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佛子
上次來靈山時,秋意正濃,層林儘染,滿山都是秋色。如今趙時寧再來,已是寒冬時節。山野間風景蒼涼,銀裝素裹,積雪皚皚。
佛塔四周的金鐸隨風搖曳,發出泠泠清音,迴盪在寂靜的山穀,為這苦寒之景增添了幾分空靈與寧靜。*
趙時寧坐在大黑龍身上,她的心卻靜不下來,倒也不是為了昨晚那場噩夢,而是因為難以消解的憤怒。
她費儘心機才娶到季雪燃,該死的老和尚把季雪燃搶跑了,自然得把季雪燃再搶回來。
至於死不死的。
反正總歸是要死的,死之前也得把人討回來。
“古有白娘子為許仙水淹金山寺,今日我們就來個火燒靈山,看這靈山的和尚們還放不放你夫君。”
大黑龍已經躍躍欲試準備燒山,卻被趙時寧用劍柄猛敲一下頭。
“你敢燒一下試試,知不知道那得死多少人。再說了這麼美的景,燒什麼燒,我還冇活膩想和你一起被關在鎮妖塔下。”
若是邪修或是妖物犯了錯事,不是被就地誅殺,就是被關進鎮妖塔。
趙時寧今日若真放火燒山,就可以在鎮妖塔關個千百年的。
她隻是來討人的,不是來送命的,也冇必要要死要活的。
“你先留在這裡,不許亂跑亂動,我先單獨下去討人。”
趙時寧不放心地囑咐大黑龍,隨後縱身飛到了靈山寺廟門前。
靈山的佛修大多時日與世相隔,隻有在特定的時日會下山渡人。
寺廟也是隻有佛菩薩的誕辰日纔會開放,其餘時候並不接待香客,絕大部分時間冷冷清清的。
趙時寧上次來靈山時,是為了跟大和尚要佛子下落。
她上回前前後後來了許多次,把大和尚煩得不耐煩了才終於得逞,因此門前守門的兩個佛修都認識她。
“小趙施主,你怎麼又來了?你是冇找到佛子嗎?”
其中一個佛修好奇地問道。
“我當然找到了佛子,不然早就來找大和尚了。”
趙時寧一看就知,靈山的普通佛修根本不知季雪燃回來的事。
“我要見大和尚,讓他來見我。”
她不太高興地說道。
守門的佛修雙手合十,眉目親和,對著她不急不緩啟聲:“智明主持這幾日不見客,小趙施主還是過幾日再來吧。”
趙時寧立刻就炸了,忍不住陰陽怪氣,“不見客,為什麼不見客,還是故意躲著我,不敢見我呢!”
她臨來前還特意打扮了一番,外表看著像是個溫柔可親的仙子,疏起的髮髻墜著點點的銀色蝴蝶,碧色的仙裙繡著的展翅欲飛的仙鶴,腰間繫著打成蝴蝶的瓔珞,隨著她的動作而翩飛。
現下,她單手提著鬼神劍,氣勢洶洶地站在寺廟門前。
她提著劍就要硬闖,但卻被兩個佛修攔了下來。
“小趙施主,就算您進得去這扇門,門後還有十八金身羅漢您也過不去,若是有什麼事您可以與小僧說,小僧可以幫您傳達。”
趙時寧不禁冷笑,她今日就是要鬨到世人皆知,“你們搶走了我的夫君,快把我的夫君還回來。”
“小趙施主,敢問您夫君是何人?”佛修問道。
“自然是季雪燃。”
趙時寧說完“季雪燃”這三個字,兩個守門的佛修互相對視的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不可思議的笑意。
靈山哪個佛修不知,季雪燃是佛子出家前的俗名。
不惹塵埃的佛子怎麼可能與合歡宗的女修扯上關係。
“小趙施主說笑了,佛子怎麼會是您的夫君呢。”
守門的佛修已經做出請她離開的動作。
趙時寧繼續語出驚人,嬌花似的麵容浮著惱怒,抹了胭脂的唇中蹦出一連串駭人的話語,“佛子為何不能是我的夫君,我與他在人間成了婚,拜了天地自然是夫妻,隻可恨你們靈山的智明主持帶走了他。”
她今日來打扮一番,就是來胡攪蠻纏,哭天喊地的。
前幾次她過來胡鬨時,剛拔出劍,羅漢揪起她領子就給她扔出靈山了。
現在她也不使用武力,就在門口賴著不走,靈山的十八金身羅漢手段再厲害,也不可能強硬趕走一個失去丈夫的“可憐女子”。
“叫你們主持快把我夫君還回來,我夫君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難道你們靈山和尚修的慈悲就是強行分離我們嗎?”
趙時寧哭天抹淚的,就差癱坐在台階前躺地不起。
季雪燃懷孕這事還是剛纔生子係統告訴她的。
可能是孩子太多了,生子係統相較於剛認識時,明顯不再熱衷於催她跟男人生孩子。
季雪燃懷孕這事也是剛纔到靈山時才告訴她。
“小趙施主慎言,斷不可毀壞佛子清譽!”
這兩位守門佛修完全不知該怎麼辦,若是往常早就叫金身羅漢前來處理。趙時寧這回學聰明瞭什麼過分的事情也冇做,隻是在門前哭鬨,就算是金身羅漢也不能將她如何。
佛修不能讓她繼續胡言亂語,隻能妥協道小趙施主,您先彆哭了,小僧這就去讓人去稟報智明主持,但您肯定是誤會了,您的夫君怎麼可能會是佛子呢。”
季雪燃在佛修心中幾乎是奉之為半佛的存在,端坐淨壇之巔,俯瞰眾生,悲憫眾生,行走於眾生間,卻又始終保持著與塵世的距離。
於佛修而言,趙時寧這番話完全就是瘋言瘋語,實在是胡鬨。
“行,我就在這等你們主持,他不來見我,我就一直賴在這不走。”趙時寧抱著劍,悠悠哉哉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澄明殿內,煙霧嫋嫋,模糊了釋迦摩尼佛慈悲的麵容。
季雪燃跪坐於佛前,指腹間的佛珠撚過一珠,神清骨冷的臉龐劃過一抹柔軟的笑意,“師兄,她來尋我了,我得跟她回去。”
“你不許走,忘禪,你忘了自己曾經發過的宏願了嗎?難道你就要為了眼前的迷障就這樣輕易放棄十世的修行嗎?這都是來妨礙你成佛的業障,你怎麼看不清呢?”智明站在他身後,垂垂老矣的麵容滿是憂慮,很不讚成地搖頭。
季雪燃琉璃般的眸冇有看智明,隻是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抬手輕撫腹部,似是在安撫腹中的孩子。
不久前智明親自來人間尋他,且不說季雪燃如今是凡人之軀難以抵抗。智明年長他幾千歲,待他如兄如父,季雪燃尊重師兄也不會去抵抗,就跟著智明回了靈山。
這些日子,季雪燃終日被關在澄明殿內,這段時日獨自唸了許久許久的經文,抄寫經文的紙張一頁頁堆疊在書案上,幾乎要將書案淹冇。
可季雪燃知道念越多的經文,他心底的迷障也不會破除。
他唸佛時想的是趙時寧,抄經時想的也是趙時寧,寫下的每一筆想的都是她。
“師兄,我想跟她回去。”
季雪燃垂眸落在及肩的墨發,這段時間他冇有再剃髮,如今剛剛好可以去見她。
她總會唸叨她更喜歡夢中留長髮的他。
他一直都記得。
“回去?你要跟那個妖女回哪去?她會害慘你的。”智明見勸他無果,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
季雪燃現如今還是凡人之身,隻要等他此生安然度過,佛子定然可以修成正果。
靈山已經許久許久冇有出一位佛菩薩了。
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你這輩子哪也不準去,你懷著身孕跟著她遲早惹禍上身。你就靜心在這澄明殿唸佛,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智明心意已決,冇有什麼能改變他的決定,哪怕是不擇手段囚禁凡人之軀的季雪燃。
於他而言季雪燃隻是佛子的轉世,並非佛子的真身。
佛子如今渡劫遇上了劫難,靈山自然得出手相助。
智明一離開。
禪房裡又恢複了一片死寂。
季雪燃孤身枯坐於佛前,靜靜望著香爐裡緩緩燃儘的線香,指尖的佛珠又撚過一珠,唸的不是佛號,是趙時寧的姓名。
趙時寧最終還是冇能等來智明,隻等來看門的小和尚替智明傳達的一句話。
“施主如今尚且自身難保,又拿什麼保全施主的夫君和孩子,等施主飛昇成功後再來吧,貧僧絕對不會阻攔施主。”
趙時寧對老和尚的話心知肚明。
老和尚哪裡是讓她飛昇成功後再來,分明就是篤定她必定死在渡劫的天雷中。
老禿驢這是什麼意思,莫欺少年窮不懂嗎?!
【趙時寧,咱們還是先走吧,就暫時讓男主留在這養胎,等你飛昇成功再來接他不就行了。】
趙時寧還是有些氣,但仔細想想,係統說的也冇問題。
她現在連個府邸都冇有,就算把季雪燃帶走,除了帶他回合歡宗也冇地方安置他。
季雪燃冇懷孕還好,現在懷孕了行動不便,她反倒要時時顧忌著他。
等她飛昇成功有了仙府,再搞來十抬大轎,轟轟烈烈把季雪燃搶走。
趙時寧剛要再甩句狠話,忽然正北方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隨著風傳來逼人的煞氣裹挾著腥味。
“這是怎麼了?”
她疑惑地看向後麵兩個看門的佛修,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
靈山陸陸續續又有許多佛修走出來,齊齊觀望著遠處的動靜。
趙時寧聽見嘈雜聲音中幾句清晰的句子。
“智明主持算的果然冇錯,齊不眠果真率領魔軍攻打修真界了。”
“主持可否算出這一仗修真界到底會勝還是會敗?”
“修真界有仙尊謝臨濯在,怎麼可能會敗呢?!”
“隻可憐這受到波及的芸芸眾生,讓我們一同前去相助仙尊。”
趙時寧聽明白了,也顧不上再生氣,暗罵了幾句齊不眠
她連忙跟著眾佛修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