條蛇拖累,瞬息萬裡指不定就能跑掉。
“走?你以為你們還走得成嗎?”
齊不眠見鬼氣已經蠶食了引玉大半神魂,本該是極為痛苦的時分,可他現在不僅冇有掙紮,隻是安靜守在趙時寧身邊。
他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隻需要再等上片刻,就能見到一屍六命的場麵,齊不眠倒是不介意再等上一會。
引玉這幾日殺了他麾下多少魔將,若不是他及時從酆都城出來,隻怕魔界早已經成了妖界的囊中之物。
隻可惜……
他寒涼的目光落在趙時寧身上。
她到死也不知,身邊這條蛇,是她曾經的小情人。
一家人死在一塊,倒也算死得其所。
齊不眠最厭惡背叛,萬殊自從遇見趙時寧起,就生了隱秘的叛主心思。
縱使萬殊自己都不知情,可他卻一眼便窺見了萬殊可憐的愛戀。
叛主的畜生該死。
而那個誘哄萬殊叛主的女人。
他同樣不能放過。
周圍的風陡然停滯下來,趙時寧立即察覺到了異樣的氛圍,恐懼瞬間爬上了脊背,猛然看向了麵色冷然的齊不眠。
齊不眠慢慢勾了勾手指,長戟瞬間飛到了他的手中,“趙時寧,你我也算相識一場,我可以允你留個全屍。”
他緩緩走向她。
天上突然下起了大滴大滴的血雨,他赤著腳每走一步都像是開出了血色的蓮花。
趙時寧還未說話,憑空一把傘就擋在了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