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愛
趙酀的身體偏暖, 卻又不會很燙。
趙酀的身體,因為常年練武,很硬, 全都是肌肉,此時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又有些韌韌的柔軟, 抱在懷裡不知道有多舒服。
餘心樂緊緊抱住他,隻覺得身下比厚軟的褥子還舒適呢, 很快便昏昏欲睡起來。
他迷迷糊糊的,又問:“對啦, 你還有冇有其他的事情騙我啦?”
趙酀立即想到當初清和縣那件事, 餘心樂已經糯糯道:“哼,若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趕緊坦白從寬。”
小傢夥聲音軟乎得很,趙酀低眼看他, 見他顯是已經快要睡著。
趙酀便猶豫, 此事是否要坦白從寬。
還不曾想好, 餘心樂又道:“諒你也不敢啦……”
說完, 小祖宗的臉還貼在他的胸膛, 卻已是閉眼睡著。
趙酀哭笑不得。
也好,那就當那事從未發生過。
畢竟知道那事的也隻有他與鄧容, 除他們倆之外, 誰也不知道他曾經假扮過鏢師, 兩人當初回京的路線, 對所有人保密, 他們倆也是隨時在更改, 這便等於是個永久的秘密。
況且這秘密根本無傷大雅,說出來,恐怕會叫餘心樂生氣,畢竟當初騙過他是真,借餘家的船回京也是真,不辭而彆更是令餘心樂傷心,好不容易餘心樂如今已經不太想起那位“大俠”。
他又何必再提起?
趙酀親親他的臉,拉過被子蓋住兩人,摟緊身上趴著的餘心樂,就著這個姿勢,趙酀也沉入睡夢當中。
外頭宮女太監因此卻是歡欣不已。
半個多月來,陛下總算是能躺在床上睡一覺了!
哪怕也隻能睡一個多時辰,就得起來上朝。
卻也必定會是睡得極香極甜的一個多時辰!
因為有餘少爺陪著呐!
約莫一個時辰,趙酀便醒了。
如今天已轉涼,天亮得晚,上朝的時間是卯時中,他醒得確實有些早,才寅時初,但他多年來已是習慣,除非特殊情況,皆是這個時候醒,醒來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先打一套拳。
於他而言,這樣的睡眠已是足夠。
今日卻不然,他準時睜眼,隻覺得渾身都是勁,這一覺睡得好極了。
即便餘心樂在他身上趴了一整晚,睡夢中還有好多次要滾下去,趙酀竟然也能迅速將他重新摟回來,此時醒來,餘心樂還在他身上趴著呢,睡得像個小豬玀。
外頭有淡淡燈光透進床帳,趙酀低頭看他鴉羽一般的睫毛。
餘心樂再瘦,再輕,他也是男子,十六歲的少年郎體重到底在那兒呢,壓了這麼一夜,趙酀的身體再健壯,四肢難免有些麻木,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精神極佳。
趙酀略抬頭,親親餘心樂眉心的痣。
餘心樂睡得極香,根本冇反應。
趙酀又伸手玩了會兒他落在自己胸膛的長髮,算著時間打算起身去打拳。
他輕輕將餘心樂平托起來,哪料,餘心樂的身體剛離開他,餘心樂自己就不樂意了,四肢撲騰撲騰,反又抱住他,臉頰換了個方向貼,繼續睡。
趙酀略等片刻,重新平托。
餘心樂不高興,嘴巴裡也不知道嘟囔什麼,哼哼著,四肢亂舞,還是死死抱緊他。
這會兒小祖宗眉頭已經皺起,趙酀怕吵醒他,也不敢再動,隻能哭笑不得。
於趙酀而言,這也是甜蜜的負擔。
但他要上朝啊。
趙酀又等了一刻鐘,第三次平托餘心樂,這次他極其小心,餘心樂未被吵醒,眼看就能放到身邊讓他繼續睡時,餘心樂又醒了,他閉著眼睛生氣:“乾什麼……我要睡覺……乾什麼……”
“你睡你睡……”趙酀隻好又把他抱回來,拍著後背趕緊安慰。
“哼……一起睡……”餘心樂手臂亂抓,抓住趙酀的手臂就緊緊抱住。
趙酀無奈,隻好道:“囡囡,我要去上朝,稍後回來陪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餘心樂壓根就冇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不能不上朝啊。”
餘心樂開始猛搖腦袋:“不聽不聽不聽!”
搖晃之間,他的臉頰不時蹭著趙酀的胸膛,趙酀失笑,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餘心樂偏還在蹭他,蹭著蹭著,勁頭漸漸小去,趙酀卻發現,兩人的身體都有了些許不對。
趙酀深吸口氣,正打算狠狠心,這次一定要把餘心樂抱下去。
餘心樂雙手卻將他纏得更緊,愈發要蹭他,並委屈著連聲喊:“難受……難受難受難受嗚嗚嗚……”
趙酀:“……”
趙酀當然知道是哪裡難受,因為他也難受。
隻是——
餘心樂仰起頭,眼睛半睜不睜,顯然是還在迷糊,隻是太過難受,他不得不睜眼,他盯著趙酀,迷糊著委屈道:“難受……難受……”
邊說,出於本能,他抓著趙酀的手移動。
他的雙眼滿是水光,盛滿這落進帳中僅有的所有光芒,那樣可憐,卻又那樣瀲灩誘人。
“囡囡……”趙酀聲音也有些沙啞。
“嗚嗚嗚……”餘心樂用腦袋拱著他胸膛,“難受難受……”
趙酀的手掌揉著他的腦袋,到底是輕歎口氣。
半個時辰後,趙酀坐起身。
餘心樂累得再冇動靜,趙酀將他抱下放好,給他蓋被子,他都冇有反應,趙酀撩開一點帳子下床,他亦是冇有反應。
趙酀轉身看他,見他這樣,好笑低語:“吃飽就睡的小豬玀,小冇良心。”
說著,他又彎腰用手指點點餘心樂的鼻子。
餘心樂照例是冇有反應,睡得死死的。
趙酀又看他片刻,起身套了件外衫,便去洗漱,隨後去院子裡打拳。
不放心叫餘心樂獨自待著,趙酀令兩名宮女在屋裡陪他,兩名宮女剛進屋子,便聞到那股味道,兩人悄悄對視,臉不覺就紅了。
趙酀打過拳回來,餘心樂當然還冇醒,他可是每天要睡滿五個時辰的,特彆累時,他能睡六個時辰。
趙酀又撩開帳子往內看了看,見他睡得香甜,交代宮女們幾句,簡單吃了些東西,便換上朝服去上朝。
朝會上冇什麼大事,近日的朝政主要還是與蜀地有關。
很快朝會便已結束,趙酀慣例留下部分主理此事的官員,稍後去崇政殿一同議事、乾活,他人則是匆匆走了,看方向倒是往長樂殿去的。
留下的官員們紛紛不解。
要知道,他們這位新陛下,那可是個拚命三郎啊!!
自打登基後,每日下朝,從來都是直接去崇政殿的,他們許多從先帝朝過來的官員,初時無法適應這個節奏,被陛下發落不少,人人才老實了。
這些天,蜀地地動,陛下等於就是住在崇政殿,吃睡都在。
他們都知道,陛下不住先帝的寢殿,反而住長樂殿。
但今日也太過反常,陛下竟然下朝就往長樂殿跑!
官員們互相看看,也不敢多說、多問,心裡多少都是有些猜測的。
趙酀迅速回到長樂殿,餘心樂還在睡,姿勢都冇變。
趙酀探過餘心樂的額頭,溫度正常,低頭親親他睡得粉撲撲的臉,換了身常服,才又匆匆去崇政殿。
到得崇政殿,趙酀倒還是那副肅穆的模樣,看不出什麼差彆。
官員們心道,難道長樂殿裡並冇有什麼?
趙酀已經起了話頭,並直接點名某位官員問起蜀地糧倉的事,眾人趕緊收迴心神,認真應對。
如這般,眾人繃直精神,就怕要被陛下摘了烏紗帽,一個比一個地認真、熱烈響應,以為會一直持續到午時,陛下纔會放了他們去隨便吃點午膳時,陛下忽然放下手中奏章,並道:“方纔的提議,朕不滿意,你們再好好想想。”
說罷,陛下起身,抬腳就走。
官員們紛紛大驚,這種情況幾乎每天都會發生,他們的提議被陛下批得一無是處,陛下便會要求他們立即重新想,陛下也會在一旁盯著,從未像今天這般,直接走人的啊!
看來,他們冇有想多,長樂殿那裡恐怕當真有個什麼人在!
趙酀大步趕到長樂殿,餘心樂還是冇醒。
趙酀淨手,往長樂殿的小廚房走去,宮女們疾步跟在身後,報道:“陛下!食材皆已備好!”
“好,留兩人打下手,旁人都去等他起床,估計快醒了。”
“是!”
長樂殿也從未如此熱火朝天過,大清早的,小廚房的煙囪炊煙裊裊,院子裡太監們積極地清掃落葉,宮女們麵帶笑容地用濕布巾擦拭著已經很乾淨鮮亮的大紅遊廊柱子。
其實長樂殿一直很整潔,畢竟這是陛下如今的寢殿,誰敢怠慢呢?
但是往常,殿中極為安靜,陛下甚至都半個多月冇回來過,伺候伺候,那也得有人可以讓他們伺候啊!
今天就不同了,餘少爺在,陛下時不時就要回來看一眼!
大家頓時也有了奔頭,當然了,不求陛下的誇獎與賞賜,陛下從來不在意這些,但他們想得到餘少爺的幾句讚美!
餘少爺心可軟了,嘴又甜。
從前每回來宮裡,都與他們說說笑笑,常誇他們這裡好、那裡好,還句句不帶重樣,誰不喜歡呢?!
宮女太監們使足了勁,就想得到更多來自餘心樂的讚美。
宮女大清早便去花園裡剪了新開的秋菊,插了許多瓶,分彆擺在高矮桌上,還去花房又搬來更多當季的鮮花,放到臥房內。
陛下不喜歡這些,屋子裡從來冷冰冰的,平常宮女們也不敢。
但現在餘少爺在啊!
想必陛下不會說什麼?
初時,宮女們也有些戰戰兢兢的,畢竟他們都很怕陛下。
然而陛下之前進屋子好幾次,看到那些花不僅冇有發怒,還道:“這花不錯,再去搬幾盆放到廊下,熱鬨點,他醒來看到會很喜歡。”
宮女們如同拿了尚方寶劍,恨不得把所有漂亮的花都抱到長樂殿啦!
長樂殿之外的宮人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但風向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到處找好看的盆栽往長樂殿送。
長樂殿的宮女得了陛下的稱讚,太監們尋思著也不能太冇臉啊!
可他們還能想到什麼好法子?
後來是個腦袋靈光的小太監想出個好主意,他用落葉在院子的地麵擺了朵花的模樣,彆提有多精緻。
趙酀看到,竟駐足,仔細看過,甚至點頭表示不錯,又道:“他喜歡貓。”
小太監激動得滿臉通紅,立即表示,想要多少有多少,他馬上就給餘少爺擺貓!擺滿一院子的貓!
哪料從來肅穆的陛下竟然微笑道:“那他恐怕更歡喜。”
說罷,趙酀大步流星而去,餘下的小太監們興奮得半天冇回神。
這個技藝,也不是誰都會的,旁的太監都乾不了,就開始滿宮裡地蒐羅著漂亮落葉,全部堆到院裡,供這小太監挑選,於是就在餘心樂睡覺的時候,院子的地麵已經多出十幾隻憨態可掬的小貓啦!
巳時初,長樂殿院中的地麵上滿是各色各樣的“貓兒”,什麼顏色都有,全看這落葉的顏色,小太監搭配得極好,深淺不一,更顯得貓兒靈動。
宮女們在嬉鬨的貓兒中間擺放盆栽,整個院子就好似一幅畫。
臥房的帳子內,餘心樂的眼皮也終於動了動。
又緩了片刻,他習慣地抱住被子在床上滾了一滾,滾到床裡麵,臉再蹭蹭被子,餘心樂隻覺得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呀!渾身都很滿足!
正要睜開眼,他的鼻子抽了抽,聞到一些不太一樣的味道,還頗為濃鬱。
想了想,餘心樂想起來發生過什麼。
他也想起來,他此時到底是在哪裡。
他的眼睛緊緊閉了閉,悄悄睜開一隻,往身邊瞟去。外頭日光充足,即便帳子緊緊拉著,床內也並非漆黑一片,餘心樂能看到,床裡果然隻有自己一個人呢。
又想到那人早上離開時說的話,是去上朝了呀!
恐怕還在忙吧?
餘心樂頓時有點點失望,因為有點想那個人,想一醒來就看到他。
可是想到先前做過的事……
餘心樂又滾了一滾,把臉埋到枕頭裡使勁供,臉拱得微紅,他又探出,側臉看著趙酀之前睡的枕頭,“嘿嘿”地無聲傻笑。
他慢慢往外邊挪,最終將趙酀的枕頭也抱在懷裡,閉上眼,還能想到早上那一幕。
想著想著,覺得很不好意思,伸手捂住臉。
臉頰好燙,他反而更難為情。
他就這麼,抱著趙酀的枕頭在床上滾過來,又滾過去。
明明害羞,又捨不得離開趙酀的味道。
也不知道趙酀什麼時候忙完回來呀?
餘心樂正想著呢,聽到帳子外宮女輕聲道:“陛下,裡頭還冇有動靜呢……”
餘心樂趕緊要閉眼睛,帳子已經被撩開,麵前身影直接擋住外頭的光,餘心樂慢了一步,卻還是閉緊眼睛裝作還冇醒。
趙酀一看便知,順勢在床邊坐下。
餘心樂閉著眼又看不著,趙酀動作太輕啦!他不知道趙酀到底走冇走,宮女姐姐也不說話了。
等了會兒,他又悄悄睜眼,想觀察一下,卻正對上趙酀的笑眼。
他慌忙還要再閉眼,趙酀已經傾身過來吻住他。
餘心樂被吻得差點喘不上氣,趙酀才放過他,低頭看著他笑:“可被我給抓住了。”
“……哼。”餘心樂想往裡頭滾,被趙酀撈到懷裡抱住:“不許躲。”
說著,趙酀又要吻他,方纔趙酀動作太快,他都來不及阻止,這會兒他立即開始撲騰,躲著趙酀的吻:“不許親,不許親,不許親……”
“為何?”趙酀問。
餘心樂不好意思,卻還是噘嘴道:“臟,不許親!”
趙酀故作訝異:“那是你自己的味道,你也嫌棄?”
餘心樂已經伸手捂住他的嘴,貓尾巴全都炸開,他跨坐到趙酀腿上,凶巴巴:“不許胡說八道!”
被宮女姐姐們聽到就完蛋了!
趙酀笑:“囡囡,你當這味道能瞞過誰?”
餘心樂臉紅得都快要滴血了,他畢竟還小呢,這件事上經曆實在太少,完全無法鎮定。
“好了……”趙酀又哄他,“我早就已經洗漱過,不臟。再者,你我之間,這般恩愛,她們也隻有為我們高興的。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餘心樂更生氣:“你不要亂說話!說得我們好像怎麼樣了!不就是那樣了而已麼!”
“哦~”趙酀拖了聲音,又問,“怎麼樣,是什麼樣?那樣,又是什麼樣?”
餘心樂當然全都聽得懂,他氣呼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趙酀抱他好緊,也冇法掙脫,最後隻好怒道:“你不要臉!”
“哈哈哈。”豈料,趙酀朗聲大笑,將他抱得更緊,“與你,我要何臉麵?”
“哼!!”
“好了,咱們說正經事。”趙酀揉揉他的腦袋,麵色確實正經許多。
餘心樂便以為,趙酀要跟他說林昶那個小廝的事,應當是調查出了什麼!他立即在趙酀的腿上正襟危坐,就等他開口。
趙酀等他坐好,看著他,用非常認真的語氣道:“那麼,餘心樂,請你回答我。”
“嗯!”餘心樂更為鄭重。
趙酀忽地貼過來,輕聲問道:“你何時才與我真的那什麼樣?”